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王女少王彳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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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已经晕了过去，她被海流卷着往海的更深处去。
靠近她的时候，珩看见了她的梦境。因为拥有同一个遥远的先祖，珩看见了梦里的女孩。珩在这之前从未见过人鱼的死亡，她听说过“界面”的存在，却从来没真正见过。此时她看着女孩的身影在黑暗的梦境里下坠，眼看着她即将坠入界面之下，出于同类的本能的恻隐让珩潜了下去。她抓住女孩的手，在她的意识即将沉没的前一刻，她把她拉了回来。
现实中的女孩已经昏迷，她的心脏在乱跳。溺水，海水吸入肺中，缺氧，心肌坏死，正常心律丢失。就算珩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就算珩把她抱出了水面，很快这个女孩也会因为不可逆的损伤而死去。
生物本能里写着的对死亡的恐惧，彻底地将珩卷入其中。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长得跟自己差不多的同宗生物死掉，于是她想起了人鱼能活一千岁的秘密——他们的组织常年在更新，他们身体里预备着去替代衰老细胞的干细胞特别多，所以他们才能保留人类那套器官，却适应海洋生活，活出几百上千年的寿命。
而那位让自然选择变成他的选择的人鱼宝宝传说，给了他们一个自由控制身体内一切的能力。
珩把自己的一团干细胞换到了女孩的身体里。它替代掉她坏死的一块心肌，女孩混乱的心律瞬间回复正常，她睁开了眼。
她昏过去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她和死了没有区别。醒来之后她茫然地看着周围，完全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救了个小孩，之后被海浪卷走……眼前的女孩是谁？
珩没编好关于自己来历的说辞，她是要上岸看看英俊的男性人类的，谁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谈恋爱不需要来历，她编都没编，女孩问她什么，她都支支吾吾，不赞同也不反对。这女孩想象力很好，天马行空，脱离现实，她问珩去哪里，珩哪里知道人类的地名，只是前段时间看了本离奇的小说，说有人在港城抓到人鱼——港城。港城是个地名。她说自己去港城，对面女孩子很惊讶地看她：“你要偷渡啊？”偷渡？什么偷渡？海是她的家，她爱去哪就去哪，什么叫偷渡？
等珩带着这个叫“王妙丽”的女孩子回到近岸的时候，王妙丽已经把她的背景故事编完整了。珩常年和淳朴诚实的人鱼打交道，没听过这么长的谎，她觉得自己没什么要补充的了，所以王妙丽跟家里人讲述她的故事时，她只是沉默。
珩时刻谨记妈妈说的话，“人类很狡猾”，她对王家人抱有天然的戒心。但他们很好，她有点动摇，而且事实证明妈妈其实也没有很了解人类。她给了她一件泳衣，告诉她人类都穿这个，后来珩想，那应该是因为妈妈总在旅游区海滩登陆，她看到的人都是来游泳的，所以她就以为人类都穿泳衣。这么算来，相比于妈妈，她才是真正的“人类社会深度游”。回去一定要把这有意思的经历告诉两位拿石子互扔的老鱼，省得他们闷死。
她帮王家夫妻俩引诱鱼群，他们让她上学，王妙丽听了，惊喜得跳起来。珩以为是什么好事，结果是六点起来去上课。他们说一些没听过的知识，还挺有趣的，如果只是听的话。结果这东西听完要还债，居然要写作业，甚至要考试。珩认识字，但从来没写过，因为没必要，光写自己的名字都要把她烦死。王妙丽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写作业。她嘲笑珩写出半米长的名字：“你好哇，王女少王彳亍！”她在家里天天喊她这个六字大名，喊得珩想打人。
一开始王军夫妻两个以为珩智力有点问题，还想着要不要让她跟读小学的王少光一起上课，结果期末考试完，好消息是珩考过了班里的平均分，坏消息是王妙丽考得比她差。王军想骂女儿，然后又想起抛弃珩偷渡去港城的不知名两人。这两人心真狠啊，这就把珩丢下了？他王军还拼了命去救他们家的笨女儿呢！他和刘晓兰把王妙丽骂了一顿，王妙丽的积极和乐观深入骨髓，他们骂得咬牙切齿，刘晓兰甚至恨铁不成钢地掏出了衣架，抽了她几下，王妙丽哇哇哭几声，过一会儿又拖长声音“王女少王彳亍”地喊珩玩。
