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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他都依她 刘芙茜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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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芙茜的指尖落在沈珵美腰间,沿着玉带摸到暗扣,轻轻一挑,便将那束得齐整的带子解开。
玉扣相击,声儿轻轻。
沈珵美俯在她上方,呼吸乱了一瞬。
刘芙茜垂着眼,继续替他松开衣襟
月色斜斜入帐,照在他胸前。四年风霜磨过的身子,早非旧日少年郎的清瘦骨相,肩背开阔,腰腹收束,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带着沉沉逼人的气势。
刘芙茜只作看不见,低声道:“侍奉王爷,是妾身的本分。”
沈珵美的手原本还停在她衣襟前,听见“本分”二字,指节微微一紧。
“刘、芙、茜。”她的大名,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唇间压出来,又沉,又哑。
刘芙茜抬眼望他。
沈珵美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隔着薄薄中衣,停在她心口前。
那只手并不急着往下,也不急着收紧,只贴在那里,隔着衣料感受她气息起伏。
她呼吸若稳,他便稍稍压近一分。
她眼睫一颤,他便停住,低头看她,仿佛非要从她这点细微反应里,辨出她是真厌恶,还是强撑着不肯认。
刘芙茜被他看得心口发紧,偏他掌心仍不重,甚至称得上克制。
那克制比强取更叫人难熬,好似他分明有足够的力气逼她,却偏偏不肯。
只是将所有逼迫都藏在目光里,等她自己乱了分寸。
“看着我。”他道,眸中暗潮翻涌,声息低哑。
刘芙茜不肯。
沈珵美也不催,继续用指腹极慢地压过她心口那一寸,力道轻得近乎询问。
刘芙茜气息终于乱了一拍。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又一点点往下,掠过鼻尖,停在唇边。
二人离得太近,呼吸缠在一处。
刘芙茜强撑着不避,可那目光落到何处,旧日那些被她死死压下的记忆便往何处翻涌。
车壁闷响,衣料摩擦,灼热掌心,还有他低头亲下来时那股不肯容人的狠劲。
她唇间到底漏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沈珵美眼底立时浮起一点笑。
那笑浅浅的,却坏得很,又得意得很,竟隐隐露出几分从前沈二郎的影子。
他低头靠近,唇几乎要碰上她的唇,却偏偏停在那里。
刘芙茜等了一息。
他仍未吻下来。
沈珵美盯着她,声音比方才更低:“这四年,你可曾想过我?”
刘芙茜的手还搭在他腰间。
她分明能觉出他身上绷得厉害,衣襟半敞,气息滚烫,连俯身撑在她身侧的手臂都绷出一道紧硬线条。
可他停住了。
他明明想要得厉害,却硬生生停在这里,等她一句话。
刘芙茜心口忽地一沉。
四年。
他竟还敢同她提四年。
音信全无。
她甚至以为他死了。
她已认了他死了。
如今他带着王爵功业回来,俯在她身上,问她可曾想过他。
侯夫人,诰命,王妃。
好本事。沈珵美当真有一身好本事。
刘芙茜唇边慢慢牵出一点笑。
“妾身自然是想的。”她声气轻软,字字恭顺,“妾身今日的荣华富贵,全拜王爷所赐。王爷不在的日子,妾身日日夜夜,无一刻不在思念王爷。”
沈珵美眼底那点笑意倏然散了。
他看着她,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停在她心口前的手骤然收紧,又在下一瞬猛地抽离。
“刘芙茜。”他撑着床板坐起,声音压着怒,尾音却微微发颤,“你没有心。”
寝衣从他肩头滑落,月色照出他腰侧与背上几道深刻伤痕。
刘芙茜眼神顿住。
她还未来得及细看,沈珵美已翻身下床。
衣袍散乱,他一点儿不理,只在离去前一脚踹翻床边屏风。
刘芙茜的心也随着那声巨响颤了两颤,末了,又同这沉沉夜色一道,归于死寂。
除了那些伤疤,刘芙茜还看见,他袍下仍不曾消歇,依旧还撑着一处……
次日清晨。
薛枚素来不喜早起。刘芙茜在成为侯夫人之前,便不必晨昏定省,早膳也一向是在自己房中用的。
但她从不许自己赖床。尤其自薛枚将府中事务都丢给她之后,她的作息便一直很有规矩。
姜姨说过,身子好,才是一切好的根本。
她要好好活着,为了自己。
核儿提着铜壶手巾进来时,一眼瞧见床前那架摔裂成两半的屏风,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刘芙茜接过她递来的热手巾,一面擦脸,一面吩咐早膳。
“羊肉饼?夫人不是最不喜羊肉的膻味么?”核儿皱着小脸问。
“还有参茶和牛乳。夫人不是嫌参茶苦么?牛乳也是,一喝便要闹肠胃。”核儿又补了一句。
刘芙茜道:“怎么吩咐,便怎么去做。如今王爷回来了,不比从前,你们也该收一收旧日习气。”
核儿扁了扁嘴,正要退下,刘芙茜忽然觉出屋中少了什么,便又叫住她:“怎么没熏香?”
