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一心当狗》稚怯

4、戏外人

　　“人要分得清轻重缓急。”经年回视，眼神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会再给那些市民另寻一个庇护所，剩下的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天崩般的开局，她没办法做得比这更好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专家的命，其他的都可以抛到一边。
　　反正都是假的。

　　尉迟栩似乎很高兴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经年没有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他作为实验核心人员，最看重的一定是实验本身，而整个实验现在就掌握在专家手里。

　　“那现在……”
　　经年打断他：“二楼没有价值了，要想再找一个庇护所恐怕得上三楼。”

　　三楼的防护更为严密，因为实验的部分数据就存在那里。
　　“你是二级权限者对吧？”经年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三楼部分房间需要权限才能开，快走吧。”

　　她说着已经朝入口走去，却不见尉迟栩跟上。
　　他依旧倚在桌沿，俩条修长的腿交叠，额前碎发垂落，挡住了眼睛。
　　他抬起头的瞬间，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

　　经年脸色一变，是许婉她们！
　　她二话不说就要赶去救援，却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姐姐。”尉迟栩抬起手，一只红瞳游隼倏然穿过门，与经年擦肩掠过，稳稳地停在他掌心，“你要去救她们吗？”

　　不然呢，那可是女主，她回家的最大希望！
　　即使知道许婉不可能这么早就下线，经年还是有些忐忑，但她面上半点不显，只是略一点头。

　　尉迟栩拦住了她的去路，然后握上她的手腕：“跟我来吧，你找不到路的。”

　　经年被他牵着下了楼，一到楼下，游隼就扑动着翅膀朝某个方向飞去。
　　“跟着它吧，姐姐。”

　　经年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一路跟着，没多久就闻到了血腥味。
　　新鲜的，仿佛还滚烫的血液。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侧身躲在墙后探出头，看到了极其残暴的一幕。

　　许婉被一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丧尸压制着，脸因为缺氧而憋得青筋暴起，几个本该持枪的队员却俩手空空，赤手空拳地和面前的丧尸抗衡。
　　她视线向下一移，看到了半张熟悉的面孔。
　　是给她递紧身服的那名队员。

　　眼看着许婉就要被活活掐死，经年迈开步子，指尖动了动，就在她盯准时机时，数根荆条从她颈侧利箭般射出，将几只丧尸紧紧束缚住。
　　许婉得救，当即朝旁侧滚了几圈，跪坐在地上捂着脖子狂咳。

　　尉迟栩视线扫过失去手枪的几名队员，嘴角一弯，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相当狼狈呢。”
　　他十指一并，荆条也跟着收紧，轻而易举地就勒断了丧尸的四肢和头颅。

　　经年先是来到其中一位伤势较重的队员身边半蹲下，仔仔细细地查看他身上的伤口，然后猛地顿住。

　　他腰侧有一处抓伤，很显然是混乱中丧尸留下的。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停止流动。

　　那名队员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队、队长……”

　　许婉神色冷峻。
　　安保大队的人如果变异为丧尸，可能会达到A级。

　　没人敢出声。
　　经年同样眼观口口观鼻，她知道许婉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根手指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姐姐，我也流血了。”尉迟栩将手指翻了翻，露出被荆条刮蹭出的一道小口子。
　　谁也没想到这个古怪的教授会在这时开口，虽然打破了沉默，但目的实在让人不解。

　　经年莫名承受了众人的视线，又瞥了眼那道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鼻腔里渗出一声嗤笑。

　　怪不得急着给她看呢，再过俩分钟就该愈合了吧。
　　这么想着，她敷衍地朝那伤口吹了口气。

　　尉迟栩一愣，半晌，收回了自己的手。

　　许婉也是在这时有所动作的。
　　她几步向前，把匕首丢到那名队员手边：“一旦你发生了变异，这里有几个人能和你抗衡？”

　　队员死死抿着唇，然后颤抖着抓起匕首。
　　“人类命运不死！”
　　他低吼一声，没有半点犹豫，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捅了下去。

　　经年偏开头没看，意外对上了其他队员通红的眼眶。
　　他们咬着牙，泪珠大颗大颗往外冒。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这里的人都有血有肉，而不是冰冷冷的文字。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他们不可能带上队友的尸体，只能尽可能地藏到了隐蔽一点的地方，如果幸运的话，或许不会成为丧尸的食物。

　　许婉还是一贯的冷静：“这次行动我们损失严重，俩名队友死亡，所有手枪被毁。”

　　听到最后一句话，经年顿感一阵头晕。
　　她们还能活到救援队赶来吗？

　　“我怀疑丧尸背后其实有人在算计着这一切。”许婉又说。
　　经年怔住了，这和她的猜测不谋而合。

　　“它们知道手枪的威胁，所以不惜一切也要摧毁，这不是没了思想的丧尸能考虑出来的。”许婉沉着声音，“仔细想想，之前那个火属的异能者也是因为遭受到了丧尸的围攻才会不敌。”
　　她抬起眼，严肃地说：“背后的那个人对我们了如指掌，而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这也正是经年所想不通的。

　　幕后人到底和丧尸有着怎样的联系，才能做到即使相隔两地也能随心操纵？
　　她之前以为尉迟栩是男主，但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因为他对许婉的态度实在不好，或者说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冷漠的，除了她这个冒牌货。