唉。
幸好王少光学习是好的。王少光天天在家里听姐姐没完没了地叨叨，每次测验完家里就会为他姐姐的成绩鸡飞狗跳，他们骂大孩子，他就安静在角落写自己的作业。王少光的奖状贴满房间的墙，王军夫妻两个本来说这里两面墙，你们两个一人贴一面，结果王妙丽的墙空空如也，王少光还没上初中，墙壁就贴满了。王妙丽对此看得很开，夫妻两个说你看看弟弟，弟弟墙都贴满了！王妙丽大方地表示要是地方不够，欢迎弟弟把奖状贴到她的墙上。王少光从小就立志要当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王妙丽说好啊，那我立志当第一个大学生的姐姐。王军和刘晓兰想骂她都骂不动，骂着骂着都要被她气笑，两人只好互相安慰：算了，我们村大半人都是文盲，女儿识字，已经超越了大半条村子，人要学会知足，知足才能常乐！
眼看着中考要来了，王妙丽成绩九年如一日的差，她不给自己压力，跑去给珩压力，她和珩一起写作业，天天拉着珩念叨，说我们家就靠你了，我这个长女没出息，靠你给我们王家撑起一片天了！珩可以随意分心，她眼睛看着作业，笔一点没停下，嘴一直跟旁边王妙丽胡说八道。某天她突发奇想，在王妙丽和平时一样跟她废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是神奇的一眼，她头一次发现王妙丽一个人类，居然拥有和她一样分心的能力。她说话的时候手也没停下，嘴上在说班里同学的八卦，手底下在算数学，只不过主意识在八卦上，珩就看着她在纸上写出8÷2=2。
妈妈多次教导，不要向人类展现出你高于他们的能力，狡猾的人类会利用你！
但还有半年就中考了。王妙丽很聪明，她只是不知道怎样去用这个比其他人聪明的大脑，如果她学会了分配自己的意识，她也许会考上很好的高中，考上很好的大学，就像她整天给弟弟妹妹描绘的美好未来一样，离开这个贫穷的渔村，在大城市买大房子，过上富裕又自由的生活。
她在很认真地犹豫，王妙丽不明所以，伸手在她面前晃。
“喂！”她说，“你写作业不专心！你这样不行，你这个样子怎么发家致富，我们靠你了！”
珩想起王妙丽盛情邀请她跟着自己回家住的时候，看向她那清澈的眼神。王妙丽是真心把她当家人的，她和她可能比和亲生弟弟王少光还要亲近一些。
也许……不是所有人类都狡猾？
至少王妙丽肯定不狡猾。
珩下意识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王妙丽还在胡说八道，她的作业写得和嘴上的话一样不着调：“你饿了？饿了也不能吃自己嘴巴啊？”
珩伸出一个手指，戳了戳旁边人的数学作业，王妙丽的注意力跑得很快，她的手一过来，她就看向自己的本子。“你试试别抬头，你看着作业和我说话？”
王妙丽当她有什么新奇的游戏，作业顿时也变得有意思，她一边看着本子上的题目，一边问珩：“然后呢然后呢？”
“你那条辅助线标错了吧，是AE吧？”
“咦？”王妙丽拿笔在证明过程上刷刷划掉原来写错的线段，改好之后，她惊喜地抬头看珩，“你看得还挺细。”
“别看我别看我，你看着本子和我说话。”
……
珩此前没有过训练别人注意力的经历，因有王妙丽，她试着引导一个人类去理解更高维度的控制力。她说不清王妙丽是真的很聪明，还是她留在她心脏里的那团干细胞起了作用，她居然能理解她的话，她找到了动耳朵的开关。珩发现王妙丽之前之所以坐不住，是因为她的注意力比她上课需要的多，多余的思维无处安放，它们就在正经运作的程序的之间穿插，最后她的大脑乱成一锅粥，什么都做不成。珩自己就是这样，但她是人鱼，她能轻易地把一半大脑挂起，只用一半注意力去听课。王妙丽没法这样，珩就教她叠纸，王妙丽上课的时候手在不停地叠小动物，叠好了又拆开，拆开了又叠别的，等纸磨破了，她就换一张。因为她是个吵闹的差生，她把骚扰同学的功夫用来叠纸，老师求之不得，谁也没阻拦她，就这样过了三个月，中考前的模拟考成绩出来，王妙丽考了全班第四名。
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连老师都怀疑她作弊。但因为王妙丽话太密，她被安排坐在教坛旁边的飞机位上，旁边连同学都没有，她能抄谁？老师让她跟大家讲讲自己成绩突飞猛进的秘诀，她说要好好听课勤加练习，大家听这些话听了九年，成绩也就那样，这只能算“诀”，一点也不秘。王妙丽停顿一下，所有人都期待地等着她接下来的真正秘诀，结果她伸手指了指坐在教室角落打瞌睡的小绿毛，说感谢妹妹王妙珩教她写作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