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渡.无衣》鱼眠与野

3、我可不喜欢男人

　　芷楠跟着白羽踏入九寒宫正殿时，便看到坐在窗边书桌上的男子。他穿着白色长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半截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臂，书桌上还有一封信，指尖捏着书卷边缘，目光落在线条密布的术法典籍上，连窗外飘进的沙棠花瓣落在书页上，都没分去半分注意力丝毫没有察觉殿内的动静。
　　白羽走上前，拱手行礼道：“神君，人已经带来了。”
　　伏御“嗯”了一声，半晌伏御都并没做出太大的反应。
　　芷楠上前率先打破沉默，行礼道：“在下，棠杏宫——芷楠。见过伏御上神！”
　　伏御看书的手一顿，这才抬眼看他。只见一袭蓝衣顿了半瞬，昆仑山上的风透过窗棂，卷着些微寒气，却没吹散少年脸上的笑。少年的笑，就像是太阳照化了，昆仑山上千年寒冰。
　　伏御心头一颤，手中的书竟不自觉得落在桌上。
　　芷楠看着他，“神君……？”
　　伏御反应过来，轻揉眉心。又他说：“你就是芷楠。”随后声音更柔和了许多，“不必如此拘谨……叫我伏御就好。”
　　芷楠却摇了摇头，郑重道：“此次上山是向神君讨教法术，理应叫一声师尊。”
　　听见“师尊”两字伏御皱起眉，转瞬即逝又说：“昆仑山没那么多礼节！”
　　伏御说话的语气加重芷楠也察觉到他生气了，“知道了……”指尖微蜷了蜷。
　　伏御起身，“好了，我有些乏了。”他走着又说：“白羽，带小殿下去寝室。”
　　看着与自己珠帘玉器截然不同的寝室时，想退学的心情，更深一分。寝室一切从简，被人打扫的很整洁。
　　既来之则安之。就认命吧！
　　次日清晨。伏御一早就在园落中等一只小赖猫，一柱香后，伏御似有些无奈，便施法从被窝里拽出正沉浸在美梦中的芷楠。
　　芷楠只觉身子一轻，便被寒风冷醒了。
　　“？！”
　　伏御淡笑，随即恢复神色。芷楠在空中喊道：“……神君你这是干什么呀！？”
　　芷楠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那就是：才来一天，伏御就要把他扔回神界去！
　　待人醒的差不多了就放了下来。芷楠只穿了件内衫被冻地瑟瑟发抖，伏御一挥手便为他换上了一套浅绿色校服。
　　芷楠看着身上的衣裳，满眼都写着喜欢。他笑着问伏御：“神君如何得知我喜欢浅绿色？”
　　伏御淡淡说道：“历年弟子们的服饰都是素衣，太过于单调，今年就换成绿色你不必惊讶。”
　　芷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译文阁一贯身穿白衣，像是为谁发丧！
　　历年弟子……！
　　“神君，我还有其他师兄弟？”芷楠小心问道。
　　六百年前伏御前往魔界，昆仑山上只有两只麒麟兽看管，无一人踏进昆仑山半步。一百年前南毋这才提议让伏御收些天赋卓越之人，精心培养，将来可为神界做出不可磨灭的功绩。
　　一开始伏御还想反驳一二，后来也不知怎的，就答应了。
　　一瞬而逝过了三年，在这三年间芷楠灵力猛长，众神无不扶须赞叹，伏御教学严苛，连在神界金枝玉叶的小殿下都能培养的如此刻苦，师圣之典范。
　　伏御的确为芷楠传受了不少剑术典籍，可……芷楠那笨脑子怎么会看懂？只能夜间慢慢用功。
　　清芳阁的窗棂漏进细碎天光，落在摊开的《百草图鉴》上。芷楠盯着图中“凝魂草”与“断魂花”的画像，眉头拧成了结——两片叶子脉络相似，花瓣都是淡紫色，只在花芯处有一星半点的差异，任他揉着眼睛看了半柱香，还是分不清哪个能入药，哪个碰了就会蚀损灵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趴在书案上一动不动。
　　“又在为草药发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芷楠回头去看，只青衣少年提着两坛桃花酿，满眼春光的看着他。
