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路不短路》半幕剧

3、排练 晚餐过

　　晚餐过后，坐在客厅的方桌前翻看着教学资料，门铃也于八点整准时被按响。柳加杭将书扣上起身走了过去，老式木门吱呀着缓缓被拉开，门外整齐地站着五个半大点的豆丁，身后跟着的是他们的家长。
　　“柳老师是吧？”
　　柳加杭点了点头，和善地打量着面前的几位，知道他们应该就是陈姐提前打过招呼的朋友。
　　“这几个孩子就先送到你这儿了，一个半小时之后我来接。”
　　“好，放心吧。”
　　之后的九十分钟则是柳加杭滔滔不绝的时间，他的课备得细密，讲得口干舌燥，一分一秒于不知不觉间过得飞快。累是有点累，可柳加杭倒没觉得辛苦，现在手下的这几个至少要比琴行里那堆可爱多了，至少也没怎么闹腾。

　　结束了与世隔绝，送走学生的柳加杭终于得空看一眼手机，切换着应用界面，微信图标指示着多条未读消息。打开后，短路乐队群中的各位话唠无比，一个多小时而已，愣是聊出了几百条信息。
　　柳加杭耐着性子从头开始看起，可等爬到后面又冒出几十条，手指划拉了半天，这才终于看完。然而实话实说，重点信息几乎没有，满屏大多都是闲聊拌嘴，而与柳加杭相关的就是排练事宜了。
　　“抱歉，刚才还有其他工作，所以你们聊天也没参与。”在兴致勃勃的畅聊之中，柳加杭加入了他们。
　　三土：咦，你终于来了！！
　　项里：我就跟你说杭哥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不理你，肯定是有其他事情在忙，还好你没上头去骚扰，要不耽误别人正事了。
　　三土：@+杭杭哥对不起，我今天迟到真的不是故意的[哭]
　　这话讲得有点没头没尾，柳加杭皱了皱眉，带着疑惑自群聊界面切了出去。果然，在刚才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里，满垚“疯了”一般给他发来了无数信息，从开始带着小心试探地询问他有没有事，如果清闲可以看一眼乐队群，再到后来反复试探是否被拉黑，发现是虚惊一场后，又赶忙道歉自己的多虑。总之，一人自说自话地演完了一场大戏，看得柳加杭既有几分尴尬，又还有一些愧疚，好是斟酌了一番用词。
　　+航：抱歉，刚给学生上课没法看手机，平常如果我有时间都会及时回复消息。还有，我也没有生气，下午的事情都过去了，别多想。加入乐队大家都是朋友，谁也不会再去计较那些事。
　　也还没间隔几秒钟，就见满垚又发来了好几个表情包，包含的情绪十分复杂，既有装可怜，又有开心的抱抱，还有卖萌撒娇。
　　木白：那咱说回正事吧？
　　三土：对对对，不好意思又扯远了。
　　一说正题，效率倒确实很高，从头到尾，基本就是满垚的科普时间——无特殊通知的惯常情况，乐队维持一周两练的规律日程。一方面是为了保持对器乐对旋律的熟练，另一方面，也是想维系起一种团队的默契。排练时间为每周三周六晚七点至九点，不得迟到不得早退，屡犯者扣钱。
　　三土：杭哥，我等会儿给你发一下我们所有的歌曲资料，你看着先练，歌单里最后三首优先级最高，我们下次排练主要也是要排这三首，之后的音乐节会演。
　　+航：明白
　　三土：那这周三晚上大家时间都合适吗，有没有其他安排？有的话早点跟我说，我做调整。
　　+航：时间合适
　　项里：无
　　木白：OK
　　三土：周三我真的会请大家吃饭的！也是接风宴！！
　　群里另两位表示出极大的兴趣，柳加杭却只将他的话对半听，暂时不抱太大希望。不过，乐队排练这项活动于他而言实在是久违，虽然也怀有一丝忐忑，但更多的还是兴奋的期待。

