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里打黑工》潜渊

84、绿毛小鱼

　　结果她伸手指了指坐在教室角落打瞌睡的小绿毛，说感谢妹妹王妙珩教她写作业。

　　珩真是被她气死了，这节课之后，大家都来找她辅导作业。其他人学不会，那是真不会，他们没有多余的注意力需要消耗，用什么方法成绩都就这样了。她没办法，自己又被傻乎乎的王妙丽给架上去了，只好教大家背书，反正书背好了成绩总会上去的，不会做的题好歹能写个公式混两分。更可恨的是大家受了暗示，分明是安慰剂效应，一个个都说自己记忆力变好了，中考的时候他们班甚至考过了镇里的中学，幸好珩毕业了，不然得被村里的人拉住再教几届学生才放走。

　　王妙丽的成绩变好了，本来预备着读完初中就继续当野人的珩，现在也当不了了。王妙丽兴冲冲地和她相约，说要一起去镇里唯一的高中上学，之后考去省城的大学，迎接光明的人生！盛情难却，懒惰的海洋生物只能陪着她一起学。珩每天要睡至少十二个小时，光上课都已经能耗尽她的醒觉时间。作业没空写，只能动用人鱼的造梦能力。她在睡前把题目背下，睡着之后在梦里掏出记忆，写完了早上往本子上一填，就这样交上去。

　　中考放榜，王妙丽考了全班第三，这是她九年来都没考过的排名。她考上了镇上的高中，困困鱼王妙珩运气好，踩着分数线，也进了同一所高中。十五岁的王妙丽，长成了标准的大美女，她成绩好，声音也好听，在学校里她是当之无愧的大红人，人缘很好，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珩对读书毫无兴趣，虽然偶尔会被王妙丽说的什么建设美丽祖国走上灿烂人生诱惑，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很困。要不是王妙丽盛情难却，她是不会陪她在这里读书考试当人类世界未来栋梁的。

　　王妙丽在重点班，踩线进来的珩在普通班，没有姐姐整天在耳边叨叨叨，珩终于想起了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珩对人类的精神世界没有任何兴趣，挑恋爱对象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长得好看。妈妈说得略显夸张，男性人鱼大多相貌平平，男性人类也是如此。班里好不容易有个长得好看点的男生，这人因为好看，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男人跟男人鱼没有区别，一旦被喜欢，就会莫名地倨傲。似乎感觉到班里孤僻的小绿毛总看着自己，男生总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珩本来也不是非他不可，见他这态度，马上就不喜欢了。这人也是奇怪，小绿毛不看他了，他反倒整天追着小绿毛跑。珩都不喜欢他了，觉得很烦，有几次这人黏得太近，她就给人摆臭脸。

　　最后事情发展成霸凌，为了吸引小绿毛的注意，班里的男生故意扔她东西。珩才不是忍气吞声的鱼，要不是不能暴露人鱼的身份，她早就在他们走路的时候用次声波把他们击昏，让他们一个个在街上摔个狗啃屎。他们扔她东西，她也扔他们东西，终于有一次他们激烈地吵起来，势单力薄还长着一张十二三岁小孩脸的绿毛大声跟一群高大的男生互相叫骂，在一个高大的男生扯着她衣领把她拎起来的时候，她差点要不顾一切地动手了。在攻击的前一秒，她想起在海里看的人类故事——

　　这时候应该要有人来救她才对。

　　看这家伙也没那胆量真打她，不如等等王子出现。

　　王子当然没来，来的是王妙丽。王妙丽经过教室门口，一抬眼就看见自己妹妹被人拎猫一样拎起来。她骂了里面人一顿狗血淋头，因为她是广播站的，熟悉的声音引得其他班的人都围上来看。几个男的一走神，珩就踹了对面人一脚，挣开了他的手。王妙丽冲进人群，抓过自己妹妹的手，把她拉了出来。

　　在她眼里，事情是这样的：没了她监督的珩，一心早恋无心向学，结果早恋不成，还被人欺负。

　　她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了，当人当久了，居然会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无地自容。她躲开王妙丽的目光，王妙丽却严肃地命令她：“你看着我。”

　　……好吧。

　　“你要有点目标才行，我们好不容易考到高中，不能浪费生命，不能浪费机会！你想想，你有什么目标？”

　　真是头大。一条人鱼有什么目标？一条自然寿命一千岁的人鱼，有什么生命不能浪费，有什么机会不能错过？有口难言，百口莫辩。

　　绿毛小鱼反问姐姐：“你有什么目标？”

