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红芝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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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空，一座倚靠着原始丛林而建的城邦，常年雨季，地无旱期，唯一的缺点就是落后。
一条乌江将这弹丸之地分为东西两界，东部与塞里斯国接壤，地上地下有着大量的资源却因为技术落后一直未得到利用，直到与塞里斯国建交后才得到了帮扶，本就向往繁华社会的东部居民在这大好局势中抓住机会，利用资源优势与现代社会迅速融合。而多数排外的部落族群因自身的免疫系统无法适应某些现代疾病，他们自愿退出这段进程，向着西部的更深处迁移。
久而久之，东部民族的手里有了强大的经济实力，认为西部民族低人一等，以傲慢的姿态谣传西部民族的习性野蛮、他们文明带有邪晦之意，对西部来的人皆是退避三舍。那空的政府多次解决无果，最终在西部划了一片区域，圈地赐名为沙罗。
乌江流经沙罗城，三分之二的土地被乌江对岸的丛林占去，据说丛林深处有一族群叫做苍族，从未有人见过他们的族人离开丛林迁移到城内来生活，岸边的人久传他们是丛林的守护者，守着丛林而生。
听说他们神秘，邪恶，信奉邪神……
沙罗城内多见蕉树，一扇接一扇的蕉果从蕉树上砍下来，堆放在集市边的马路上香得腻人，正午的风一吹就招过来一群馋嘴的虫蚁，不过这三月的风吹到人身上适宜，干活不会燥热，坐下来暖和。
这是乌江岸边最大的一个集市，一月开两集，这地区远离城镇，物价低廉，每到开集这天就会有不少货车来这里进货或是兜售城里才有的时兴用品。
涅尔跟着宋晁洋发过来的定位一路尾随。因为是第一次遇到了出了车站没人来接的情况，他兜兜转转了十几分钟才找到出口，自然也就没能跟上前面那两人。
宋晁洋的坐标正在往江边移动，要到达江边就必须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市集。越到集市中心，人流量就越大，密密麻麻的人群胶成了一团，怎么也散不开。附近村镇上们的居民先是卖了自己手上的瓜果蔬菜，又用卖瓜果蔬菜的钱从商贩的手里买城里运来的新鲜玩意儿，那纸印的货币就这么循环往复的在这个集市上兜着圈，到了最后也还是城里人在城里，村里人在村里，没人走出去，也没人留下来……
人群愈发拥挤，大人的手上牵着孩子，孩子的手上拿着冰棍，人挤人的逛上一圈，冰棍只有一半进了嘴里，另一半都被路人的衣服蹭走了。
小孩们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仪的东西能装下三箩筐，不过更新鲜的是——今天乌江集市居然来了外地人，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涅尔看着逐渐追近的两个头像图标，脸上难掩嚣张，低头说道：“两百四十七米，走这么慢，可别让我两分钟就追到了……”
对方的坐标持续移动，脚步未见停下，他记了一个大致方向后继续朝人群里挤了进去。可两分钟后他就后悔了，后悔自己把话说大了，周围的人节奏悠闲，逗留在货摊前精挑细选，把一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四周人声嘈杂。各种叫卖声，来回讨价的争执声，大人小孩老人壮汉、鸡鸭狗牛羊的叫嚷声全都被收录进他的脑袋里循环播放，吵得他不免心烦意乱起来。
他两步一停，好不容易才横穿到了街对面去，就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打算从巷子里找路绕过去。
乌江一带平民扎堆，人口密集，房屋建得紧凑，狭窄的巷子只够两个成年人并排通过。这巷子里每一户的篱笆上朝向房屋那侧都被挖出几个长条的洞，洞里被一排密封的红罐子塞满，从阴凉的洞里透出幽暗深红的光。
高飞的鸟儿若是俯瞰下去，这一条条巷子就如同断脚的蜈蚣一般纵深交错，显得很是神秘，稍不注意就会在这蜈蚣的腹中迷了路。
涅尔专注在手机地图上闷头找路的同时，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也正在从另一条巷子走来。
女孩名叫瑞九，一手拎着一摞空竹篮，一人占了整个通道。她的脸颊长着雀斑，眉低压眼，棕色的瞳仁比玻璃珠还要水灵，身上穿着的衣服有清洗不掉污渍，腰上系的布带被磨成了一条绳，浑身上下找不到一样之前的东西。
瑞九，是村里年纪最小的水客，每到这个季节都会跟着老水客们去乌江对岸的丛林边缘采货、和那些“住在山里的人”打交道。她脑子精明，人机灵，乌江边有太多经验丰富的水客，但只有她懂得如何从那些山里人的手里获得最大利益，也只有她懂得那些人最需要什么……
两人都没有留意到脚下的人影，也没有留意转角处的裂缝篱笆正有摇摇欲坠的趋势。在巷子的转角即将撞个头碰头时，瑞九撇下竹篮，下意识地把涅尔往外一推，恶狠狠地吼了一句：“滚开！”
涅尔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沉沉地撞在了年久失修的篱笆上。这下篱笆算是彻底裂了，沿着裂缝塌出一个斜角，掉下来的砖块石块砸在墙跟边成了一块块碎渣。相比于还屹立未倒的那半堵墙，坍塌的这块墙的墙体松散，砖料劣质，根本糊不紧实，明显是造房的工匠偷工减料了。
这半面墙里塞着的一排罐子可想而知也跟着摔了出来，罐子里洒出来的沉黄色汤水一股股地渗进土里，那些泡在罐子里的藤草、药枝还有一串红彤彤的果子也一并被砖块砸得粉碎。顷刻之间，周围的空中就飘满了灰尘，散发出浓烈的腥苦味。
