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吃番茄的棋手

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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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校园里的银杏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像一幅无声流转的画卷记录着时光冷酷又温柔的脚步
　　时间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速度向前飞驰将那个海边黄昏的苦涩连同那个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模糊成记忆深处一道带着咸腥水汽的暗痕。
　　你像一枚被投入湍急河流的石子身不由己地被名为“未来”的洪流裹挟着前进

　　没有片刻迟疑你将自己彻底埋进了学业和竞赛的冰冷漩涡里
　　仿佛只有被冰冷的图纸繁复的公式和永无止境的 deadline 淹没才能暂时忘却胸腔里那个空洞的隐隐作痛的地方

　　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成了你最熟悉的风景
　　清晨当第一缕稀薄的带着凉意的阳光穿透高大的玻璃窗 落在你摊开的厚重设计理论书籍上 在密密麻麻的铅字旁投下长长的倾斜的光影时你已经在伏案疾书
　　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晚闭馆的铃声带着倦意一遍遍催促管理员推着收拾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才揉着酸涩发胀的眼睛将散落在桌面上如同战场的书籍和草稿纸勉强归拢
　　起身走出图书馆大门清冷的夜风带着露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疲惫和书本的油墨味却吹不散眼底那片沉沉的暗影

　　宿舍那张狭窄的书桌，成了你另一个小型战场
　　设计图纸铺满了桌面像一片白色的丛林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来

　　马克笔用废了一支又一支笔尖磨损变秃笔身沾满了各色颜料的污渍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丙烯颜料和打印墨水的混合气味成了你大学生活最深刻的嗅觉记忆
　　参加一个又一个设计比赛从校级的“新锐杯” 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一路拼杀到竞争惨烈汇聚了全国顶尖设计新秀的青年设计师大赛

　　每一次熬夜赶稿盯着电脑屏幕直到视线模糊 眼球干涩刺痛
　　每一次呕心沥血的方案被导师用红笔圈出问题 一句“立意不够深”或“落地性不足”便轻易推翻你数周的心血
　　每一次站在答辩台上 聚光灯烤得你脸颊发烫面对台下评委犀利如刀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质询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黏腻一片
　　你却要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用冷静甚至略显疏离的语调清晰地阐述你的每一个构想捍卫你的每一寸设计领地

　　这都像一场没有硝烟却耗尽心神的内战每一次胜利后的短暂喜悦 很快就会被下一个挑战的焦虑取代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循环

　　你开始逼迫自己融入曾经本能抗拒的社交圈。
　　加入学生会宣传部硬着头皮去组织一场场校园活动
　　从场地布置到人员协调每一个细节都让你神经紧绷

　　你逼迫自己参加各种跨校交流、行业论坛，在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陌生精英面孔中穿梭，努力记下每一个拗口的名字、每一个头衔、每一张名片背后可能对未来有用的联系。
　　你学着在觥筹交错的间隙，举起果汁杯（你从不喝酒），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说着场面话，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精致木偶。

　　忙碌成了最好的麻醉剂
　　身体的极度疲惫像一副厚厚的沉重的盔甲一层层地包裹住内心那个不断叫嚣着疼痛渴望停歇的角落

　　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 宿舍里只剩下室友均匀的呼吸声
　　你终于洗去一身尘埃和疲惫穿着柔软的睡衣坐在书桌前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光洁的颈间时——那里空空如也
　　一种细微的失落感才会悄然袭来。
　　而后仿佛被某种潜意识驱使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深处躺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绒布盒子。

　　打开盒子那条小鱼项链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 闪烁着微弱而冰冷的银光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指尖 凉意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你精心构筑的疲惫盔甲
　　精准地扎进那个从未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转瞬即逝却又深入骨髓的酸楚。

　　仿佛又看到了海边那轮沉没的夕阳，听到了那声沉重的汽笛，感受到掌心沙粒的粗糙和他那句“谢谢你，小鱼儿”里沉甸甸的告别

　　在深夜 当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蓝光时
　　你会鬼使神差地在搜索引擎的输入框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那个熟悉的名字

　　指尖在冰冷的键盘上移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快速而沉默地浏览着那些零星的报道，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张模糊却熟悉的面孔 目光在他带着憧憬和紧张的笑容上停留片刻
　　然后，你会像被什么惊醒一般迅速而决绝地关掉所有浏览器窗口清除历史记录动作快得仿佛在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屏幕暗下去映出你面无表情的脸
　　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提醒着你刚才那一刻的失态。

　　你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不去问，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在眼前堆积如山的图纸、日益临近的毕业设计和为未来打拼的履历上
　　那条小鱼项链被锁在抽屉深处，连同那个名字，似乎也被你成功地锁进了记忆的某个落满灰尘的角落

　　直到那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

　　正和室友挤在食堂嘈杂的人潮中排队打饭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油腻腻的香气
　　周围是碗碟碰撞声高声谈笑声和队伍移动时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你端着餐盘神思有些游离盘算着晚上要修改的毕业设计草图。

