《屿上云朵》珺淑女

19、醉话里的心事

　　夏栀把半杯威士忌灌进喉咙时，孙蕴就知道要糟。

　　今晚是陈曦策划的“好友放松局”，酒吧灯光昏黄，林一杨正陪着陈曦调试麦克风——她要唱首新歌。夏栀端着酒杯坐在吧台，从陈曦说“我和一杨最近在看婚房”开始，酒就没停过。

　　“别喝了。”孙蕴抢过她的杯子，“这酒烈，你平时连啤酒都少碰。”

　　“没事……”夏栀晃了晃脑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神却有点发直，“我就想喝点，喝了就不难受了。”

　　孙蕴刚要说话，就见林一杨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果汁：“陈曦说让你少喝点，给你换这个。”他把果汁塞到夏栀手里，语气自然得像平时递文件，“她还说，等会儿合唱那首《朋友》，你得跟我们一起。”

　　夏栀捏着果汁瓶，指节都发白。她想说“好啊”，喉咙却像被堵住，最后只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一杨没察觉她的不对劲，转身回了陈曦身边——陈曦正朝他招手，眼里的光比吧台上的射灯还亮。夏栀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突然抓起吧台上的酒杯，又倒了半杯酒。

　　“栀栀！”孙蕴想去抢，已经晚了。

　　酒液滑过喉咙时，夏栀打了个哆嗦，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果汁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她抓着孙蕴的手，声音软得像棉花，“他以前说，要跟我组个乐队，我主唱，他弹吉他……现在他连合唱都要跟别人唱了。”

　　孙蕴心里一酸，刚想安慰她，就见顾屿走过来，身后跟着温以柠。“我让司机先送她回去。”顾屿的声音放得很轻，“这里太吵，她醉了容易难受。”

　　温以柠蹲下来，帮夏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栀栀乖，我们回家，我给你煮醒酒汤。”

　　夏栀却突然挣开她们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向舞台。林一杨和陈曦刚唱到副歌，她抢过旁边侍者手里的备用麦克风，大声说：“我也想唱！”

　　全场安静了两秒。

　　林一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招手：“来啊，正好缺个和声。”

　　音乐重新响起，夏栀却没开口。她握着麦克风，直勾勾地看着林一杨，眼泪掉得更凶了：“林一杨，你还记得吗？高三那年，你说要是我考上设计学院，就送我一把定制吉他……你骗人，你根本没送。”

　　林一杨脸上的笑僵住了。

　　“还有，你说我画的插画最好看，要当我第一个客户……”夏栀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呢喃，“可你现在，只夸陈曦的策划案了。”

　　陈曦站在旁边，悄悄拉了拉林一杨的袖子，眼里带着点无措。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夏栀突然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你们都要幸福的，我也想祝你们幸福……可我就是忍不住难过啊。”

　　吧台上的音乐停了。林一杨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麦克风线，指节泛白。他第一次见夏栀这样——平时总爱跟他拌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从不会掉眼泪，更不会说这样软乎乎的“心里话”。

　　顾屿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夏栀身上，对孙蕴使了个眼色。孙蕴会意，蹲下身轻声说：“栀栀，我们回家好不好？我给你下你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夏栀没反抗，被孙蕴扶着站起来时，还迷迷糊糊地说：“别告诉林一杨……我没哭，是酒太辣了。”

　　林一杨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喉结滚了滚，转身对陈曦说：“我送你回去，今天……抱歉。”

　　“跟我道歉干嘛？”陈曦握住他的手，指尖有点凉，却很稳，“夏栀她……大概是把你当亲人了，突然看到你有了‘别人’，有点不习惯吧。”她顿了顿，笑了笑，“等她醒了，我请她喝奶茶，三分糖加珍珠，她上次说过喜欢的。”

　　林一杨看着陈曦眼里的坦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突然淡了。他回握她的手：“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而另一边，夏栀被塞进车里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靠在孙蕴肩上，嘴里还在嘟囔：“我没醉……就是有点晕。”

　　“嗯，没醉。”孙蕴拍着她的后背，“我们回家睡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顾屿从后视镜看了眼，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些：“她心里憋着太久了，说出来也好。”

　　车窗外的霓虹掠过，夏栀的呼吸渐渐平稳。孙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心事像被压在玻璃下的落叶，平时看着完好，可一旦遇到酒精这样的“裂缝”，就会悄悄透出藏了很久的委屈。

　　但醉过一场也好。至少天亮后，那些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都会被晨光晒成“过去”。

　　就像此刻，夏栀在梦里咂了咂嘴，大概是梦到了好吃的。孙蕴替她理了理外套，心里想：明天醒了，一定要给她煮两大碗番茄鸡蛋面，加双倍鸡蛋的那种。

　　有些告别需要仪式感，而有些，或许就是一场醉后的眼泪，和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刚好亮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