涅尔跟着倒在了废墟之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闷哼出声，旧伤才痊愈就又给自己添了新伤。
瑞九早在篱笆倒塌的那一刻就撤退到了安全位置，她捂着口鼻，露出一对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地上的涅尔，不过两秒，她的视线里就冲进来的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
她的神情复杂，被手掌捂着的嘴里说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糟了，完蛋了。”
涅尔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这场遭遇让他的心更加烦躁，他怒视着瑞九，“你推我做什么？”
烦躁之余，他还感到隐隐的不安，撑着背后的石块坐起身后，麻烦果真随之而来。
那位白头发的老头急匆匆地跨出了门槛，手指着这一片狼藉，全身气得颤抖。
他没有关心篱笆，而且扑向了那一地的汤水，捧起几颗坏了的红果子心疼，“哎哟！我家的罐头！我的罐头啊！”
涅尔被这声嚎叫吓得急忙扭头，正好撞上老头的视线，对方的手指如长矛一般迅速划到他的身上，“是你这个坏种打坏了我家的罐头？”他盯着涅尔质问，嘴里的音调连拐了好几道弯。说话时，这老头余光还瞅见了巷道里的瑞九，他不给涅尔任何说话的机会，接着问起了瑞九：“瑞九？你快告诉我！是不是他？是不是他！”
比起地上那个蓝眼棕发的异地人，他必然认定只有同村人瑞九可信。然而瑞九强装镇定，用袖子扇了扇眼前的灰，将事实只说出一半：“阿叔，是他撞到了篱笆，才打坏了你家的罐头。”
涅尔不解地看向瑞九，有粉尘飘进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明白瑞九的心思，只是在心里暗自笃定她是一个自私、蛮狠，爱撒谎的卑鄙女人。
此时，他的背后又有一个穿着褂子光着膀子的男人从屋里冲了出来，男人一看这情形就料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快步朝涅尔走来，朝旁人喊道：“阿爸，我来弄他！”男人的眼神就像两把斧头劈在他身上，“打坏了我这么多的罐头，看我不打死你，坏种！烂种！”
涅尔眼见形势不对，迅速站了起来，忍着疼痛跟男人解释道：“很抱歉，不是我故意撞倒的……”
“哟，还会讲我们的话啊？”男人对这个外地人能够通晓他们的语音稍微有些惊讶，他不屑地活动了两圈手腕，一点不把这个身形单薄的对手放在眼里，也根本不听对方解释，他捏着拳头稳稳地砸在了涅尔的脸上。
涅尔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踉跄中脚下的砖块一踩就碎，他狼狈地跌倒在废墟之上，让对方趁机占了上风。
男人忽然变脸，扑过去一把将涅尔按在原地，面目狰狞地朝他吼：“就是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人，坏事做尽！只会打我们的主意，我要送你去死！”
涅尔不懂这里的人为何会对自己有这么大敌意，但这时他无法多想，抬脚朝男人的下身用力一顶，他及时找到机会翻身朝旁边滚去，与男人拉开了距离后才感受到后脖颈处传来一丝痛感。
他伸手从后脖颈上那块疤，这块疤痕是先前被关进地下室时烫伤没处理好而留下来的，如今那块皱巴巴的新肉再次被划伤，渗出血来。
如今，他再也不受管束，可以向任何伤害他的人进行讨伐。他半跪在地上，宣战似的对男人挑衅道：“好啊，送我去死。”
瑞九依旧不作声，转身去拾回她的篮子，顺便捡到一部正在有来电显示的手机。她淡定地挂了电话，丝毫不理会那边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走动的过程中还踩扁了一颗红果子。
长在江边的人如同受诅咒一般基因里自带疾病。苍族人的疾病会限制他们的自由，而对岸村民的疾病则是会限制更重要的繁衍。
在外人眼中，劣等基因同样使得他们低人一等，所以他们只能流落到沙罗城里来。事实上，沙罗城就是那空政府设立的大型收容所，收容被这个国家弃养的低等人民。
因为这一缺陷，村子里的女人们在孕期血液会处于高凝状态，导致胎儿还未出生就因供血不足死于腹中，部分产妇更是会因为早产而大量失血一起丧命。先前，他们在一个中医那得到保胎的偏方——将几味活血化淤的中药熬成汤，再把红芝果放在汤里窖成药罐头让孕妇服用，能够调节体质，使她们顺利生产。
红芝入药最苦，这里的女人要想成为一位母亲，首先要吃得下这一颗颗的苦果……
罐子里那种红色的果子就是红芝果，红芝在当地人的眼中比金矿还要值钱。
红芝难寻，它和江对岸的苍族人一样，只生长在丛林里，就算村民们刨遍了脚下的土地挖不出一颗。而苍族人为了镇守自己的地盘，在丛林里布下各种陷阱，神秘的丛林里处处是危险。
村民们为了安全只能与丛林保持着安全距离，他们与极少露面的苍族人达成了协议，每年到了红芝草结出果实的季节，村里的水客们便会去到对岸，从苍族人的手里采买红芝果以及大批的珍贵草药……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红芝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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