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份》山野春芜

3、你是特别的 第一次在考

　　第二天的考试状态比常规好一点，开学考试本来就不属于什么跟正经的考试，这一点从考场排序上就可以看出，因为座号本应该在靠后一点的时间琥珀却坐在了我的斜前方。

　　只不过这样排也会有很多好处。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正在看着数学答题卡发呆，视野中除密密麻麻的数字外，一个人的背景落在了视野右上方，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那瘦削的脊背，山脊似的。

　　他比别人不是一般的瘦，而是那种病态的瘦。现在不同于刚开学那会，开始上课后班长才去级部办公室领了空调遥控器，所以现在教室里都有空调，现在总归比那时温暖，没有空调的时候他还带着暖宝宝，现在即使有空调我却还能看出他在略微发抖，许是这个温度对他来说还是冷一点。

　　考试期间我们没说过几句话，只有之前他问我考场在哪里的那几句，这个念头自然也没得到过证实。

　　数学考试结束后下午就是英语。又到了我每个月必回抓狂的时候，之前我和魏怀说我是不是也对英语有PTSD，要不然我为什么每一次都会这样？

　　他那时候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顺着窗子爬上他的鼻梁也没说出什么，上课铃响后我回头上课，直到下课去吃饭后我跟慕璟瑜告别，他看到慕璟瑜从前门消失，再出现在后门直到彻底消失才恍然：“你那不像。”

　　我当时担心他因为我的一句无心询问而没去吃饭，没听他的下语，岔开话题问他：“你没吃饭吗？”

　　他没回答我这个问题，把头凑过来跟我说：“我回忆过你和我的区别，我发现咱们在本质上就有不同。你之前有没有问过你的心理医生你有可能是BPD和PTSD都有啊？”

　　这个问题我听过他们在某一天讨论过，具体日期忘了，但对话和魏怀分析的大差不差。我点点头说你真聪明后，就去隔壁班找慕璟瑜要了一堆面包零食什么的，给魏怀垫垫肚子。

　　思绪回笼，此时我正在和慕璟瑜一起吃饭，下午英语考试在即，慕璟瑜此刻也不能跟我多说什么，毕竟心理建设在恐惧面前不值一提。

　　“我想给魏怀打电话，”我在我们将要回宿舍的时候开口，“带电话卡了吗？”

　　以往魏怀也会在英语考试之前向我传授点经验，以免我连考试都坚持不下去，但此刻想到了他，就想问问他的身体怎么样。

　　在电话中他没说几句劝慰的话，问我开学见到新同学有没有紧张云云。他语气中的疲惫依旧显而易见，电话中传出的声音嘈杂，许是他又把病房门打开了。我回答说没有，我又跟他说我以后要和BPD说拜拜了。

　　他一时没说话，只剩下病房中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许久，他问我：“是人还是事，为什么突然就……”

　　他总是会未雨绸缪，提前一天预估下一个转折点会发生什么。

　　“下周我就回校了。”

　　他让我不要心急。魏怀在某些时刻和慕璟瑜的做法不谋而合，虽然他不及我和慕璟瑜十一年的友谊，但他比慕璟瑜心细，这也就导致了我们虽然只认识了一年半，但我们的感情和慕璟瑜差不了几分。

　　我不知道慕璟瑜和魏怀说了什么，很久之前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我的生活方面慕璟瑜负责，他来负责慕璟瑜最头疼的心理问题，日子久了，我反而更加依赖魏怀，所以什么在这种事情上我总要先来询问他的意见。

　　“好，你好好养病。”我回答他。

　　“嗯。”

　　那边的声音变得很轻，他好像又关上了病房门，电话中只响起他绵长的呼吸声，像是冬风刮着枯枝。

　　我和魏怀说了没几句慕璟瑜就在一旁催我说魏怀还要休息，我回头看他的欲言又止，问他要不要跟魏怀说句话。

　　他接过电话没开口，我以为魏怀在和他嘱咐什么，想凑上前去听，他却档开我的手，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认真吃饭，别熬夜。”

　　他说完就挂了，我们回了宿舍睡午觉，慕璟瑜一路上更加沉默，到宿舍门口他和我说这一周帮魏怀记一下笔记，要不然他回来之后听不懂新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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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语听力考试正式开始。”

　　随着广播声播放英语听力题目，在这个时间空档我抬眼看了看正在读题目的时间琥珀。突然感觉那点英语不再刺骨了。

　　有时候世界就是那么神奇，厄运有时候会在不同人身边来临，比如慕璟瑜是一个例子；也有时候是专挑苦命人下手，像我和魏怀。但好运也会在厄运肆虐人间一番后降临人间，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哥哥一样给它收拾烂摊子，冲那些被厄运害惨了的人讨好的笑笑，递上几颗甜到发腻的糖果，说辛苦你了。

　　那句辛苦你了会让人间变得温暖。

　　现在大概会有一个专门找我的好运，正在背着它给我的很多很多糖果赶路。我吃不了很多糖，但可以给魏怀分一把，给慕璟瑜也分一把。我们三个一起埋在糖果纸里，一起互相说“辛苦你了”。