　　趁着上班乐器就在手边，柳加杭抓紧时间，得了空就练习满垚发给他的乐谱。短路乐队风格多元，但鼓的部分编得并没多复杂，走的是惯常的套路，节奏变化少，不是稀奇古怪的难抓。由此一来，练习进度的推进倒是比预想中要快了很多。
　　而看他如此见缝插针地埋头钻研，吴老板观察着，也开始八卦了起来。毕竟，当初可是自己向满垚介绍小柳的，这就好似相亲，能成就一门姻缘，总少不了满足。
　　“小满他人不错，也挺有才的，之前朋友邀我去看他们的live，我也不是夸张，绝对是这几年看的现场里少有的惊喜。”吴凯按灭了手中的烟蒂，从兜里摸出一包新的，给柳加杭也递了支，对面摆摆手没收。
　　“手头有点忙。”
　　“你看他，也挺合适的吧？”
　　柳加杭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琢磨明白吴哥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虽然就见了一次，但人至少是不讨厌的。”
　　“小满这孩子挺有意思的。他很会观察生活，对所有人和事都有自己很特别的感知，热情阳光健谈，是个好孩子。乐队首张专辑就已经做得很亮眼了，再耐心等上几年，成长磨合期过后肯定能有大的作为，这也是我打开始就特别建议你去的原因。你年纪也不小，技术又是上乘，再陪那些新乐队从头玩起就不值得了。”
　　柳加杭其实根本没想过这些更深的名利，玩乐队也讲个眼缘，合适的团队，即使台下只有一位观众他也会坚持演下去，甚至没有工资也无所谓。
　　“离开这个圈子太久了……但看到他们，发现自己其实还真挺想玩乐队的。”他抿抿嘴，实话实说。
　　“还没一起试过？”
　　柳加杭挥了挥手上的几张纸：“还没呢，周三第一次排练。”
　　“那就是明天了？晚上吗？”
　　“嗯。”
　　吴凯拍了拍他：“你的水平我放心。”
　　“也是太久没合过乐队了。”
　　“但你一直也没有离开鼓。”
　　乐队突然解散之后，柳加杭其实一直都很迷茫。他不想离开音乐离开乐队，可也不知道这之后自己还能做什么。浑浑噩噩，浪费了大好的光阴，等走进琴行，似乎才终于又找到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周三傍晚，柳加杭骑车前往排练室。此时正值这座热闹城市的下班高峰期，主干路堵得一塌糊涂，四轮车龟速爬行，柳加杭骑着他的两轮车自如地穿梭于街头巷尾，迎着肆意随性的风，心情万分愉悦。
　　排练室依旧挤在那个外面看着有些破烂的小楼里，可这回轻轻迈步走入，他只觉得亲切无比。
　　离那扇大门还有一定距离，柳加杭远远就看到里面透出的光，推门而入，屋内正坐着个弓着背的满垚，一脸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闻声抬头，站起身来像只小狗一样热情。
　　“你来得好早。”柳加杭打着招呼。
　　满垚鼓了鼓嘴：“我不知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男人一双圆眼瞬间睁得很大，没忍住乐了出来：“你想太多了吧……那事早过去，翻篇了，你能就别纠结了吗？”
　　这样的答案显然在满垚的意料之外，他似乎是并不太确定，试探地盯了好一会儿，最终，点点头：“好！你来得也挺早的。”
　　“还行，正常点。”满垚站定，看了眼背后挂着的钟表，环顾了一圈排练室。
　　“他们应该也快到了，路上呢，主要白天都上班，不过一般也不会迟到。”满垚又补充道。
　　柳加杭听闻略有些惊讶：“他们做什么工作？所以……你是全职做音乐的吧？”
　　“陈项里是个富二代，在自家公司上班，不对，在自家公司当少爷。孙柏苦一点，小学做音乐老师，还好不用天天坐班，他家里也就看他有份稳定工作才允许他玩乐队的。我嘛……这几年钱是没挣下多少，还好有那么点不怕被饿死的勇气坚持了下来，值得庆幸的是，还好真的没被饿死。”
　　只见满垚娓娓道来，最后一句话让柳加杭瞬间有些恍惚，他无奈笑笑。
　　“我曾经也这样过，然后……真的差点被饿死。后来就学乖了，音乐和梦想不能拿来当饭吃。”
　　“杭哥，说起来你以前那个乐队，叫……二次玩乐？抱歉，我只隐约听过名字，都是吴叔介绍才去找了听，歌挺好听的。”
　　“谢谢。”
　　“我还看了你们的MV。”
　　“年代久远，都是黑历史……”柳加杭试图阻止满垚揭老底的行为，而满垚没有说完的后半句则是，你的长发造型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