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橙味醋

4、薇薇安与茶叶蛋 笨蛋教练是

　　程越将程雨推出门以后，连忙关上了卧室的门。

　　“莫名其妙。”

　　程雨也没有多想，穿过漆黑的客厅便回了自己的卧室。

　　等到她回到卧室关上门后，才将目光聚焦在手中的纸带上。

　　非常普通的牛皮纸袋，像是路边精品店随手买来的礼物一样，她并没有感到好奇里面是什么，但是鬼使神差的念头一闪，她还是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精致的一枚小盒子，盒子上印着Vivienne Westwood，那是程雨不认识的牌子。

　　打开盒子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是一朵云雨。

　　云的主体是珍珠制作的，而坠落的雨是一颗钻石一颗小土星，异常的精致，精致的与程越用来包装的牛皮纸袋完全不符。

　　程雨愣住了，但她瞬间的念头依然是打开手机，识别一下这件礼物的价值，她并不想欠程越的人情。

　　在看到手机页面显示的价格后，她无力的叹了口气，因为对她来说这已经算是天价，她目前还没有能力去回送程越一个同等价值的礼物。

　　程越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奖得了不少，奖金也得了不少，而程江涛从来都是在意冠军不在意奖金，奖金都让程越自己保存着，因此程越这些年光奖金也应该是攒了不少的，买下这条项链轻轻松松。

　　而她没有奖金。

　　想到这，程雨垂下眼眸，她盯着手里的项链盒，“啪”的一声关上，将这枚项链连盒带袋一起扔进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

　　程越，是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对她很好，好到每个人都会羡慕她有一个这么好的哥哥。

　　她没有游泳天赋，但也三岁便开始游泳，程越自己的训练结束，等着她在水里扑腾完，带她回家，还会帮她把泳衣洗掉。

　　五岁她开始主攻自由泳，动作有问题，程越一遍一遍的教她，教到少年宫闭馆，程越骑自行车带着她，穿梭在夜晚城市的马路上。

　　甚至后面她因为成绩，性格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程越顶着高压的训练和程江涛所有的希望，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丝阴郁，每次都是收起自己的情绪，变着法地逗她开心。

　　但正因如此，她却越来越讨厌程越。

　　要是她有一个很坏的哥哥就好了，坏到从不在意她，坏到也嘲笑她的笨拙就好了，她便可以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全部恨意都投射在程越身上。

　　可偏偏不是，程越很好，她的哥哥很好很好。

　　所以她别扭，她本意心疼程越，但却别扭不能像哥哥一样有天赋拿冠军，也得不到程江涛一点的重视，虽然有着程越的安慰和鼓励，但就好像越加映射她的蠢笨。

　　她甚至想摆脱程越妹妹的称号，让别人想带她训练的时候，不再一副“真的是程越妹妹吗”的疑惑。

　　她不想当程越的妹妹。

　　她也想拿冠军。

　　兄妹就是这样，哪怕再讨厌对方，也没有办法真正绝交。

　　程雨昨晚才暗暗发誓不要当程越的妹妹，结果第二天早上依然被他骑自行车载着一起去训练。

　　“小雨，快点吃！七点十分了！”

　　趁程雨还端坐在餐桌前喝那杯没有凉透的豆浆时，程越已经将她可能用到的防晒衣、游泳包和毛巾等都塞塞好，在身上挂了个满载。

　　等万事准备妥帖后，他才站在餐桌旁，焦急的等着程雨喝完那杯豆浆。

　　“我要打车去，你把包放下我自己走。”

　　程雨扭开头故意不看程越，因为她刚才一瞥便看到了程越脸上的浅红色巴掌印，为了不让自己盯着程越的脸沉默，于是她赶紧低下头慢斯条理的剥着手里的茶叶蛋。

　　“发神经啊，这个点堵死你！快点的！”

　　程越简直被程雨的这句话气得头大，于是直接拉起程雨的手腕，索性也不管什么豆浆茶叶蛋了，拽着她就要往外走。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程雨也觉得程越说的有道理，如果打车会堵车的，也就没再吭声，安静听话的坐上了程越的自行车后座。

　　正值早高峰，虽是学生不上学的暑假，但是仍有许多送孩子上辅导班和培训班的家长，路上的汽车电动车也是格外的多，难走的很。

　　程越带着程雨就这样穿梭在车流中，因为怕迟到的缘故他骑的很快，身上的白色短袖也因为风的原因鼓了起来，程雨觉得好玩，伸出手戳了戳。

　　似乎是感知到了程雨的动作，也似乎是正好想起了什么，程越突然开口说道：“我今晚可能下课不早，卢教练的课。你到时候等等我或者一起游两圈，正好让他看看。”

　　风声很大，但是程雨依然能听清程越的话。

　　“我不，我要回家。”程雨听到此话后，本来变好一点的心情又不可察觉的阴了下去，“没什么好看的。”

　　风声很大，但前面的程越听不清程雨后面的话，只听到了她要回家，他当然也没有察觉到程雨变糟糕的心情，自顾自的说：“你下个月不是参加锦标赛吗？对你有帮助的…”

　　“我说了不要！”

