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文墨坊 你算哪门子 ...
-
“东家，昨日您不在，都察院的李御史找小的拿走了闻先生留下的刻板。”
白寻端了一碟酥油卷放在桌上，附在卫琳耳边小声说道。
“划拉”“划拉”
室内安静的只能听到翻书声，白寻见她不说话，眉头皱在一块，便知自己做错了事。
“哼，臭的烂的都拉回去，都察院是什么潲水桶吗！”
卫琳猛地站起来“嘭”的摔了书，砚台里的墨汁都震洒出几滴，渲染了淡黄色的纸笺 。
“那……小的要去讨回来吗？”白寻小心的开口道。
“罢了，罢了。我去吧，那人不好相与”卫琳扶额摇摇头。
“我让你问的案子，岑寂中怎么说。”
“岑少卿说：‘赵夫人已缉拿，两人供认不讳，如姑娘所想一样，是合谋杀人’东家，您要去吗？”
卫琳闻此言，定了定，随后嘴角扯了个弧度，
“不用，我得到想要的了。把前些时日写的话本稿子收拾齐整，叫伙计们赶出来。风停了，就掀不起浪花了”
卫琳走到窗前，背对着白寻。
文墨坊处于闹市，今天是个晴天。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无不在彰显着烟火味。
“白简云”
卫琳喊住要下楼的人。
“你的命是卫家给的，至于你的前途是自己不要的。既放弃了科举入仕，那就好好做个凡人，我不计较你也不许。”
白寻听到这番话，那双温和的桃花眼瞬间黯淡，指尖发白。坑着头，一言不发，径直走下楼去。
“呵，账房先生当久了，还真忘了他是白家的少爷了。”
卫琳暗嘲道。
“备马。”
大理寺前，围满了看戏的群众。
他们津津乐道的谈论两个女子犯下的“滔天大罪”。
娼女杀（和谐）人，妻子杀夫。
她们犯了杀人大罪，卫琳想救也救不了，但她可以剖开死者的生前事，让其身后清誉荡然无存。
虚伪的读书人最在意的不是名声体面吗？
此时的都察院，李玉书在自己的值房里悠哉悠哉的看着卫琳写的状纸。
“京城大户谁家后院没些腌臜事，只不过是闹大了，不好收场了。”
“大人，卫姑娘来要板子。她说，不还也行，但您得给银子。”
小厮多青一脸仇大苦深的嘟囔着，
“啧，这个丫头一天到晚银子银子的，没粮发什么饷。”
李玉书不耐烦道。
“可……可她就在官衙后门那。”
听完此话，李玉书登时黑了脸
今天不上朝，李玉书穿了件常服，沧浪色的袍子愈发衬得他肤色白皙。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①
想当初，科举放榜后，骑马探花。不少人家相中了这好颜色，争相想绑走回家做女婿。
他却表示，心有所属，未有二意。这段佳话，流传至今。
可卫琳不是来讲故事的，是来讨钱的。
“你个丫头，一天到晚的，规矩都不讲。”
李玉书一边说一边愤愤的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眼前人。
“哟，铁公鸡拔毛了。不怕，嫂子知道？”
卫琳接过去，不忘调侃一番。
“卫元莫，你讲点道理。那刻碑本就是闻先生留给我的”
李玉书的脸被气的由黑转红。
“唉，那刻碑可是个烫手山芋，你拿去正好，省的我夜长梦多。”
“那你还诈我银子，快还来”说着便伸出手。
卫琳没理，小心的把银票折好塞进衣袖的内层中，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没脸没皮笑着行了个女礼，
“那民女就替养福斋的人谢谢李大人了。”
养福斋是郊外一所私人收容坊，里面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妇孺老幼。
卫琳没事就去看看，送些钱粮，帮扶帮扶。有时也会去教那里的孩童识字。
“得了，你算哪门子民女，宫里的……”
说至此处，李玉书禁了声，涉及皇家秘辛，他并不敢多言。那张气红了的脸，也逐渐恢复常色。
卫琳腰间的宫绦②穗子随着微风飘动，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好了，我还有公务，先走了。”
李玉书见她不说话，生怕在想什么花招，疯起来再诈他私房钱，跑也似地飞回院里。
是啊！她是卫家女，世宦门第功勋之后。就连宫里的少年天子，其生母也出自卫氏。可她生下皇子不久，被先帝鸩杀。其中缘由，是皇城大内的禁忌。
她不想，也不能再做回从前的官家贵女。
哪怕与皇家有微妙的姻亲关系，苟活的卫氏族人也并不敢奢求太多，大多偏安一隅。
卫琳不想偏安。
她遵家族遗风，去看家国山川，天地灵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而非困于四方，孤影自怜。
十四年，如君样，如君言。
***
“文墨坊新出的话本子诸位都看了没？那可真真是件稀奇事啊，讲的就是前些日子的……”
满春茶馆的说书先生如平日般，为茶客讲书消闲。
“你的手笔吧，写的那么毒”
二楼上坐的秦微拿着扇子点了点对面悠闲喝茶的人。
那人放下茶盏，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一本正经的开口道
“大人，读书人的风流事在京城还少吗，我只不过是拿钱办事。”
“狡猾”
“……”
“哟，这么讲，蔡良是死有余辜啊！”
“谁说不是呢，吃发妻绝户当陈世美，拐带良家子。若活着，可是重罪呢。真不是个东西。”
“真是丢读书人的脸面……”
茶馆的听客众说纷纭，一改前日谴责二女的嘴脸。
“我还是不明，你拉那狱丞下水是何意？他没有凌虐宁娘。”
秦微拿其茶炉放在竹垫上，又替卫琳续上了一杯。
卫琳看着杯中淡绿的茶水，好一会儿才沉声言明。
“错就错在，他不应该出言羞辱。”
秦微皱了眉头。
“我幼时失家，长于邢狱。是靠狱中女囚们庇护下才平安长大。尽管她们犯了律，但大都身不由己，世道对她们不公，却仍愿意良善待我这个罪臣之子。”
“所以……”
卫琳眼神一柔，
“所以，我也愿意帮她们。”
秦微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李玉书一直在他耳边罗列其种种“奸商”“诈钱”的“卑劣”行为，但卫琳衣着简谱，除了发髻上那根银簪，周身无饰。
“那么大的文墨坊，不够你糊口？”
卫琳一怔，一定是都察院的那个大嘴巴告诉他的。
“大人打哪知道的文墨坊是我的？”
“李玉书告诉我的。”
秦微丝毫没有犹豫把那个大嘴巴出卖了。
“大人，当了几年讼师，我最擅长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也明白你们文人在意什么，我不计较往事，但总有人会在意。”
卫琳站起身，临走时，不忘“威胁”秦微一番。
“老师，她走了。”
语闭，一个续须的老者从旁边的雅间走了出来。
秦微忙行了个礼，扶着他坐下。
“当年受了板子保下的，倒也没长歪，只是……”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道
“太猖狂了。她是在提醒我不要把手伸去南方，呵。”
虽是笑着，但眼底的冷意穿透了秦微。令他背脊生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文墨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