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16、藏在玩笑里的叹息

　　夏栀发现自己越来越怕参加朋友聚会——尤其是知道林一杨会带陈曦来的时候。

　　就像现在，她坐在咖啡馆角落，看着林一杨给陈曦递纸巾。陈曦刚才喝冰美式呛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拍她后背，眼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夏栀握着杯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栀栀，发什么呆呢？”孙蕴推了块提拉米苏到她面前，“这是你最爱的那家，我特意让顾屿绕路买的。”

　　夏栀扯出个笑，叉起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里那点泛酸的情绪。她认识林一杨比陈曦早三年——那时候他们刚进大学，林一杨在迎新晚会上弹吉他跑调，还是她递了瓶水上去救场。

　　“刚认识那会儿，林一杨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夏栀吸了口柠檬水，假装随口提起，“现在倒成了能照顾人的‘林先生’了。”

　　温以柠正在给苏曼看新买的耳环，闻言接话：“人都是会变的嘛，遇到喜欢的人，再粗心的人也能变细心。”她顿了顿，突然看向夏栀，“说起来，栀栀你以前总跟林一杨拌嘴，我们还以为你们俩能成呢。”

　　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用叉子戳着蛋糕：“别乱说，我跟他就是哥们儿。”

　　“是啊，哥们儿。”林一杨恰好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串烤肠——是陈曦刚才说想吃的，“夏栀，给你带了一串，微辣的，知道你吃不了太辣。”

　　他笑得自然，眼里的光却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给她带烤肠，会故意把签子递得快一点，看她慌忙去接的样子；现在他递过来时，手指稳稳托着签子末端，生怕烫到她。

　　“谢了。”夏栀接过烤肠，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陈曦也跟过来，手里拿着个发圈：“栀栀，你头发散下来了，这个给你，我刚买的，挺好看。”是个带着小雏菊的发圈，和夏栀今天穿的裙子很配。

　　夏栀看着陈曦眼里真诚的笑意，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心思有点可笑。陈曦很好，大方又坦荡，不像她，连句“我有点喜欢你”都藏了这么多年。

　　那天聚会散场，林一杨要送陈曦回家，临走前对夏栀说：“下周我生日，来我家吃饭啊，陈曦说要露一手。”

　　“再说吧，可能要加班。”夏栀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有点闷。

　　“必须来！”林一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是我‘最佳损友’，不来谁跟我斗嘴？”

　　夏栀没说话，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林一杨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朝她挥挥手，陈曦也跟着回头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协调的画。

　　顾屿和孙蕴走在她身后，谁都没说话。直到快到地铁站，孙蕴才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没事，”夏栀深吸一口气，扯出个笑，“生日嘛，总得去送个祝福。”

　　林一杨生日那天，夏栀还是去了。她带了瓶红酒，是他念叨了很久的牌子。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笑声——陈曦正在给大家看林一杨高中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留着寸头，穿着篮球服，傻气又青涩。

　　“这张还是夏栀发我的呢，”林一杨指着照片笑，“她说‘留着以后黑你用’。”

　　夏栀的心像被羽毛扫过，有点痒，又有点酸。她把红酒递给陈曦：“给林一杨的，少喝点，别又像上次似的，喝多了抱着电线杆说胡话。”

　　“知道了，夏大管家。”林一杨接过红酒，眼睛亮了亮，“这酒我找了好久，你在哪买的？”

　　“秘密。”夏栀扬了扬下巴，转身去厨房帮忙——她看到陈曦正在切水果，便主动拿起刀，“我来切吧，你去陪他们聊天。”

　　陈曦没推辞，笑着说了声“谢谢”。夏栀看着她走向客厅的背影，手里的刀顿了顿——陈曦比她大方，也比她坦荡，知道林一杨喜欢吃草莓，就把最大的几颗都挑出来；知道他喝红酒爱配坚果，就提前摆好了碟子。

　　这些细节，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总藏在“哥们儿”的壳子里，用“吐槽”代替关心。

　　晚饭时，林一杨举杯：“谢谢大家来给我过生日，尤其是陈曦，为了准备这桌菜，昨天练到半夜。”他看向陈曦的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

　　陈曦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快吃你的吧，菜要凉了。”

　　夏栀喝了口红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微涩的甜。她突然想起大一那年，林一杨生日，她用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把吉他拨片，却在送他的时候说“怕你又弹跑调，这个能帮你找手感”。

　　那时候的喜欢，藏在笨拙的关心和口是心非里，连自己都没完全看清。等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他身边已经有了能坦然接受他温柔的人。

　　散场时，林一杨要送陈曦回家，特意走到夏栀面前：“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夏栀挥挥手，看着他们的车驶远，突然笑了笑，“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孙蕴握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嗯，”夏栀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天上的星星，“说不定明天就能遇到呢。”

　　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夏栀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盒子——里面是她本来准备送林一杨的礼物，一枚刻着“杨”字的钥匙扣。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送了。

　　她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时，动作很轻。就像放下那段藏了三年的心事，虽然有点舍不得，却也松了口气。

　　或许有些喜欢，注定只能藏在“哥们儿”的名义里，在对方找到幸福时，笑着说句“祝你快乐”。

　　夏栀抬头，看见顾屿和孙蕴在不远处等她。孙蕴朝她挥挥手，眼里的光像星星。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把刚才那点酸涩的情绪都甩在身后。

　　路还长着呢，说不定下一个转角，就有属于她的、不用藏在玩笑里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