　　没等程越说完，程雨便大声打断了他的话。

　　程越愕然，但车速依然没有减慢。

　　他一边骑车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妹妹，程雨的头发因为训练剪的很短，刘海部分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他当然没有看到程雨的表情，但这么多年的默契，让他一瞬间便能意识到。

　　他说错话了。

　　他不该提这件事情，这目前或许是程雨心头压的最重的一件事。

　　想到这，程越也没有在说多余的话了，现在看来当然不是道歉的好时机，他只能继续骑车祈求不要迟到。

　　刚一到游泳馆门口，程雨便跳下车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走到车筐前拿起自己的包，也没有跟程越打招呼，转身就走。

　　程越叹了口气，将车子停放好之后俯身锁车。

　　“小雨！小雨等等我！哎…程越哥早上好！”

　　李淳淳咬着半片面包，穿着拖鞋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到了程雨的背影，于是连忙想喊住程雨等等他，结果一进门遇到了程越，只得尴尬的打个招呼。

　　在市泳队里，青年组和少年组的关系并不好，不仅仅因为辈辈传下来的前辈观念，还有青年组的师哥师姐总是会受总教练的所托，带少年组训练，一训起来自然是发狠了忘情了，加练是往死里加。

　　程越并不凶悍，甚至很照顾师弟师妹的身体，但是他最好的兄弟胡明轩可就不是这样，分分钟加练五千米。

　　就因如此，导致李淳淳看到程越也害怕起来。

　　程雨听到李淳淳的声音刚想回头，才意识到程越还没有走远，便假装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程越看妹妹没有回头，自己也只得起身跟李淳淳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程越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小雨心情有点不好，麻烦你和圆圆中午叫着她一起去食堂。”

　　“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李淳淳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听到此等任务交派给了他之后，目光坚定，差点要踢正步离开。

　　一顿紧赶慢赶的总算没迟到，点完名换完衣服绕馆跑完两千米以后，也不过七点五十几分。

　　队长李卉带着做完拉伸以后以后，队伍里开始交头接耳，程雨的心情还没从早上那件事中平复过来，也没有意识到身边的队友们都格外的兴奋。

　　“雨雨雨，田教练请假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江秋圆见程雨没有反应，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一声。

　　程雨这才反应过来，“啊…那谁带训练…”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程越直直的朝他们的队伍走来。也怪不得大家都那么兴奋，原来不是胡明轩带训练。

　　“如果天天都是程越哥带训的话，我愿田教练天天请假。”

　　江秋圆觉得今天要好过了，语调都高了不少。

　　所有人都开心了，这下子轮到程雨不开心了。

　　好在程越过来以后哨子一吹便让她们下水游800米了，自始至终目光也没停留在她身上。

　　程雨这次赌着气，在水里也没忘胡思乱想，不由得动作也加快了，因为一想到程越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去省队了，她便格外的轻松，滑水都感觉阻力变小了，十六趟很快就游完。

　　结束800米热身，程雨踩着水浮上来，一出水就看到程越在池边盯着她，她借着泳镜假装没看见程越，没想到程越直接走了过来。

　　“没带手表没有仔细记，大概九分二十秒，很不错了。”

　　说完不等程雨反应，就走去看别人了。

　　男队这个时候也是结束了一千米热身，热身完有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李淳淳惯例的跑过来找程雨和江秋圆打闹。

　　“命真好啊，你们教练不在是程越哥带，我们教练不在就是轩哥，这算哪门子事啊！每次热身先来上两千米…”

　　李淳淳给江秋圆和程雨带了酸奶，趁刚才休息的时候他连忙去休息室拿来递给他们两个。

　　江秋圆看了一眼酸奶，“蠢淳！说了多少次不爱巧克力味的，怎么还买巧克力！”

　　话毕，她就开始疯狂的挠李淳淳的腰。

　　“大姐！小卖铺今天只进了巧克力味，你不喝都给程雨！”

　　听到李淳淳喊“大姐”，江秋圆下手更狠了，李淳淳左右着躲避江秋圆的攻击也躲不过，就站起身来往男队那边跑，没想到江秋圆也站起来跟着他跑了，两个人的动静大的引起了院里所有人的注意。

　　程雨平常习惯了他们两个的打闹，倒是没觉得奇怪，但是她俩这样跑走，却留下了她自己坐在原地，略显孤单。

　　她也没多想，拆开李淳淳给的酸奶，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此时，程雨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于是她咬着吸管，看向背后拍她的人。

　　程越微喘着气，头发微湿，发梢的水珠正顺着头顶往下流，从眉骨流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一半清明的瞳孔。身上也没有穿衣服，露出结实的恰到好处的肌肉，上面的水珠晶莹，与少年气浑然一体。

　　程雨看的定睛，没有注意到程越微扬的手。

　　“傻了啊？快拿着的。”程越的手在程雨眼前晃了晃。

　　“…啊？”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程越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两枚茶叶蛋。

　　程越把塑料袋递给程雨，“让胡明轩帮你带的，你早上不是没来得及吃。”

　　本来还在别扭着生气的程雨，已经忘记生气了，默不作声的接过程越手里的茶叶蛋，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