　　想到这，经年突然就愣住了。
　　是啊，尉迟栩为什么偏偏对她与众不同？

　　她瞄了瞄置身事外的尉迟栩，只见他垂眼捏着那只游隼的喙，神色淡淡的，浑身都透露着疏离感。
　　这种疏离感不像是性格导致的，更像是……

　　她还在思索着一个更准确的形容，尉迟栩察觉到她的视线，弯眼看过来，用口型朝她说：“抓到了，姐姐。”
　　“……”经年移开了目光。

　　“先休息吧。”周围的低气压让人喘不上气，许婉不再多聊，独自去角落里阖眼养神。

　　3294拿着最后几块面包小心翼翼地靠近，酝酿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们……没有吃的了。”

　　经年婉拒了那看起来就干巴巴硬邦邦的面包，尉迟栩倒是没客气，掰下来一块喂给游隼。
　　游隼别过头，不肯吃。
　　尉迟栩低笑一声。

　　经年有些困了，看着他的眼神失了焦，在他回望过来的前一秒，终于撑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睡梦间，她似乎感觉有什么腥甜的液体从她唇缝间渗了进来。
　　她舔了舔唇，歪头睡得更沉。

　　经年这次醒得比其他人都早，不知是不是因为缺水，她总感觉嘴巴里有股血味。

　　尉迟栩不在实验室里，她看了看空了的面包箱，走到许婉身边本想把她叫醒，却听见了她睡梦中的抽噎声，很轻，不靠近根本听不见。
　　经年抿了抿唇，收回悬在空中的手。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外站着不知所踪的尉迟栩。
　　只见他手上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粥，朝她挑了挑眉，乖巧道：“早上好，姐姐。”

　　经年：“你……”
　　“我找到粮仓了。”尉迟栩把粥放在她手心，“还顺带找到了基地的食堂，藏得真的很深呢，大概是怕气味影响实验？”
　　他笑着摇摇头，抬眸看过来：“饿了吗？”

　　经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尉迟栩拉着她在墙边蹲下：“吃完再进去吧，他们吃面包的时候可没谦让。”

　　他侧脸枕在手臂上看她一口一口地吃完热粥，然后把脑袋伸了过去。
　　经年一脸疑惑。

　　尉迟栩就抬起头，露出那张少年气的脸，碧绿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姐姐不夸我吗？”
　　经年迟疑一秒，抬手在他茂密的黑发上呼噜了一把。

　　尉迟栩甚至哼唧了一声，然后把她手上的碗丢到了一边。
　　经年还有些懵，身后的门就开了。

　　队员疑惑地问：“你们在门口蹲着干嘛，吓我们一跳，还以为你俩又单独行动去了。”
　　经年面色如常地起身，进去后发现所有人都醒了，便把昨天在二楼的发现说了出来。

　　本以为许婉会迟疑，但并没有，她只是思忖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就把专家安置在那里吧，市民……再另想办法。”
　　经年没有异议，又想起什么，指着尉迟栩说：“他找到了粮仓。”

　　这对穷途末路的众人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就连许婉都松了口气：“太好了。”

　　许婉派了几个伤势较轻的人跟着熟悉了二楼庇护所和粮仓的路，为了避免不测，她们决定再休息一天，至少等到伤口不那么容易裂开了再出发去找专家。

　　这一天，他们好不容易吃上了一顿热乎的，虽然是非常平凡的白米粥，但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3294难得也要跟着出去，她整理了下自己的东西，尤其小心地把一个纸包的小玩意往口袋最深处放。

　　“怎么了？”经年看她时不时就要拉开口袋确认一眼，随口一问。
　　“没什么。”3294摇了摇头，“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提到妈妈，她哽咽了一下，捂着脸低泣。

　　经年不会安慰人，只能僵硬地坐在一边。

　　“不知道我妈妈是否平安，明明几个星期前还在打电话，说等我放假回去吃饭。”3294突然情绪失控了，抓着她的手，“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回家，一定要活着回家，我只是想要回家见妈妈一面……”

　　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眼里的情绪也从悲伤变成了固执，好像一定要经年给出回应，哪怕只是点个头认可她的话。
　　经年有些莫名，不知道这个一向怯懦的女生为什么突然变得强硬起来。

　　她想抽回手，那只游隼从眼前飞过，然后毫无征兆地啄了3294一下。
　　3294疼得缩回了手，有些胆怯地仰头看向来人。

　　尉迟栩抓住了经年被拽得发红的手，冷冷地嗤了她一声：“你很需要认同？”
　　3294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当场石化了。
　　尉迟栩没再管她，把经年拉起来，招来游隼逗她开心。

　　经年还在思考他那句话有什么深层含义，游隼竟然十分乖巧地凑过来，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她抬手想摸，尉迟栩忽然变了主意，又把它给赶跑了。

　　经年：？
　　这人怎么一秒钟一个想法，谁能跟得上？

　　“它是我养的宠物，根本不是亲人的性子。”尉迟栩说，“能帮我打探四周的情况，是我的第二双眼睛。”
　　“没有名字吗？”经年问。

　　尉迟栩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没有。”
　　但很快他舔了舔唇，顺势道：“姐姐会吗？姐姐给它取一个吧。”

　　经年有一瞬间是张开了口的，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抿唇摇头：“你自己取吧。”
　　没必要为虚假的东西劳心费神，反正到最后都是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