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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是我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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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的地下通道为什么会有特殊颜料?”
“…或许为了防止有人偷窃,只要小偷从地下通道溜走,鞋底就会沾上这样的颜料吧。”宴绝瞳望着通道的远处出了神,喃喃着回答他,“还好我们穿了鞋套。”
“还好?”陆逢灼回头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宴绝瞳回过神,“你想啊,如果我们没有穿鞋套,沾上了这颜料,被人查到然后不由分说直接就被抓回去了,那怎么办?”
“…你想多了,不由分说的话是肯定不会的。”
话音刚落,宴绝瞳就好像看到了什么,点了点蹲在地上的陆逢灼的肩膀:“你看看你脚底?”
陆逢灼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话音一落,宴绝瞳也蹲了下来,飞快地解开了陆逢灼的鞋带。
“好了。你鞋带掉了。”
“……?”
宴绝瞳又飞快地站起来往后移了两步,抬起手中的镊子,展示那上面的东西。
“好吧,虽然你的鞋带掉了是真的,但我看到了什么东西也是真的。”他抖了抖镊子,上面那张纸片染上的水渍也跟着抖了些下来。
好像是一张图纸,上面的笔迹已经晕开了。
“……给我看看?”
宴绝瞳把镊子递给了他。
图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被水晕开的字,模模糊糊看不清,像烟雾一般。唯一能看清的字样,是右下角的一个署名。
「——纪清狂
你会为我骄傲吗,当你看到我的成就时。」
水渍就像是被人指使了一般,无用的内容全部模糊,只留下被需要的内容。
“成就?”宴绝瞳从陆逢灼脖子和肩膀的缝隙中偷偷看着。
陆逢灼把那张图纸放进了证据袋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走吧。”他转身,向通道尽头走去,宴绝瞳就这样跟在他后面。
一路走来,脚底啪嗒啪嗒地响着。
等他们从地下通道走出去的时候,他们在美术馆的后方。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搭理了,地上都是周围绿化带里的树吹过来的落叶,墨绿的一片。
立夏为什么会有落叶呢。
“小陆组长~看什么呢?”
“落叶。”
宴绝瞳沉默了一瞬,弯腰捡起了一片叶子,把叶柄拿在指尖捏了捏。
“你看呀,叶柄上这个断面明显是刀割的。有人提前来过。”
陆逢灼低头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沉默——灰雀也喜欢这样检查植物标本。
“……你还懂这些?”
宴绝瞳觉得反常,笑了笑:“说什么呢?略微懂一些而已,或者说……比你懂些?”
陆逢灼注视着他遮眼布在背后的尾巴,那一小截棕色的痕迹在白衬衫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明显。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答宴绝瞳的话。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小陆组长?”宴绝瞳转过头面向他。
“纪清狂就是从这里走的。”他注视着这一片的落叶,不知道说什么。
落叶,立夏的落叶。
“小陆你看!落叶欸!”少年蹲在地上,指着一片又一片的叶子大叫着。
“刚立夏哪来的…”陆逢灼刚刚还冷着的脸,看到地上的叶子愣住了,“…落叶?”
“对啊!落叶欸!”少年捡起地上的落叶,怼在眼前瞧着,“还是绿的呢。”
绿色的叶子怎么会落下呢。
“被许棹雪他们割下来的。他们说校庆要撒花哈哈。”
那天晚上,绿色的叶子从高台上落下。
“欸呀。我好像有东西落下了。”宴绝瞳非常平静却稍有些大声地叫了一下。
陆逢灼转头:“什么?”
“手机。好像落在那个展厅了。”他叹了口气,“又得回去拿。麻烦死了。但我文件都在里面。”
“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呀?”宴绝瞳突然凑到陆逢灼眼前,身高差让他的发顶能恰好蹭到陆逢灼的脸。
陆逢灼愣了愣,推开了他:“行。”
就因为说了这句,陆逢灼在门口等宴绝瞳进去找手机。
他倚靠在门口,看着手机。
“你看没看林序发的那本新的诗集!”路边的几个女孩凑在一起看着一本书。
“我看了我看了,她的诗我要沦陷了。”
“我看完了,但我那本好像少了一页。”
“?怎么说?”
“我之前看到八十五页的时候夹了片书签,因为我八十五页看完了我就夹在八十六页那里,但我后面翻开的时候直接就翻到八十八了。”
“啊?是不是你看漏了?”
“不是!绝对不是!我还来回翻了好几次,八六八七都没了!”
“……其实我之前翻报纸的时候也发现了,林序在每一个品牌杂志上的诗都没有第八十六的。”
“其实也挺奇怪的,我后面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又看到了第八十七页的内容,但是没有第八十六页的。”
“天。这么诡异的吗?”
