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一心当狗》稚怯

5、倒计时

　　尉迟栩没有说话，他摩挲了一下指尖，半晌才“唔”了一声：“那还是算了吧，它没福分。”

　　经年准备休息了，又突然被攥住手，她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尉迟栩再一次把他变幻莫测的性格体现得淋漓尽致：“那等出去之后，姐姐再给它取个名字？”

　　经年心里一动。
　　看似遥不可及的请求其实蕴含着某种对未来的希冀，她就算再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也难以抗拒这独一份的祝福。

　　她喉间一滚：“……嗯。”
　　“明天之后，都会好起来的。”尉迟栩莞尔，“晚安，姐姐。”

　　第二天，许婉大致收拾了一番就准备出发了。
　　为了避免人太多动静太大吸引丧尸，她把队伍分成俩队，尉迟栩带着几个伤势不重的队员走在前面，她和经年则带着其他人落后几步跟在后头。

　　尉迟栩对这个安排感到非常、超级、相当不满意。

　　他连嘴角都垂下去，耷拉着脑袋蹲坐在经年面前，仰头看她：“姐姐……”
　　经年手心向外一挡，意思是免谈。
　　然后就见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伸长了脖子去够她的手，柔软的发丝直往她手心蹭。

　　站在一边等了半天的队员瞪大了眼睛，甚至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几声。
　　经年弯下去一个弧度的手指顿时绷直，表情冷淡地推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教授，我们……”队员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间。
　　因为他看见这个古怪的教授唰然变脸，故意装可怜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委屈的眼神也尽数收回，不满地瞥过来时的冷意竟然让他想打个寒战。

　　整顿好之后，尉迟栩沉着张脸大步走在最前方。刚触了他霉头的队员不敢有什么异议，也只好加快步子赶。

　　经年几次向许婉投去担忧的视线，几番下来终于引起了许婉的注意：“怎么了？”
　　经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许队，你真的没事吗？”

　　她脖子青紫了一圈，那些丧尸居然会把控力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下死手。
　　许婉并不在意：“小伤，早就没事了。”

　　经年想说要不还是处理一下，毕竟都有些肿了，但见她已经看向了别处，也就不再多管闲事。
　　还是算了，人家可是女主，主角光环强着呢。

　　据尉迟栩描述，机密实验室位于五楼最为隐蔽安全的地方，设了数道权限，寻常人连找都找不到，更别提进去了。

　　乌泱泱一群人爬楼梯上去未免动静太大，他便带着一行人走对角的坡道。

　　她们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偏偏不知哪里来的运气，别说丧尸了，连个尸块都没见着。
　　许婉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忽然一把抓住经年：“我感觉不太对。”

　　经年心说你终于感觉到了，一路上跟请了保洁似的，除了血迹以外谁看得出来是被丧尸袭击过的废墟。

　　“教授曾说丧尸的听声辨位很强，但为什么迟迟没有找到我们之前暂息的实验室？我们虽然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但十来个人四处走动，听觉敏锐的丧尸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察觉？”

　　经年听她铺垫了半天，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是那个人。”
　　这个在最新一章剧情里都没有任何笔墨的最大反派，为什么会突然有了动作？

　　她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个猜测告诉其他人，尉迟栩那边就出事了。

　　经年赶过去时，尉迟栩正斜靠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在欣赏什么绝美的佳作。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本被妥善安置在隐蔽角落的尸体平白出现在了几十米开外的这里，甚至被恶趣味地摆成了一个“大”字。
　　不仅如此，他的头上还摆着那名被啃去半边脑袋的队员的头颅，始作俑者似乎是嫌弃这半边脸不美观，特意截面朝下。

　　个别沉不住气的队员有些失控，恨得咬牙。他们想不通有什么仇什么怨，才会连尸体都要拿来取乐凌辱。
　　就连许婉的声线都有些不稳：“……身体呢？”

　　其他人也跟着反应过来，四下手忙脚乱地找不知所踪的身体，只有经年深深地皱起眉，片刻后吐出一口气。

　　她朝许婉说：“不用找了，身体不在这。”
　　许婉一愣，尉迟栩也挑了挑眉。

　　“那个人只是想摆出一个完美的‘大’字。”所以那颗头是用来凑笔画的。
　　她指了指那面血迹斑驳的墙：“仔细看，有三道血迹更深，应该是不久前弄上去的。”

　　如果不是其他人都太愤怒失去了理智，最先发现这条线索的人也不会是她。
　　而这三道血迹不偏不倚，恰好连成一个“大”字。

　　这赤裸裸的嘲讽与挑衅几乎是把一团火打进了在场所有人心里。
　　唯独尉迟栩格格不入，他一截手指被游隼叼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俩步之外的经年。
　　片刻后，他收回手，在游隼脑袋上轻拍了一下。