核儿低声道:“王爷方才出去时吩咐过,说屋里不必熏香。”
刘芙茜手指轻轻一顿。
窗外晨光落在铜镜上,晃出一点冷色。她望着镜中自己,半晌没有说话。
四年前。
“婚后膳食,要以刘芙茜口味为主,沈珵美不可食用味道过于奇异的膳食,譬如牛、羊肉包子、羊肉饼,不可强迫刘芙茜与之同食牛乳、参茶。”
姜娥坐在桌边,把新添的条例一字一字念出来。
念罢,她抬眼看向二人:“可有异议?”
沈珵美面上毫无波澜:“无。”
刘芙茜却睁大了眼。
前头熏香也就罢了,大男人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倒还说得过去。可饮食不同,是日后朝夕相对的大事。
她这样苛刻地提,他竟也一口应了?
沈珵美家族是北方人,而刘芙茜在刘知县中进士之前,一直生活在两淮,他们的饮食口味很不一样。
她早餐习惯吃熬得软绵的粥,洒了姜丝的鸡丝粥,蒸的软软糯糯的糯米团,晶莹剔透的虾饺、水晶包,或是最简单不过的一碗阳春面。
而沈家,刘芙茜与沈清晚一起玩时,曾经在沈家留宿,与他们一起吃过早饭,他们会喝胡辣汤,里面洒了很多胡椒,她喝了一口就辣的不行,尤其是沈珵美,他还要专门喝一杯牛乳参茶。
参茶又苦又涩,难喝极了。
而牛乳,就更别提了,任何糕点里面只有有一点牛乳,刘芙茜都会上吐下泻,浑身遍布红疹,沾都沾不得。
她听长辈说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若连吃都吃不到一处,日子多半也过不到一处。
她原是故意把这条提得极不讲理。
谁料沈珵美连眉头也不皱。
刘芙茜盯着他看了看,心里越发疑惑。
今日的沈珵美,实在怪得很。
姜娥提笔写下,又问:“还有么?”
刘芙茜回过神,道:“我睡得浅,容易被吵醒。我睡下之后,不许有人扰我。”
沈珵美道:“我需寅时起身练身、习字。”
刘芙茜立刻道:“那我不管。我想几时睡,便几时睡。”
她说这话时,眼睛眨得极快,分明也知自己无理,却还要强撑着气势。
沈珵美望着她那双水润眼眸,面上故作无奈,唇角却悄悄牵了一下。
他已开始想他们日后同住的情形。
她睡在内床,他睡在窗边榻上。
她夜里若睡得沉,他便轻些起身。
她若嫌他弄出声响,他便换个时辰习字。
若她赖床不起,厨房便替她温着小粥。
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心底那点欢喜便有些压不住。
刘芙茜未曾留心,姜娥却看得分明。
姜娥笑道:“二郎,既如此,你往后起身时尽量轻些,或是另择时辰练身?”