“诡异?我觉得还好吧。”宴绝瞳在展厅里面举着手机,那边好似还有什么人在和他通话。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那边的声音听得出来是个女生。
她在那边喝了口水,有接着说:“你以为人这么好拉拢啊?我那边看不起我的人多了去了,哪有人愿意帮我?”
“还好你人脉多,不然我真的…唉。”她叹了口气。
宴绝瞳笑了笑,“那辛苦你了,现在的寻找方式是……多少条了来着?”
那边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大哥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正常的案件哪有凶手故意留下这么多线索的?一百条?太多了吧?再说了,要想这么多条线索,找个人工智能都能被你弄烧了!”
宴绝瞳笑了笑,对着电话安慰道:“好啦好啦,辛苦你们啦~你们这么厉害,多亏你们啦~”
那头又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厉声告诉宴绝瞳:“演员表演要结束了,你再不回去的话,陆逢灼大概要睡着了。”
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宴绝瞳苦笑,走出了展厅。
陆逢灼飘远的思绪终于回笼,因为他闻到了熟悉的柠檬雪松味。
“小陆组长~走吧?”宴绝瞳举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逢灼抬头,看着宴绝瞳笑着的唇,和他那黑布底下因凑近逐渐清晰的、却不见笑意的眼。
他点了点头,“嗯,走吧。”
“走?怎么走啊。在下毛毛雨。”他刚准备往前走,但被宴绝瞳拉住了衣角。
“嗯?毛毛雨怎么了?没淋过雨?”陆逢灼不解,侧身问他。
宴绝瞳好像盯了他很久一般又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开口问他。
“你不觉得雨很讨厌吗?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你觉得雨很难受是吗?那我以后都给你带伞。”
眼前那个孩子笑眯眯的,正伸出手送出他身上唯一可以避雨的东西。
陆逢灼开口,却是稚嫩的声音:“那你呢?”
那你呢?你不觉得难受吗?你不觉得冷吗?
那是出自孩童的关心。陆逢灼那时觉得,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别人也有可能不喜欢。不过别人喜不喜欢他不太想管,他只怕他那时候唯一的朋友,会不高兴。
他也想让对方放松些。
但那孩子只是笑了笑,道:“什么叫那我呢。我不怕淋雨啊。”
陆逢灼愣住了,他以为对方也会有自己厌恶东西。但那个孩子说没有。
于是,他收下了那把伞。
直到后来分离,甚至是更后来的时间,他也没发现对方厌恶的东西。甚至是对方身边的人也不知道,一个人也没有。
他终于相信了那个人没有厌恶之事的事实。
“也谈不上厌恶吧,就是感觉怪怪的。”眼前的这个男人还在说着,看到陆逢灼走神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陆逢灼抓住他的手,叹了口气。
“那我也没伞啊。你不回去我还要回去。”
“啊——那好吧。”说完他的下半张脸上就出现了一种可怜巴巴的神情,也不知道陆逢灼是怎么透过那布条看到的眼睛。
虽说扮可怜最主要的东西是眼睛,但陆逢灼看到那下半张脸的时候还是会直接脑补出了上半张脸的眼睛。或者说,是突然想到了那个人的脸。
可能是什么效应吧。
“……去哪。我送你回去。”他最终还是拿宴绝瞳没辙。
结果宴绝瞳还真思考了一下,抬头给了他一个有点难说的回答。
“你家吧。”
陆逢灼挑眉:?
宴绝瞳看到他的反应急忙补充:“欸小陆组长你等我说完,是这样的。我的父亲,是一个很…呃很恐怖的一个人,因为可以说是很诡异,每年每月每天不定时进入我的房子。嗯然后对我吐唾沫子,然后赖在我家不走了,指不定会呆上个十年半载。”
“很不巧的是,我的父亲昨晚就进入了我的房子。我现在没有地方去了,因为我的房子已经被弄的乱七八糟,房间被他睡了、客厅被他砸得乱七八糟、卫生间更别说了,一片狼藉……”
“停。”陆逢灼忍不住出声打断。
“我同意了。”
得到同意的宴绝瞳立刻凑了上前,双手合十放在一侧脸颊上,贴着陆逢灼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谢啦,小、陆、警、官~”
陆逢灼耳尖好像变得有些烫了,他不知道原因。
他去路边买了一把伞,是一把很大的伞,能罩得住他们两个人。
一路上,宴绝瞳越靠越近。
“怎么了?你很冷吗。”
“水滴到我肩膀上了。”
于是伞偏了几分。
“那你呢?”
“……什么那我呢。”
“你被淋湿了怎么办?”宴绝瞳转过头,眼睫带动布条上下移动了两下。
“……”
“我不讨厌雨。”
宴绝瞳没有回答他了,走着走着,紧贴着的两条手臂也分开了些。
但没过多久,他伸出了手,把陆逢灼手中倾斜的伞杆摆正了。
“会着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