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一心当狗》稚怯

3、幕后黑手

　　没人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经年用力推开他，若无其事地问：“这附近有水吗？”

　　尉迟栩“嗯”了一声，看样子已经缓过来：“不确定有没有被污染，我带姐姐去吧。”
　　经年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卫生间在楼梯间旁边，因为时间紧迫条件有限，基地并没有修建扶梯。

　　站在卫生间门口，那股熟悉的恶臭更甚，不用想就知道里面会是怎样一副惨状。
　　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的阴森。

　　经年没有进去，她走到洗手台前，垂眸看了眼水池里的头发和肉渣，用一根手指推开水龙头。
　　暗红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在瓷面上。

　　尉迟栩看出她表情不对：“姐姐？”
　　经年关上水龙头，拈起一点星火，面无表情地说：“里面有人。”
　　她指了指男厕的方向，抬脚踢开了半掩的门。

　　这一脚力道不轻不重，但在空旷的厕所里还是响起了一阵回声。

　　尉迟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姐姐，你听到了吗？”他轻声问，“这里真的有人。”

　　他抬眸，碧绿的眼眸在黑暗里宛如俩点鬼火幽光，直勾勾地盯着意识模糊地躲在垃圾桶后的男人。

　　男人大概四五十岁，细细喘着气，身上的白大褂满是血迹和污渍，俨然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隐约能看出几分学者的气质，即使是到了这样的境地，他也知道给自己找个掩体。

　　“真的要看吗？好吓人。”尉迟栩附在经年耳边问。
　　男人的肚皮被剖开，如果灯光充足，经年也能看清他糜烂的内脏。

　　经年直接拉下了他的手。
　　她掐起火团，走近几步蹲下，隐约看见男人脖子上的吊牌一角。
　　这时，男人似乎被火光恍回了神，艰难地睁开眼皮。

　　“异……异能者。”他喘了口粗气，“专家、接专家……”
　　几个字吐得含糊不清，说着，他瞳孔骤然放大，甚至颤颤巍巍地抬起了一条胳膊。
　　经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尉迟栩唇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随即来到她身边，也跟着蹲下。
　　“是我，是我。”他轻轻道，像是安抚。

　　男人的情绪反而更激动了，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你、你……你是……”

　　这场景实在骇人，经年不由得拧起眉心。

　　但男人很快又渗出俩个长长的音节：“尉……迟——”
　　“是我。”尉迟栩接道。

　　他挑起男人脖子上的吊牌，语气惋惜：“龚组长，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龚真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呼吸变得极度困难，每喘一口气都要挺起胸腔，目眦欲裂地看着他，最后竟吐出一口黑血，再没了动作。

　　经年心头一跳，下意识要探他鼻息，刚伸出手就被尉迟栩截住了。
　　他无奈地说：“姐姐，哪怕是被丧尸抓伤也会感染病毒的，只是没有唾液那么猛烈。”

　　经年顿了一下，收回手：“那你刚才……”
　　“他只是肠子被掏出来了而已，我也没有碰到他。”

　　经年琢磨了下“只是”的意味，居然感到脊背一阵森寒。

　　说完，尉迟栩完全没有对逝者的尊重，手上一用力，硬生生把吊牌扯断。
　　“他是实验数据分析小组的组长，除了专家和教授以外，他们对实验进度了解最多。”

　　经年心情复杂。实验基地被攻陷到这个程度，活下来的每一个实验人员都是人类命运的渺茫希望，这也是3294为什么能待在安保大队的原因。
　　她真的还能把回家的希望寄托于这个破碎的实验团队吗？

　　“姐姐？”
　　经年看过去。
　　尉迟栩歪着头说：“你皱眉了。”
　　经年愣了一下，眉心缓缓舒展开，然后吐出一口气：“走吧，动作快点。”

　　她绕过尉迟栩出去，忽然打起了楼上的主意。
　　一楼撤离时最方便没错，但同样的也最容易受到丧尸的威胁，二楼主要是样本小组的区域，同时也是一二俩层楼人员的宿舍，当然死的人最多。
　　于是她脚尖一转，拐进了楼梯间。

　　“姐姐其实在乎的不是专家，而是他手下的那些实验成果吧？”尉迟栩紧跟在她身后。
　　“难道不该是这样吗？”经年头也不回地反问，“他手上掌握着人类的命运，换个人也一样。”

　　尉迟栩若有所思：“姐姐也想当救世主？”
　　“不是。”经年扫了眼满地的尸块，“我是为了我自己。”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经年从没当真过，她只想回家。

　　“姐姐这么说我很高兴。”
　　经年奇怪地瞥他一眼，没有搭腔。

　　二楼的布局有些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章法，大概是因为无法在短时间内设计出妥善容纳这么多人的格局。
　　尉迟栩这一路上倒是没有半点迟疑，接连绕了几个弯，也不知是不是有了目标。

　　经年生怕他问自己关于这层楼的细节，毕竟在原文里也只是一笔带过而已。
　　但尉迟栩没有，相反，他作为一个高级权限者，对这层普通人员的住宿环境倒是很了解。

　　“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最里层有间会议室。”尉迟栩熟视无睹地踩过零落在脚边的四肢，“当初设计时出了点问题，所以干脆划出来一块，但这里的人没什么需要讨论的，直接搁置了。”
　　经年一边避免踩到尸体碎片一边心虚地四下乱逛。