　　“九师兄，”芷楠起身上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来人正是伏御第九位弟子——初澜。
　　“怎么见到我就这么不开心？”初澜故作遗憾，“我可是想你想的打紧，还特地给你买了桃花酿。”他拿起酒在芷楠身前摇了摇。
　　“既然你见到我这么不开心，那这两坛酒我拿去自己喝了！”
　　芷楠连忙上前接住那两坛酒，笑着：“既然是九师兄买给我的，自然是收的，还是九师兄对我好。”
　　初澜揉了揉他的头，“好了，早点睡。”临走之际，不忘对他说：“ 生辰极乐。”
　　芷楠有一瞬间愣住，自己的生辰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九师兄怎会得知？他也没细想却依然很开心。
　　明月高悬，琴声如幽。
　　芷楠醉意朦胧想去后院赏月，却跌跌撞撞的来到了空灵池。
　　芷楠意识还不算清醒，有一阵反胃，想吐！硬生是被压住。
　　还没有缓过来就看见池中冒出个人，他吓了一跳，结果没忍住，吐了！
　　男人下了一跳，连忙穿好衣服，差点就接触到污水了。
　　男人轻拍芷楠后背，只能抬眼看他：“徽……”话还没说完便睡了过去。
　　楓鸿叹气便抱着芷楠瞬移回了寝殿。他将芷楠放到床上，便倒了杯温水，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还没喝一两口便被呛住了，楓鸿拍他的后背有几分无奈，“喝不成酒就别喝。”
　　芷楠差点没喘过气，还在反驳道：“……我酒量不差。”
　　楓鸿无奈笑笑，芷楠沉沉睡去。楓鸿就一整晚守着他直到初晨。
　　清风拂过树梢，点点阳光透下。昆仑山上如往常一样，只是……少了些喧嚣。
　　芷楠在昆仑山的这些日子，可谓是两字——安逸。
　　刚来昆仑山路都认不全就把炼丹房给烧了；第三日在藏书阁看书，结果把所有藏书让水淹了；在宗门比试中不小心把他亲爱的师兄给捅了一剑。
　　伏御并未收他，可还是叫年长的同门为师兄。
　　芷楠伸了个懒腰，看见徐然扶着腰抱着书籍，喊到：“师兄，你这是要到哪儿去？”
　　徐然听到声音身体一震，皱眉转身，芷楠已到他身边，笑道：“师兄，你脸色好差呀！”
　　徐然嘴角一抽，干脆闭上眼不理他。
　　芷楠还在喋喋不休，徐然似是被他吵烦了，对他说：“师弟想不想知道个好玩的地方。”
　　芷楠连连点头。
　　三个时辰后，芷楠被罚半月不得出寝室一步。他这才知道，这原来是徐然在报复他那一剑！
　　芷楠生气炸跳起：“什么嘛！只不过是不小心捅了他一下，至于这样报复吗？”
　　转念一想，确实是他做的不对竟有些愧疚。
　　“好吧，原谅他。”
　　这几日没了芷楠闯祸，伏御还有些不太习惯。手边是南毋寄来的书信，他抿了口茶，起身往外走去。
　　伏御看着雪白的沙棠花瓣落下忍不住伸手去接，“花又落了……”

　　访书阁内，芷楠正在书案上打瞌睡，上头无忧老头正在讲神器兵法，他对这些实在是提不上什么兴趣，更何况他现在连什么样的神器都没有，更别说让他去学着使用了。
　　伏御走进书阁，他身上带有一股高洁又悲悯的清冷感。
　　话说“悲悯”这种感觉是经历了人间疾苦才会发散出来的，可是却一趟魔界也不至于吧。更何况他还被欺负的那么惨。芷楠这样想着。
　　伏御与忘忧老头交谈了几句，便把芷楠带了出来。
　　芷楠越想越迷糊，这些也没犯什么错，他是要带自己去哪？
　　越想越心慌，他小心翼翼开口，“神君，我很乖的也很用功，您看……”
　　伏御转身看着他，一言不发，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被他给躲开了。
　　伏御双眉微蹙：“你躲什么？”
　　“没！”
　　他宽大的双手紧紧握住芷楠的手，凝聚神力不过一会儿便变出了一把剑。
　　“此剑名叫‘钟黎’日后你便拿它去练武。”伏御说着面上还是那一副清冷的表情。
　　芷楠看着手中的剑，心头一暖。他冲上去抱住了伏御，伏御一愣随即又温和地一笑。
　　他这一笑，不知是欣慰还是什么？

　　拿到自己人生当中第一把武器，芷楠恨不得马上回神界，向九應他们炫耀这把神器。
　　芷楠现在有武器了，看来魔鬼一样的训练，马上就要来了！