　　那年冰冷的湖水也好像成为了一堆糖纸。

　　我还是没有力气去做那些英语试题，趴在桌子上看着时间琥珀的背影，心想我好像不是无药可救。毕竟，我现在想要坦然面对恐惧，如果时间琥珀能陪着我就更好了。

　　最后一场是化学，这一场慕璟瑜和我同一个考场，他看到我有点错愕，走向正在门口的我，压了压我翘起的头发，说：“是魏怀教给你妙招了吗？这么冷静？”

　　我回答说不是，我在考试中看我同桌的背影来着，看着看着就困了。

　　“以往这个时候你总是紧张到手心里会出汗，现在成了泰然自若地睡觉了，”他重新坐回到位子上，对我说，“你同桌真神奇。”

　　我也觉得是。我跟他说了两句话后就坐在我的位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向我那被折好的英语试卷，和我的数学试卷一起安安心心的躺在透明袋中。睡醒的时候离交卷还有四十多分钟，对着时间琥珀的背影看篇幅最短的读后续写，编了半张只有初中水平的作文，可能还漏洞百出，但这是我抗拒恐惧后的产物，是在贫瘠的感情荒原中唯一生长出的新芽。

　　考完化学去吃饭，慕璟瑜交完卷拉着我问去哪吃？我还没想好，发觉旁边站了人，我抬头想要其他人走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想吃什么？还是要吃米线？”

　　“同桌你怎么不走？”

　　我和慕璟瑜同时开口，随后慕璟瑜注意到了旁边的人，冲对方笑笑，还不忘催我想要吃些什么。我还没从慕璟瑜邀请时间琥珀一起吃饭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就被闯入眼眸中的笑容留住了表达。

　　“咱们先走吧，路上再想想？”他开口。

　　刚考完试的人在出考场的一瞬都会产生一种想要快冲进食堂的冲动。我们三个人反倒成为了放学路上的特例，所以我们自然去得比其他人晚得多，只不过看他们两个悠然自得的样子估计不太饿。

　　“还吃米线？”慕璟瑜在看到我踏入东二餐厅的时候问道。

　　“你不想吃？”我问他，他把饭卡塞给我说他去打饭，让我辛苦一下。时间琥珀说他要去打菜，不跟我一起排队。

　　米线比菜排的快，等我端着两个碗要去找慕璟瑜的时候，我看到时间琥珀的前面还有两个人。慕璟瑜走过来，接过我手上的碗，我们俩先去吃饭，顺便聊点悄悄话。

　　“你们怎么认识的？”我问他，他看了看还在等待的人，漫不经心地说。

　　“他分我那宿舍去了，想不认识都难。”

　　慕璟瑜喝了一口米汤，他才继续看向正在吃饭的我：“少吃点酸，对身体也好一点，晚上多跑趟饮水机去打水，要不然你晚上可没人给你倒水。”

　　我答应了一声。想看看时间琥珀为什么那么慢，刚回头就看到他端着盘子向我们走来。食堂大叔看来是很偏爱他这种瘦瘦肉肉的小男生，他端着盘子向我们走来，像是随时要撒的一样，我看不下去就走过去替他接下的盘子放到我旁边儿。

　　慕璟瑜没再说一句话，但是我能感觉出他好像有点什么情绪在心里，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喜悦，也有可能这是我的幻觉，毕竟慕璟瑜从来都不会露出这样的感情。

　　一时间桌上只有三个人碗筷交叠的声音，夹带着周围同学的谈笑声。我不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具体说了什么，但依照慕璟瑜一贯做法，估计能问出来的都了解得差不多。

　　我的碗里的米线下去了大半，慕璟瑜才吃了一半，而他手边的碗早就空了，时间琥珀的盘子的菜还剩一点。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晚上还要上课。”慕璟瑜没有抬头，也没继续管他那还剩的那小半碗米线。

　　在回去的路上，慕璟瑜当着时间琥珀的面问我，你这次英语考试发挥的怎么样？我本心想这只是一个多余的废话，闭口不回答。

　　结果转头看到了时间琥珀那双有所希冀的眸子，像他也在等待我的回答。我心想慕璟瑜在熄灯前的20分钟和他都聊了些什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看我。

　　我无奈只能像哄小孩子一样，回过头对着面前始终比我慢一步的两人，认认真真的回答他们的问题。

　　“有进步。”

　　上楼梯的路上慕璟瑜走得比我们两个快，我索性就放慢了脚步和时间琥珀一起走，在路上他问我有进步是为什么。

　　我想了好久，爬完5楼后我才回答他。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你的眼睛救了我’吗？不知道慕璟瑜跟你说了多少关于我的过往，但我的改变是因为你。”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还在消化，但更多的像是在听到早已知道的答案却依旧不敢相信，再走到教室门旁才问：“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你是特别的。”我冲他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