　　“……目的呢？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有人颤抖着声音问。

　　经年摇了摇头。她穿书的时间点不早也不晚，刚好卡在作者更新的最后一章，虽然不至于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但也意味着之后的所有剧情都要靠她自己来推进。

　　不过作为一个小说爱好者，她阅文无数，能摸出一点门道来，便猜测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继续往前走，还会有字的。”
　　这也正解释了一路上不见残肢的原因。

　　“姐姐，我有个问题。”尉迟栩突然举了下手，见她看过来，稍微歪了歪头，“那个人怎么就能确定我们会按他的路线来走呢？”

　　闻言，十几颗脑袋又齐刷刷转向经年。
　　经年思考俩秒，沉声道：“因为他十分清楚丧尸的体征，也很了解我们。”

　　“好吧。”尉迟栩放下手，居然闷声笑了起来，“既然是这样，那也用不着担心动静太大会引来丧尸，直接走吧。”

　　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给人的感觉已经不是目中无人了，而是一种孩子气的顽劣脾性。
　　大家虽然对此心有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智商高的人或多或少有点毛病。
　　他能在这个年纪爬到随行教授的位置，单靠过硬的背景是万万做不到的。

　　他好像没看见那些暗戳戳投来的愤懑的视线，径直朝经年走过去，弯下腰，还把脸伸过来，抬手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姐姐。”
　　游隼在空中转了俩圈，最后落在他肩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经年却觉得他这个笑贱兮兮的，像是憋着什么坏，诡计得逞了似的。
　　然后她似有所感，一回头，果见其他人都以同样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经年：“……”
　　好想往他脸上扇一巴掌。

　　经年麻木地把头转回来，做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瞪了尉迟栩一眼。
　　尉迟栩明显呆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
　　毕竟经年一直以来都有些冷冷的，虽然不至于让人觉得不好相处，但也鲜少会有这么生动的一面。

　　尉迟栩像是歪打正着戳到了某个开关，隔着一步距离跟在经年身后，时不时冒出来句无关紧要的废话，经年一句都不想搭理。
　　她瞪完那一眼就后悔了，懊恼了半天也还是那个结论：尉迟栩脑子不正常。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个字阵出现。
　　这次的字比上一个摆得还要大，粗略一扫大概五六十条胳膊大腿，青的青灰的灰白的白，很不协调。

　　那是个“逃”字。
　　后方的墙上，那人同样用血把答案写了上去。

　　侧面开了窗，日光泻了进来，经年借着这点亮，眯起眼注意到什么。
　　她上前俩步，俯身仔细观察了下墙上的血字。

　　每一个笔划都有不同程度的分岔，像是用非常劣质的毛笔写出来的。
　　然后她视线一顿，总算看见了横七竖八的头发。

　　这些血字居然是用人的毛发写出来的！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经年连着后退俩步，一阵反胃感涌上来。

　　试想一下，一个有着恶趣味的人，在或将成为人类最后的希望的实验基地里，以血为墨，以发代笔，以颈为杆，写下这与死亡倒计时无异的几个字。

　　大、逃……
　　最后一个字是什么，不言而喻。
　　除了尉迟栩以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接下来一路气氛都很沉闷，十来个人活像上坟。
　　尉迟栩突然伸手拉了经年一下，俩人落后几步成了队伍吊车尾。

　　“姐姐。”他小声地问，“你怕吗？”
　　经年斜觑他一眼：“怕什么？”
　　“大逃杀呀。”尉迟栩说着，停下了步子。
　　因为前面的人也停下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一副什么场景，经年垂下眼，指尖动了动。

　　怕，怎么可能不怕？万一她在这个世界里死了也回不去该怎么办？
　　正当她出神时，一片阴影投落，随之而来的是尉迟栩带着笑意的声音：“不用怕，我可舍不得让姐姐死。”

　　她怔了一下，某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那是一种事情脱控的慌乱。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偏头望向正前方。

　　吱呀——
　　一侧的门在没有人靠近的情况下打开了。

　　瞬间，头顶上的灯故障般闪烁好几下，然后“啪”的一声全部亮起。
　　楼上楼下同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清晰得如在耳侧。

　　门缝里伸出来一条青紫的胳膊，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生生从外拉开了门。

　　经年清楚地听见了他们陡然急促的呼吸声。

　　一具无头尸体诡异、机械而缓慢地走了出来。
　　熟悉的紧身衣上用胶布敷衍地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同样用鲜血写到：
　　倒计时，四天。

　　门后，十来只大块头丧尸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