　　尉迟栩却突然停下了，朝某个门板被砸出一个洞的房间指了指：“姐姐你看，0721的房间。”
　　他这话很有歧义，仿佛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0721似的。

　　经年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朝他看去。
　　但尉迟栩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之后再也没有聊起这个话题。

　　俩人不知道拐了多少个拐角，中途甚至翻了一道墙，才抵达他口中说的那个会议室。
　　经年看着落灰的桌椅：“这里一旦被发现，前面那段狭窄的小道根本没处可躲，到时候只能硬破出一条路。”

　　尉迟栩轻轻摇头，然后朝她身后一指，语气里带了点孩子气的戏谑：“姐姐，你能找到那扇藏起来的门吗？”

　　经年在墙上摸索了一番，最后将书柜上少数几本书挪了挪，就听沉闷的一声轻响，书柜后面的墙居然陷进去了，想必有一条隐蔽的小道。

　　“发现了呢，好厉害。”尉迟栩拍了拍手。
　　经年还在为这绝佳的位置兴奋，当即就要去找许婉，却被尉迟栩拦下了。

　　他嘴角还挂着那抹戏谑的笑，经年却总觉得变了点味道：“姐姐忘了一点。”他修长的手指竖起来比了个一。
　　“这里无法容纳剩下那批幸存的市民。”

　　经年怔在原地，良久后才说：“那就再找——”
　　“姐姐要这么自欺欺人吗？”尉迟栩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不把他们放在身边，和让他们自生自灭有什么区别？”

　　经年哑口无言，因为他说得没错，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恶劣地戳破了她。如果不是他的表情依旧无辜，经年会认为他是有意为之。
　　“现在，做选择吧，姐姐。”尉迟栩后退俩步倚在桌沿，“专家，还是市民？”

　　另一边。
　　许婉面沉如水，借着脚下的狼藉向上一蹬，匕首刺穿天花板，她蜷着下半身悬挂在空中。

　　她们比较倒霉，没多久就撞上了几只B级丧尸。它们身体肿胀，双眼突出，厚厚的紫唇往外翻，也不知道死了多久，给人一种刺一下就会喷溅出大量尸水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这么被动的原因。如果不慎沾到尸水，丧尸就会循着气味找来，当下根本没有水源供她们清洗。

　　安保大队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身体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即使没有异能也足以和低中级丧尸对抗。
　　许婉环视一圈，持枪的五人，拿刀的六人，刀是不能用了，只能肉搏。
　　丧尸却反常态地围攻几个持枪的，好像对其他人都没胃口似的。

　　许婉眯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看似一拥而上实则有迹可循的丧尸。

　　块头大的走在前头，子弹射中它们时步子就会顿一下，然后继续机械地朝前走，直到力气耗尽。
　　跟在后面的丧尸浑浊的眼球兴奋地转动着，然后一跃而出，将最近的队员压在身上，粗鲁地抢走他的枪丢到同类身前，张开了滂臭的嘴。

　　许婉抓着匕首在空中晃了几下，抓住时机松开手往下飞跳，一脚踹在丧尸暴露出来的后颈上，落地时滚了一圈。
　　她的角度算得十分精妙，稳下来时长臂一伸，率先勾过枪，几步滑向前，对准丧尸的太阳穴干脆利落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过了它的太阳穴。
　　得救的队员来不及喘口气，倏然瞪大了眼，声嘶力竭地吼：“队长——”

　　许婉下意识弓腰躲闪，不料后颈忽然一紧，掐着她的那双手软绵绵的，仿佛皮肤下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团劣质的棉絮。
　　那力道大得出奇，许婉几乎以为会被它掐断脖子，但它没有那么做，只是从她手中再次夺走了枪，没有一丝犹豫地放进嘴里嚼了嚼，嘎吱嘎吱，咽了下去。

　　许婉终于明白了它们的意图。
　　它们居然知道枪能够远距离射杀，是最危险的武器，所以必须摧毁。

　　太不可思议了，丧尸不该有思想的，它们的大脑早已腐烂，只是遵从本能想要撕咬人类填饱肚子而已。

　　她不敢细想，也来不及细想，因为丧尸有了下一步动作——将她狠狠甩了出去。

　　她反应不及，撞在墙上吐出一颗带血的碎牙。
　　等她缓过那阵耳鸣时，铺天盖地的哀嚎声争先恐后地涌进耳朵里。

　　她眨了眨眼恢复视线，似有所感地抬头，自己用尽全力救下的队员没了半张脸，剩下的一只眼睛直勾勾地对着他，死亡定格的一瞬间，他眼里满是苍凉。

　　“救援……”她朝被几只丧尸围起来的佩刀队员大喊道，“0721！尉迟栩！让她们赶来救援！丧尸背后有人在操纵——”

　　为什么它们目标明确地盯准了持枪队员？
　　为什么明明可以选择杀死，却偏偏只是将带刀的队员围堵起来？
　　背后的那个人有什么顾虑？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讲机滴了几声，传来的却是3294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们出去的时候没有带上对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