　　头顶悬挂的巨大电视屏幕里，娱乐新闻主持人用兴奋高亢、极具穿透力的语调播报着
　　“……乐坛新势力！创作才子林俊杰首张个人专辑《乐行者》销量突破白金！主打歌连续三周蝉联各大音乐排行榜冠军！出道仅一年便席卷华语乐坛，堪称现象级……”

　　食堂嘈杂的人声似乎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你端着餐盘的手猛地一僵，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
　　一股巨大的、汹涌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
　　你下意识地抬起头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是一张被放大的、无比熟悉却又带着陌生巨星光芒的面孔
　　依旧是那双含笑的眼睛，标志性的酒窝，但褪去了你记忆中最后残留的青涩，轮廓更加深邃硬朗
　　眉宇间沉淀着属于舞台的、睥睨一切的自信光芒，像被打磨过的宝石，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他穿着剪裁合体、设计感十足的演出服，站在璀璨夺目的舞台中央，手握麦克风，整个人沐浴在追光灯下，光芒万丈，仿佛天生的王者

　　“天啊！是Wayne！我们高中那个Wayne！” 身旁的室友猛地抓住你的手臂，激动地摇晃着，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几乎刺破你的耳膜
　　“他居然真的成大明星了！我的妈呀！太厉害了！我们高中居然出了个大明星！”
　　周围也立刻响起其他学生兴奋的议论和惊叹声，像潮水般将你包围。

　　“真的假的？是那个唱《豆浆油条》的？”
　　“哇！他好帅啊！比高中时候更帅了！”
　　“《乐行者》我超爱！没想到是校友！”
　　.......

　　你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餐盘里刚打好的饭菜氤氲着热气 模糊了你的视线
　　那股汹涌的热流在眼眶里打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真好。一股由衷的、巨大的喜悦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你，冲垮了你辛苦筑起的堤坝

　　他做到了。
　　那个在海边迎着风、眼神带着忐忑却无比坚定地说要去唱歌的少年，终于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站在了光芒汇聚的巅峰

　　这份喜悦纯粹而热烈，让你几乎忘记了所有过往的酸楚，只想为他此刻的辉煌喝彩
　　你努力牵动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无声地在心里重复着：真好。真为你高兴。

　　喜悦的潮水来得汹涌 退去时露出的却是更加坚硬冰冷的现实沙滩。

　　在准备完比赛资料后随手的打开网页
　　娱乐新闻惯常的出现却在其中看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追踪报道镜头里，捕捉到一个温馨而刺眼的画面：
　　他结束一场深夜通告 略显疲惫地独自走出电视台灯火通明的大楼。
　　夜色中，一个穿着时尚、身材高挑、笑容甜美明媚的女孩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迎了上去。她的动作无比自然亲昵，没有丝毫犹豫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同时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饮料递到他手里，仰着头对他说着什么，眼神里满是关切和依恋。
　　Wayne侧过头，对着女孩露出一个放松而温柔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卸下舞台光环后的真实疲惫，也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宠溺和亲近。他自然地接过杯子，甚至还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女孩拂开额前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镜头特写清晰地定格在他接过杯子的手，和女孩依偎着他肩膀的亲密姿态上。

　　新闻文案中“……据悉，这位气质出众的甜美女孩正是Wayne的圈外女友！多次被拍到同框画面……”

　　那一瞬间，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轰然冲向了头顶 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如同浸入冰海般的冰凉
　　屏幕上那对璧人依偎的身影，Wayne脸上那放松、温柔、带着宠溺的笑容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带着滋滋的声响，狠狠地、精准地烫在你心上最柔软、最不曾设防的地方。

　　那笑容，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喜悦、祝福、酸楚、失落、一种被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的钝痛……无数种尖锐的情绪在胸腔里激烈地冲撞、撕扯、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你撕裂。

　　你抬起手。不是去擦眼角控制不住溢出的温热液体——那泪水已经冰凉地滑过你的脸颊——而是用力地、近乎粗暴地，一把抓住了颈间那条一直贴身佩戴、早已成为你身体一部分的小鱼项链！
　　冰凉的金属链条猛地刮过你颈后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细微刺痛
　　你紧紧攥着那条小小的、冰冷的鱼，它尖锐的棱角深深硌进你柔软的掌心皮肉里，留下清晰而深刻的印痕，带来一阵尖锐的、真实的物理疼痛

　　那点尖锐的疼痛，奇异地让你混乱如麻、濒临崩溃的思绪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冰冷的清明
　　你低下头，摊开手掌
　　那条小鱼躺在你汗湿的掌心，在床头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微弱而固执的银光像一滴凝固的泪

　　你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过往的片段——树下他笨拙的安慰、紫色伞下的依偎、生日时他闪亮的眼神、海边他沉静的侧脸、高中教室重逢时他带着酒窝的笑容、吉他声里失控的心跳——如同破碎的玻璃渣，在脑海里疯狂闪回，每一片都割得你生疼

　　你还是没有将它丢弃进肮脏的垃圾桶
　　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用尽全身的力气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仿佛要将这冰冷的金属、连同它所承载的所有甜蜜与心碎的回忆，彻底揉碎、碾烂，融入自己的骨血，让它再也无法分离

　　抬手用力抹去脸上残留的冰凉湿意
　　再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脆弱、失控和痛苦都已消失不见，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所取代。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