　　“左足前弓，右足以踵撑地，腰背挺直，勿何勿偻。”伏御说道。
　　上面说的动作芷楠一一完成了，他想习武也不算难，反而挺有意思的。
　　伏御点点头，很是满意，“食指贴于剑脊，余指环扣剑柄，掌心虚含，腕需灵，臂需柔，切忌死握。”
　　差不多三个时辰后，芷楠瘫坐在地，手腕发酸，腿像是快要断了一样，“才练了三个时辰就累了？”伏御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从来都没有学过练剑？请问呢，自从我踏进昆仑山到现在，你有没有让我碰过剑？
　　芷楠心里这样想着，恨不得立马把他撕碎了，可是现在寄人篱下，还是……先留他一阵子。
　　“那就先练到这，”伏御说道“明日辰时尚在这练剑，若迟到一柱香便罚你打扫空灵池。”
　　芷楠头都大了，自降世到现在，他哪受过这样的苦？他决定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逃吧。
　　法术在哪儿学不是学？
　　亥时差不多所有人都睡了，月色浸着昆仑山的寒气，墙根上的草叶凝着寒霜。芷楠背着包裹去翻后墙，他刚爬上去，还没坐到墙头脚一滑便摔了下去。
　　当然了，他很惨脸着地两腿还挨着墙立了起来，这姿势，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呃’。
　　不过没关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芷楠被眼前的场景给看愣了，月光透过树梢，恰好碰见那人披着长发在泉中泡着，鼻血是刚才着地的时候碰着了还是面对这美艳的景象上火了！
　　他连忙捂住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耳尖却红了。
　　他长这么大，哪见过这样的场景更何况，此人还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男人看见芷楠悠悠起身，手一挥，便换上了一套衣裳。他走进芷楠歪头笑道：“你看见什么了？”
　　“没，没什么。”芷楠连忙否认。
　　男人就这么看着他也没拆穿。从身上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他的唇，他的唇很红不知是鼻血染红的，还是本身就这么红。
　　“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男人关切问道。
　　“没注意……”芷楠看着他有些失神，男人看着他的包裹，淡淡一笑着问：“这是要去哪？”
　　“我想去找你……自从我来昆仑山后就再也没见过你。”
　　男人微微一笑，打趣道：“哦，想我了？”
　　“放屁，我会想你？只是因为这儿的训练实在是太辛苦了，我想去找你教我法术罢了。才没有想你，少在脸上贴金了。”芷楠气鼓鼓的说道。
　　男人看着他鼓起的脸，忍不住伸手去捏，像一只生气的小猫。
　　芷楠更生气了，他好看的手上传来清幽的茉莉香，这他很早之前便注意到了甚至他后来在心里嘀咕，一个大男人手长这么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喜欢？”
　　“什么？”
　　“我说你喜欢茉莉的味道？”
　　芷楠吸了吸鼻子，别过脸不去看那双手，“差不多吧。”耳尖泛着微微梅色。
　　“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用了。”男人似很遗憾的说道。
　　芷楠一愣：“别！我喜欢行了吧？”
　　男人打趣道：“喜欢我还是喜欢茉莉香？”
　　芷楠心一颤，像是羽毛轻轻挑逗带来的骚动，梗着脖子硬生说：“我喜欢香气，我可不喜欢男人。”
　　男人垂眸，淡淡笑着有些勉强，芷楠说道：“徽，你教我法术怎么样？”他连忙岔开话题，“我想学习厉害的法术，而不是整天在这里扎马步，我想守护苍生像南毋他们一样，当一个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