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13、理性之外的心动

　　苏曼的工作室试营业那天，沈知行是第一个到的。他手里拎着个纸箱，里面是定制的门牌——“苏曼设计工作室”几个字是手写体，边角刻了圈细小的藤蔓，和工作室的原木风刚好搭。

　　“找朋友刻的，你看看合不合心意。”沈知行把纸箱递给她时，指尖避开了她的手背。他平时在谈判桌上能坦然握住对方的手，此刻却在递个门牌时，指尖微微发紧。

　　苏曼拆开包装，指尖抚过木质的纹路，眼里亮了亮：“比我想象中好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细线条？”

　　“上次看你画的草图，边框都用了细线条。”沈知行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展示架上，“需要帮忙摆样品吗？”

　　工作室的样品大多是苏曼设计的灯具和摆件，沈知行帮她把玻璃花瓶摆到采光最好的位置，又弯腰调整了下台灯的角度。苏曼看着他的侧脸——他平时戴金丝眼镜，此刻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连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比谈判桌上多了几分柔和。

　　“说起来，”苏曼忽然开口，“上次你帮我找的隔音材料，比预算省了近两成。”

　　“能帮你省点钱，下次请我喝咖啡就行。”沈知行直起身，视线和她撞上时，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附近有家手冲咖啡店，豆子是埃塞俄比亚的，你应该会喜欢。”

　　他记得她开会时总点手冲咖啡，记得她加奶时会说“三分奶就行，太浓盖过豆子香了”。这些细节像落在纸页上的批注，在他原本条理清晰的“合作备忘录”里，悄悄多了几行私人注脚。

　　试营业的第一个周末，有客户来谈合作，苏曼忙到傍晚才想起没吃午饭。沈知行的消息恰好在这时弹进来：“我在你工作室楼下，带了份三明治，金枪鱼馅的，没放洋葱。”

　　苏曼跑到窗边，看见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个纸袋。她下楼时，他正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在改一份紧急邮件，却特意绕路过来送吃的。

　　“刚开完会？”苏曼接过三明治，闻到里面淡淡的生菜香。

　　“嗯，离得近，就过来看看。”沈知行看着她咬了口三明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糖，“里面有芥末酱，怕你不习惯，这个能解辣。”

　　是水果糖，柠檬味的。苏曼捏着糖纸，指尖传来糖粒的弧度——他连她吃芥末会皱眉，都记得。

　　那天晚上，苏曼在朋友圈发了张三明治的照片，配文是“被客户榨干前，收到了救命粮”。沈知行在下面评论：“下次忙到忘了吃饭，直接打我电话。”

　　这条评论被温以柠截图发到群里，配文：“沈总这是把‘关心’写在脸上了吧？”

　　苏曼看着手机笑，没回复，却把那条评论截图存进了相册。她是做设计的，对“细节”格外敏感——沈知行的关心从不是刻意的讨好，是像调整灯光角度一样自然的举动，是知道她“怕麻烦”，所以连解辣的糖都提前备好。

　　真正让苏曼确定心意的，是个下雨的傍晚。她去仓库取样品时淋了雨，回来后就开始发烧，躺在沙发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间，听见门铃响，她挣扎着去开门，看见沈知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药和保温杯。

　　“打你电话没接，看你朋友圈定位还在工作室，就过来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比她的体温低，却让她莫名安定，“先把药吃了，我煮了姜茶，趁热喝。”

　　沈知行的姜茶煮得刚好，辣度适中，还加了点红糖。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处理工作，屏幕亮度调得很低，怕吵到她。苏曼裹着他带来的毛毯，闻着姜茶的热气里混着的雪松味——是他身上的香水味，平时觉得清冷，此刻却像隔着毛毯传来的体温，暖得让人犯困。

　　“你不用在这陪我，我睡一觉就好了。”苏曼的声音有点哑。

　　“没事，我正好处理点邮件。”沈知行的目光没离开屏幕，语气却放轻了，“你要是不舒服，随时叫我。”

　　苏曼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毯子，保温杯空了一半，沈知行还坐在沙发上，只是手机屏幕暗着，他大概是怕吵醒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窗外的雨还在下，室内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给她搭了个临时的避风港。

　　“沈知行，”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知行的肩膀顿了一下，转头看她时，眼里没有惊讶，只有坦然。他沉默了两秒，像在组织语言，最后却只说了句很简单的话：“是。从你跟我聊设计方案，眼睛发亮的时候开始。”

　　没有华丽的修辞，像他做的市场分析一样直接，却比任何情话都让苏曼心动。

　　她忽然笑了：“那你怎么不早点说？我还以为你只把我当能聊设计的朋友。”

　　“怕太唐突，”沈知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他用掌心裹住，“也怕你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合作。”

　　“那你现在不怕了？”

　　“怕你烧糊涂了，把我的心意当退烧药效果。”沈知行的嘴角难得有了点弧度，“所以等你好点了，再正式问你——苏曼，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苏曼看着他眼里的认真，还有藏在镜片后的紧张，反手握紧他的手：“好啊。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姜茶要多放两块红糖，”她笑起来，眼里的光比落地灯还亮，“还有，不许再在我生病时，傻坐着等我醒。”

　　沈知行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像在确认这不是梦。窗外的雨还在下，室内却像被阳光晒过一样暖。

　　后来苏曼才知道，沈知行那天推掉了一个重要的晚宴；知道他为了煮姜茶，特意打电话问了家里的阿姨；知道他其实不喜欢等待，却愿意在沙发上坐两个小时，等她醒来。

　　这些“理性之外”的举动，是他藏在冷静外表下的温柔，也是她在设计图之外，找到的另一种心动。

　　就像现在，沈知行帮她把刚到的样品搬进工作室，苏曼递给他一瓶冰咖啡，瓶身碰在一起时，两人都笑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们的故事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却在“帮找供应商”“送三明治”“煮姜茶”这些细碎的瞬间里，把彼此的心意，写进了往后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