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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把你带回家 重逢(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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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飞扬往脑袋上压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耷拉着眼皮,仰着头朝前方看去,确定了楼梯的位置,不疾不徐的走过去。
他握着栏杆,慢慢把眼闭上,边摸索着栏杆边下楼梯,走到一半还踉跄了下,整个人差点就往前栽。
他咳了咳,往前台走去,头微微低垂,看着前台的桌子,沉着声音对老板说:
“304包厢,结账。”
老板走到右边扯下账单,随后敲着计算机,把计算机转了个方向,递给余飞扬。
余飞扬点点头,付了钱,就直接往门外走。站在店门口,犹豫了会儿,转身朝老板喊了句:
“你店里的菜,很好吃。”
老板愣了愣,企图把那位用鸭舌帽遮住双眼,只露出半张英俊脸的男人看个清楚,谁料男人就转过了身,出了门。
老板急忙带着笑回应道:
“谢谢啊!”
余飞扬低着头,步姿慵懒,朝前方走去,感受到黄灿的灯光,便往里探去。
见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还在那忙活,他皱了皱眉,迈着大步往工地走去。
姜逐圆低头看见一个偌大的影子盖住了他,于是抬头看去。往上看是一个压着鸭舌帽的男人,所以只能看到男人的鼻尖。
他刚想说话,男人就凑了上来,黑夜里他辨不清这人是谁,一瞬间警铃大作,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步。
“是我。”余飞扬低沉的嗓音响起。
姜逐圆在空气中闻到了浓浓的酒气,心里相当疑惑。谁料下一秒余飞扬就抓住了他的两边肩膀,霎时空中的酒气更加浓烈,他没忍住“呕”了一声。
“……”
一片寂静,余飞扬没了接下来的动作。
姜逐圆有些紧张,慢吞吞道:
“你喝多了,我……”
他内心挣扎,犹豫又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说:
“我送你回家?”
“不要。”余飞扬回复的很果断,哪怕醉的不省人事,语气还泛着浓浓的不容置疑。
“……”姜逐圆无言以对,轻轻的,无奈的哄道:
“那你要我怎么样?”
余飞扬没有思考,又往前走了几小步,呼吸声在姜逐圆的耳中越来越大。他冷不丁用双手托住姜逐圆的脸颊,强迫他只看自己一人。
最后在姜逐圆水润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余飞扬才心满意足,不禁掐了掐姜逐圆的脸蛋。
姜逐圆奇妙的喜欢这种感觉,气愤自己看不懂余飞扬心里怎样想,懊恼着这人敢来招自己。
姜逐圆决绝地撇开脸,不乐意去看余飞扬。
余飞扬一愣,动作温柔,却泛着姜逐圆无法挣脱的力道。
姜逐圆:
“?”
余飞扬一点一点地把姜逐圆的头掰正,两人视线相交,余飞扬歪歪头,微微一笑。
姜逐圆感觉自己被掏了心窝,心脏不自主悸动。他睁着大眼,愤愤去瞪余飞扬,挣扎的动作大了许多,突然心念一歪。
他朝余飞扬.扬了扬嘴角,双手去掐余飞扬的腰,给他挠痒痒。
“咳咳……”余飞扬惊得瞪大眼,泛着醉醺醺和笑意,了当道:
“别动,我早认出你了。”
姜逐圆:
“我知道。”
余飞扬:
“徒劳。”
余飞扬松开手,把双手展开,示意自己不会再妄为:
“行行好,饶了你飞扬哥。”
姜逐圆对这许久没听到的称呼,愣了几秒,眼底缓慢溢出泪,直直滑至脸颊。
余飞扬费解姜逐圆哭的原因,还是慌张认错:
“对不起,哥错了,大错特错!”
见着姜逐圆垂下的眼帘,把手扶在他的眼角,温声道:
“不哭了,算我求你,好不好?”
姜逐圆哭时基本没声,让他觉得自己压根没哭,可每次别人安慰他,他就有了浓烈的实感。他深知自己太幼稚了,于是强迫着自己别流泪,哭声也被自己压在喉咙间。
余飞扬半眯着眼,伸手把姜逐圆脸颊上的泪水抹开,像涂抹药膏那样。他单手箍住姜逐圆的脸,大拇指在他的脸蛋上戳了又戳。
姜逐圆憋着泪,见着余飞扬停了动作,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些,不该逆来顺受的让人占便宜,他小声嘟囔:
“你靠我身上……”
余飞扬呆愣的站着不动,感觉眼皮粘在眼睛上,他打了个哈欠,倾身压在姜逐圆身上。
姜逐圆瞪大眼睛,这人太重了,他被压得往后退了几步。可余飞扬好似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宽手履在姜逐圆的背上,一边粗喘气,一边问道:
“你怎么回事?”
“?”姜逐圆微微皱眉,没有明白,感觉余飞扬在指责自己力气太小。
显然不是这样。余飞扬把头埋在姜逐圆的颈间,微弱笑声跟蚂蚁似的在姜逐圆的脖颈乱爬。
余飞扬就这么赖在姜逐圆的身上,声音正经了几分,有些严肃的说:
“为什么不去上学?姜叔叔和阿姨知不知道你在这干苦力?”