　　“我问你呢，你不回答，还问我。”王妙丽真是聪明多了，立即就拆穿了她，但她还是认真地回答了珩的这个问题。

　　“我要考警校，我要当警察。”她回答道。

　　珩对此没有兴趣，听说当警察是要考体能的，她一点也不想动。奈何姐姐逼问得急了，只好随便编一个。她说自己要当海洋生物学家，这个好糊弄，随便把海底的朋友们名字一列，听起来就像是课余时间泡了很久图书馆，为梦想做了很大准备的样子。她彻底地觉得恋爱没意思，他们看起来都没有王妙丽在意她，甚至比不上收养她的王军夫妇，甚至连上了高中之后就不太能见上面的王少光都比不上。好看的脸有什么用？他们的心灵她也没有兴趣，愚蠢又狡猾的人类！

　　高考的时候珩再也没有像中考那么认真，她是真不想读了。好好一条鱼，读书读得眼睛快瞎了，反正王妙丽要去警校，她肯定不去，要不是陪王妙丽，费那么大劲实在没意思。就算真让她考上了大学，她也没兴趣为人类社会做什么贡献，人鱼的生活信条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互不干扰，不互相伤害已经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别的都是锦上添花罢了。与其霸占一个名额，还不如把位置留给像王妙丽这样有志向的人类，也算是间接为人类发展做出了些许贡献。

　　高考放榜，王妙丽如愿以偿，考上了省城的警官学院。从镇上的学校返回家中，家里做了好多菜，庆祝王妙丽考上梦寐以求的学校。三年没怎么见面，王少光长高好多，王军夫妻两个看起来有点苍老，成天出海捞鱼，日晒雨淋的，他们的皱纹长得比一般人要更早。王妙丽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珩还是那样。人鱼的寿命是人类的十倍，生长速度是人类的十分之一。她到王家六年，长大的长大，变老的变老，她还是原来那十二三岁的模样。幸好大家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得了什么罕见的遗传病，头发都能长成绿色，人停止生长，似乎也没什么稀奇的。

　　吃过饭，两个女孩子到海边去散步。走着走着，又走到当时王妙丽被卷走的那片海滩。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晚上，一弯月亮挂在夜空之上，黑色的海面映着月光，村庄里灯少，天上的星星都清晰可见，抬头看，浩瀚的夜空，上面全是银白色的星星。

　　两个人找了块石头坐下，就这样吹着海风，听着海浪，看着海，看着海上的天。

　　王妙丽忽然说：“你知道吗，这些星星都很远，它们离我们几千光年，几万光年。”

　　珩“嗯”了一声。

　　王妙丽扭头看她：“你不觉得很感动吗？光走了几千年几万年，终于来到我们面前。”

　　珩没忍住笑。典型的人类思维，宇宙围着人类转。就算此刻他们不看星星，就算此刻人类不存在，光还是会走到这里来，这是规律，有什么感动不感动的。

　　听见她笑，旁边王妙丽想了想，她突然转开话题：“你不是人，对吗？”

　　珩一怔，侧过脸去看她。

　　“我看得见你的梦，我看到你把作业留到做梦的时候写了。”王妙丽说，“那时候我们在家里，我想着别惊动其他人，就一直没说。”

　　珩的表情很沉重。从小听到大的那些人鱼被人类抓走的故事，主人公的命运都从人类知道他们是人鱼的那一刻开始崩塌。但王妙丽脸上却是雀跃的神色，像是忍了很久没问出来的问题，如今终于可以得到一个答案。她拉着她的手，兴奋地问：“所以你其实不是偷渡走丢的对吗？你是生长在海里的人吗？你们这物种学名叫什么呀？我想想，人鱼？可你没有尾巴呀。”

　　“章鱼有尾巴吗？”

　　王妙丽回忆一下自己吃过的章鱼们：“没有吧。但……但章鱼也不是鱼啊。”

　　珩笑起来：“你看我长得像鱼吗？”

　　“像啊，”王妙丽故意说，“你看这是鱼眼睛，鱼鼻子，鱼嘴巴……你看你看多像，鱼刚捞上来跟你一模一样，碰碰它就乱动，啪嗒啪嗒跳。”

　　“你不是鱼，你不动！”珩转过去反击，也戳她脸，“这是人眼睛，人鼻子，人嘴巴，你别动啊，你怎么也动，哦，你也是鱼！”

　　王妙丽问她海里是怎样的，珩说自己和爸妈生活在离这里很远的海域里，他们在浅水区开了个餐厅，因为妈妈对人类比较熟悉，偶尔他们会从人类那里弄来一点药物和新奇的装饰，卖给海里的人鱼。生意不太好，因为人鱼种群太少，但他们也不需要什么钱，开个店只是为了打发漫长的时间。王妙丽想起珩装模作样说自己要当海洋生物学家时列的一堆堆动物名字，她问她，你说的动物，你都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