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路不短路》半幕剧

4、小电驴 全员到

　　全员到齐，排练准时开始，满垚先是郑重其事地向柳加杭介绍了日常排练流程——总共两个小时，不多不少，不延误不拖堂。但今天日子特殊，排练结束后一起撸串夜宵，自己请客，谁都不准缺席。
　　而初回排练的内容也相对轻松，一共只练两首歌，能顺着排下来就行，不着急一口吃个胖子，毕竟杭哥刚加入，怎么都得有个适应融合的过程。三个星期后他们即将参加一场音乐节演出六首歌曲，于是，眼下的目标十分具体而清晰——在那之前把这六首歌排熟了就成。
　　对于眼下和未来的安排，大家一致表示了赞同。

　　而进入排练状态的满垚俨然换了身皮一样，严肃认真专注，一点看不出平日嬉皮笑脸的那副德性，对每一处细节问题毫不放过，死抠到底。而刚刚加入的新任鼓手自然也没少接收来自他的严肃指正，柳加杭对此虚心接受，报以感谢。
　　他实在偏离这种氛围太久了，久到看到满垚正同别的乐手讨论细节的时候，手里的鼓棒也忍不住挥舞摆动，在空中做着击打。磕磕绊绊，任何事情的开始总是不易，但过程倒是愉悦推进，柳加杭很快进入短路乐队的节奏之中，默契的就好像已经呆在这里很久了一样。
　　而鼓舞着他的除了满垚的专业负责之外，出乎意料的还有孙柏。他悄悄告诉柳加杭，“二次玩乐”是自己上中学那会儿最喜欢的乐队之一，得知能够跟以前喜欢过的乐手合作，听到消息的一夜他亢奋到很晚才睡着。
　　柳加杭其实很意外，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会记得他们。

　　两个小时的排练时间过得飞快，结束时柳加杭其实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两个钟头的强度跟他平日里琴行教课的两小时可没法比，不知不觉，背后的汗水早已密密麻麻。
　　辛苦排练后的撸串时间则更是加倍的幸福。此刻，就见饭桌之上，三人人手一瓶纯生，只有满垚抱紧了他的露露。
　　“真不来点？”陈项里晃了晃手中酒瓶，作势要倾向满垚的杯中。
　　“不了，”他大手一张，五指伸开紧紧盖住杯口，倒像是喝醉了般摇头晃脑，“我等会儿还得骑我的小电驴回去呢，可别酒驾了。”
　　柳加杭听着好笑，嘴里没吞下去的半口酒差点喷了出来，暗自吐槽满垚这人怎么总有这么多胡说八道的歪理。
　　几轮推杯换盏过后，兴许是太久没碰酒精，柳加杭察觉自己逐渐开始发晕，便克制不再多喝，全心专注手中的那几串烤筋，耳边则是满垚口中有的没的长篇大论——眼下乐队成员算是稳定了，第二张专辑也在稳步筹备中，最近接下了不少音乐节的工作，成名大计一切在望。
　　“随缘吧。”满垚猛灌一口露露，喝出了一副几十度二锅头的架势。
　　“怎么不喝酒你话还这么多啊？”陈项里拔高了嗓门，一天天的他就爱和发小互怼。
　　柳加杭发现自己其实倒挺爱听满垚这般碎碎念的絮叨，带着股年轻人的冲劲与朝气，还有对世界的好奇与观察。他想，吴叔对于这位小朋友的那些评价可以说是相当精准了。又笑笑，只觉得自己最近几年心态变化确实挺大。

　　酒足饭饱，满垚十分自觉地去前台买单，几分钟后归来，扔给每人一块薄荷糖，又大手一挥，招呼着可带上一位贵宾顺路一起坐小电驴回去。
　　“不，我媳妇等会儿来接我。”陈项里答。
　　“我家离这儿不远。”孙柏也摇摇头。
　　“你刚还义正言辞说不能酒驾，那你知不知道，这电瓶车不能载人啊？”虽然脑袋晕晕乎乎，柳加杭口中的话却是极严肃而认真的。就见满垚不知从哪儿变出另外一只头盔，径直交到柳加杭手中。
　　“怎么不能载人？戴好头盔就行。”
　　“我跟你不一定顺路吧。”
　　“没事，稍微绕一下路我其实也是没问题的。”
　　柳加杭的大脑彻底宕机，无比疑惑满垚这一系列不着边际行为的动机，望向陈项里寻求答案。
　　“他就这样，特沉迷于骑着他的小电动车带人兜风，假装自己是特帅特酷的台剧男主。”陈项里一副见怪不怪的坦然样，“他经常这样，我跟孙柏都坐过他的车，其实速度真没多快，但夜晚兜风的体验确实不错，至少是很独特的，你可以试试。”
　　柳加杭觉得自己兴许是真的喝多了，点点头，得了蛊惑一般地跨坐上了满垚电动车的后排。小电驴起步后带着股强劲的推力，而后，越开越快。头顶是一轮圆月，身侧是逐渐模糊的棕榈树，凉风从耳边刮过，这一切组合成一种无比奇妙的体验。
　　“是不是特别偶像剧！”
　　身前人发出激动的嘶吼，可柳加杭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但安静的沉默并不会浇灭满垚的热情。
　　“好喜欢这种感觉啊，我现在觉得自己特别帅，我就是舞台上的大明星。”
　　柳加杭终于没忍住大声笑了出来。跟满垚一起虽然会遇到很多尴尬事，但总而言之，还是奇妙的快乐更多一些。夜晚的风，江边的桥，摇曳的树，交错的影……满垚就这样载着柳加杭去看了另一般的生活，体验着另一般的心情。柳加杭也不知为什么，明明也没几天，自己却又好像已同他相识了很久很久。
　　小电驴终于骑至家门口，柳加杭却忽然觉得这一路有些过于短暂了。
　　“谢谢。”卸下头盔递还给满垚，他的感谢是真诚的。
　　“晚安，好梦。”满垚左手接过头盔，右手比了个大大的耶，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小麦色的皮肤在月光之下好像被抹上了光泽，眼睛亮晶晶的，皓白的牙齿，仰着头的样子在某一瞬看来好像只小狗。
　　柳加杭摆摆手与他告别。
　　而后，大脑被酒精搅扰的更加晕晕乎乎，走路也不那么直了。他站定在路边，抬头望向月亮，心跳好像还是很快。可此时此刻，他十分确定自己是非常开心的，误打误撞，好像又找回了那个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