余飞扬顿了顿,带着疑惑问:
“你学坏了?逃课吗……这,不对……”余飞扬打了酒嗝,声音相当困倦,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
“……”
安静了会儿,一阵“咯噔咯噔”的声音从旁边经过,一个人带着头盔,骑着摩托,后面还载着个女人,他们在一栋房前停了车。
骑车的人把头盔摘下,是个中年男性,双手插着兜,吹着口哨歌,两人进了楼。
姜逐圆默默收回视线,他其实希望那两人的声音再大点儿,或是绕着他们工地开一圈,这样他就有时间思考怎么回复余飞扬。
姜逐圆并不想回应这个话题,但这个人是余飞扬,他既别扭,难堪,又想把自己的故事一并告诉余飞扬,让余飞扬更了解自己一点儿。
更何况这是醉酒后的余飞扬,说不定他第二天想来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亦或是忘了自己这个人。
他不该存在。
姜逐圆的情绪一瞬间跌入谷底,还是无法诉说苦难。他把余飞扬抱得很紧,把自己拍到他身上,感受下自己的心跳。
这样,余飞扬就什么都知道了……
姜逐圆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他咽了口唾沫,企图赶走体内的燥热。
“嗯……”余飞扬从口中吐出个字,他从姜逐圆的拥抱中退离,静静在心里描绘着姜逐圆的轮廓。
把自己分辨不清的情感一点点往勾画的轮廓里填,想把里面塞满,塞满的都关于自己。
他被自己这种不见天日的占有欲重重抽打,被酒精控制的神经有一瞬间清醒。余飞扬觉得自己站不稳,一屁股就想栽在地上。
姜逐圆一机灵,伸手扶住了余飞扬。余飞扬就这么重重的靠在他身上,身子一点点下滑。
姜逐圆无奈的把他拎起,余飞扬就觉得自己稳了些,双手搭在姜逐圆的肩膀,认真的盯着眼前人。
姜逐圆欲启唇,又无话可说。下一秒,余飞扬咧嘴一笑,眼眶泛着水光,亮堂堂的。
余飞扬眯缝了眼,小声嘟囔:
“我今天好,好伤心。”
姜逐圆觉出此人言中意,犹豫了会儿,泄气般说:
“爸妈,爷爷都走了,我不是逃课,是没钱。”一口气说完,姜逐圆感觉自己焕然一新,又黯淡无光。
余飞扬定定看着姜逐圆,轻声道:
“什么高中?”
“县重点……”
余飞扬点点头,“噢”了一声,又问:
“叫什么?”
“一中。”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响起,听声音重量还挺足。
李大重搓着眼睛,原本的黑框圆眼镜也不翼而飞,他跑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脸直接朝地面砸去。
陈蓬蓬“喂喂喂”的喊几声,快要追上时,就见着李大重摔了个狗吃屎,他用手盖住脸,极其无语。
李大重哭丧着脸,丝毫不在意自己破相,朝工地上的两人跑去,又哭又喊:
“啊啊啊啊啊啊!阿扬啊!你怎么能私奔?!”
“我好命苦啊!说你怎么跑这么快,真是忘了情,你我之间从此恩断义绝!”李大重像哭丧的小媳妇一样,喋喋不休。
“我.操!”陈蓬蓬赶忙跑上去拽住李大重的一根手臂,朝孙禾喊了声:
“孙禾帮我架住他……我真靠了!”陈蓬蓬被醉得不省人事的李大重轻易甩开,一没站稳就要往地上摔。
好在孙禾扶住了他,两人齐心协力一人架着李大重的一只手臂。
李大重嚎啕大哭:
“一刀两断!缘分散尽了啊!如此不公啊啊啊!”
陈蓬蓬尴尬的向姜逐圆笑笑,用手捂住李大重的嘴。谁料李大重忘乎所以,一口咬住陈蓬蓬的手,夹着酒味的口水在陈蓬蓬手上流淌。
又疼又恶心,陈蓬蓬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大骂特骂。
“去.你大爷!滚你的李大重!你疯了!”陈蓬蓬勉强忍住不骂娘,不断安慰自己都是朋友,是自己要让他喝酒的。
陈蓬蓬死也想不到李大重今天会这么疯,他在心里决定,从今以后,只要是知道李大重被甩了,就不找他喝酒!
姜逐圆后退了几步,就怕这疯子会跑过来咬他一口,哪怕是这人已经被人制住,他心里还是很防备。
姜逐圆蹙眉正好和孙禾对上视线,那人朝他温和一笑,他顿住,僵硬的露出牙齿和一个自以为礼貌的微笑。
孙禾尴尬的别开视线。
姜逐圆感觉手腕一紧,他低头看去,余飞扬握着他的手腕,一声不吭,带着他不知道往哪走。
姜逐圆试探性挣扎了一下,余飞扬握得更紧了,样子相当执拗。
姜逐圆回头看了眼工地,才想起自己活还没干完。他盯着余飞扬握着他手腕的手,半晌才无奈开口:
“要干什么?”
“走。”余飞扬沉声说。
“走什么?我不走,活还没干完呢!”姜逐圆稍微大声。
“哥,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