沈珵美道:“好。”
刘芙茜又看他一眼。
他怎么什么都好?
这人不是最爱挑她的错么?
姜娥将条例落好,吹干墨迹,拍了拍纸面:“好,所有约定都已写明。二位若无异议,便在上头签下姓名。若信得过我,这一份便放在我这里留存。日后若有不和,或起争议,便来寻我商议,如何?”
二人几乎同时道:“好。”
话一出口,刘芙茜同沈珵美都顿了一顿。
姜娥笑着把笔递过去。
沈珵美先签。
姜娥瞧见沈珵美的字,眼中讶异与惊艳之色毫不掩饰:“二郎这一手好字!怕是有十数年的功夫了罢?”
姜娥素有才名,能得她一句称赞,自然极有分量。
毕竟,经她亲手教导出来的方闻轩,在刘芙茜看来,字已写得十分漂亮,可姜娥每回瞧了,仍是连连皱眉。
刘芙茜原不想看,却到底没忍住,目光在“沈珵美”三字上多停了一息。
还真是力透纸背,颇有颜筋柳骨之风。
他的字同他的人一般,挺拔,好看,又带着一股讨厌的劲儿。
刘芙茜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更清秀,转折处带着女儿常有的灵巧婉约,两人的名字并在一处,竟也不算难看。
姜娥将约定收起,正要叫人拿匣子来装,沈珵美却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油纸包,搁在桌上,慢慢推到刘芙茜面前。
刘芙茜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你要下毒害我?”
沈珵美道:“这般害怕?那便别打开。”
刘芙茜冷笑一声,立刻把油纸包拆了。
里面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水晶小包子。
皮薄透亮,汤汁在里头微微晃着,香气一出来,刘芙茜肚中便轻轻叫了一声。
她今日折腾到这会儿,确实饿了。
且最喜欢的,便是橙心斋的水晶包。
那老板原是两淮南城人,做得一口地道家乡味。包子个头小巧,皮软而韧,咬开时,汤汁浓而不腻,配一小碟姜醋,最合她胃口。
姜娥也瞧见了,笑问:“怎会有水晶包?二郎,是你去买的?”
沈珵美漫不经心地道:“方才闲来无事,骑马出去转了一圈,舒展筋骨。”
姜娥道:“橙心斋在城北,离这里可不近。”
沈珵美不接话,只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刘芙茜低头拿起一个包子,送入口中。她咬得小心,汤汁仍盈了满口,热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珵美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到她脸上。
她垂着眼,吃得很专心。
昨夜哭过后,脸色本有些白,如今被热气一熏,颊边终于添了点红。
她吃东西时并不粗鲁,偏又不似寻常贵女那样只浅尝两口,若真合胃口,便会一只接一只,吃得眼睛都亮些。
沈珵美看着看着,心里那点被她“死也不要嫁他”刺出的烦躁,竟一点点散了。
“凉了么?”他问。
刘芙茜抬眼,正撞见他目光,脸上顿时更热:“没、没有。”
沈珵美这才点了点头。
他仍旧不言不语地看她用饭。
刘芙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又舍不得停筷。
她低头把油纸包里的水晶包吃了个干净,末了才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姜娥也得了一份早膳,吃完后以帕拭唇,心情甚好,便道:“约定既成,你们二人握一握手,便算就此落定罢。”
吃人嘴软,她今日便偏心沈珵美一回,给他些接近芙茜的机会。
刘芙茜吃饱了,心神较方才安稳许多,竟也点头:“好。”
她朝沈珵美伸出手。
沈珵美望着那只手,竟有些迟疑。
那手细白,指尖还带着一点油纸包上的热气。她却毫不迟疑,伸过来牢牢握住他的手掌。
掌心相贴的一刹,沈珵美心跳乱了章法。
刘芙茜握得很认真,力气还不小。
瞧着纤纤袅袅一个人,手底下倒有这般横蛮力道,还带着一股子执拗韧劲。
沈珵美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唇边那点笑意终于再压不下去。
姜娥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里轻轻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