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相见 “好好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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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庆元年，京城久违的飘起了大雪。也是在这年冬天，少帝不顾辅政大臣们的反对，毅然决然为前朝几位罪臣翻案。
寒雪入心总是冷的，街边早有商贩支起热锅。滚热的羊汤下肚，也激起了人们久封的鱼肉肠肚，好事之心。
“今儿什么日子，刑狱那些人？”长安街头陆续有人来喝汤，
“哟哟，这都不知，以后可别来街头找我下棋。”
“啧，快说。” 那人明显等不及了。
“就是几年前审的案子，陛下又发回去重申。如今啊，冤屈洗尽，刑部正放人呢。”
“哼！放人，人都死完了”临桌一人“嘭”的摔了茶杯。
“我的茶杯，客官啊，你得赔。”小二痛心疾首的收拾狼藉。
“这位仁兄，此话何意？”刚才谈话的二人忙替他赔了杯盏钱，走到邻桌坐了下来。那位仁兄左看右看，确定没有锦衣卫才敢小声答到
“我姑舅家的儿子在诏狱里替那些罗刹送饭听说的，”
“案子本来是北镇抚司管的，定罪时刑部才接手。那些人当年在锦衣卫手里吃尽了苦头，有的是被活活折磨死的。下到刑部狱的人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百来口人啊。”其中一人不忍道
“谁说不是呢，卫家的小郎君在狱中受不住，自尽了。”
“天哪！”
八卦的二人不免惊恐。
几人口中的案子，是先帝年间的冤案。元和十九年，时任内阁辅臣的卫老爷子因一篇《治安疏》惹怒圣颜，随后他在户部做尚书的大儿子被锦衣卫查出贪污的罪名。
于是，卫家被抄了。这个开朝功勋之后，一门三阁老的钟鸣鼎食之家就此败落。
此刻，刑部狱大门，卫琳看到如杨柳的雪，发起了愣。她许久没看到雪了，关押她的牢室在地下，常年潮湿，每年冬天寒冷刺骨。夏季，京城多雨，空气里总弥漫着霉味。
散不去的岂止是牢室的潮湿霉味，王朝的积弊苛沉在暗处闷出令人做呕的腐味。
如往年一样，北国冬日，雪后寒凉。
可她倒不觉得冷，于她而言重获自由足矣暖身。
“姑娘，天冷，我家大人请你去避避寒，喝碗茶。”说话的老人面目慈爱。
“姐姐，老伯喊我们去喝茶。”卫珩扯了扯卫琳的衣角，又不安的朝远处的茶楼张望。
“谢你家大人的好意，只是素不相识，不敢叨扰。”
“姑娘，大人说他受故人所托，在承平书院读过书。还请您赏个脸吧。”
老伯说的恳切，卫琳低头看向自家被冻的小脸通红的弟弟。蹲下身替他理好衣襟，又将自己的鬓发拢到耳后。随后恭敬开口，
“那就麻烦老伯带路了。”
满春茶馆并不像其他茶社般只接带文人雅客。三教九流，布衣白丁，只要有银子，都能在这点上一壶茶，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老伯在前引路，茶馆熏了香，烧足了炭火，暖气一团一团的。
“姐姐，好暖和啊。”
卫珩尚且年幼，没想那么多。一直拉着姐姐的手，似乎想捂暖长姐常年冰冷的手。
“姑娘，就是此处。我就不进去了。”
老伯推开阁门，躬身行了个礼，含笑退去。
秦微正在倒茶，见到来人也不停下手中事物，
“坐吧”
他不在意礼数，卫琳也就坐了，只是不与秦微同席，拉着卫珩坐在窗口的小方凳上。
从前读书的时候，卫敏思口中除了澄江楼的乐姬就是他大哥金娇玉养的女儿。他比秦微年长，很是照顾这位老师器重的师弟。
秦微的父亲是流官，多病早亡。少时离家求学，亲缘淡薄。旁人觉得他性子怪，甚少愿和他交友。
当得知，好友下狱，他不顾劝阻去狱中见他。那日问他可有憾事，卫敏思吐出一口鲜血，无奈笑道：
“惟愿我卫氏姑娘不沦落风尘，明镜可否去求求总宪？”
将近十年，秦微记不清当时是怎样走出牢房，如何跪在老师面前去求他写折子陈情。唯记的总宪那日发了大火，骂他意气用事，受了二十笞棍。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庾庆元年，是他入翰林的第二年。明年开春便将去地方赴任。
不是故人之子，却有故人之姿。卫家的祖籍在南方，即使后代多居京城，但也难掩温润之色。
秦微起身向人走去。离狱匆忙，还未收拾。姐弟二人穿着素布棉衣，但却整理的很得体。
“这是今年的新茶，姑娘尝尝吧。”
说完用一碟茶团支开了卫珩。
“大人何意？”
卫琳盯着那盏茶，不肯去接。
“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姑娘，只是瞧瞧故人所念。”
如此一说，卫琳心下明白了七八分。或许，曾是与家中有往来的。
她接过秦微手中的茶，汤底青绿，栗香阵阵，吹去浮沫，抿了一口。
“是松萝”她暗想，家里长辈多喜此茶，可惜他们都喝不到了。
“姑娘觉得这茶如何？”
“浓醇爽口，微苦回甘”
秦微听到这个答案，嘴角微动，难掩笑意。
他挪了一把黑漆竹椅，做到卫琳对面。
“我姓秦，单名一个微字。不知姑娘名讳？”
卫琳愣了愣，这人不知道自己还请她喝茶，人傻钱多吧。
思索片刻,又抿了一口茶，才缓缓说到。
“姓卫，名琳。”
“久旱逢甘霖的霖？”
“是璆琳锦绣的琳。”
“是个雅名。之后，卫姑娘有何打算？”
“总不能拉着弟弟去自挂东南枝吧。”
本是她的玩话，没想秦微却收起笑容，正色道，
“卫姑娘，只有好好活着，才能保护想护着的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大人见笑了，不过玩话。若问今后打算，”
卫琳将茶盏放在窗栏边，对上秦微的目光，复说到
“自是，拨雪寻春处，烧灯续昼行。1
”
“姑娘好性情，在下佩服。”
“大人，卫琳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我读书不多，亲人离世。想请大人为幼弟赠字。”
话音落地，秦微须臾片刻，随后站起身，往竹帘后的书案上，取了一张纸笺，递给她。
卫琳接过，那纸笺上写着两字：温平
温润谦卑，平安顺遂。
“珩儿，过来”
听到姐姐喊他，连忙放下茶团跑过去。
“ 谢大人为他赠字，也算他半个先生了”
她拉着卫珩行了一个不是很标准的师生礼。
“卫姑娘，日头寒。这些衣物是新制的，还请收下吧。”
见卫琳不肯，又道。
“你不是说，我是温平的半个先生吗。既如此，便收着吧。”
“那就谢过大人了，已叨扰多时，这便回去了。”
走出几步，卫琳又折回来，行了一个女礼。
秦微亦拱手回了个揖礼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2。预祝姑娘前路光明，顺遂长宁”
“多谢”
声音很轻，但却落入了说者的耳中。
“姐姐，我们去哪儿”
“琳姐儿，珩儿，是我啊！跟婶婶回家。”
卫琳轻点了一下卫珩的头，笑道
“听到没，婶婶喊我们回家呢。”
雪停了，还会下，可又有什么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