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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夫君也可 “我不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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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芙茜坐在妆台前篦发,昨夜那架摔裂的屏风已经叫人搬了出去,屋里空了一角,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浮动。
她将瓷杯放回案上,吩咐核儿:“去把香点上。”“
核儿捧着手巾,嘴里顺口道:“王爷都回来了,夫人还点龙涎香,莫不是闻香思人?”
刘芙茜口中还含着一口清水,听得险些呛住。
她今日点香,不过是要装出个温顺妻子,倒让核儿一句话,偏偏触着了旧处。
“什么闻香思人。”
院中练完剑的沈珵美跨步进屋,衣袍带风,在刘芙茜对面稳稳坐下。
他额间沁着薄汗,身上尚带着练剑后的热意,气息清冽而灼人,叫人无端心神一动。
核儿一溜烟跑没了影。
刘芙茜缓了缓声气,将瓷杯搁稳:“核儿乱说的。”
沈珵美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闻不惯龙涎香,以后不要点。”
他这话说得温和,好像昨晚那屏风是鬼摔得。
刘芙茜也当无事发生,拿帕子拭过唇角:“王爷喜欢,妾身闻着闻着也就惯了。”
沈珵美眉心微微一动。
她起身往香案前去,仍穿着夜里那件寝衣。
因屋中平日少有外人,她习惯衣带系得松,乌发也随意披在肩后。
行走之间,领口微敞,露出颈下细白一线。
刘芙茜自己倒全然未觉。
沈珵美却看得喉间发紧。
寅时不到,他就已经硬如炽铁。
他起身走过去。
刘芙茜方寻出香炉,便觉背后一股灼热袭来。
沈珵美已悄然贴近,隔着薄薄寝衣,他身上的热意袭来,尤其是那处竟毫无廉耻地抵着她的肌肤。
仿佛他们日日皆如此亲昵一般。
刘芙茜只作浑然未觉。
她敛了袖,垂着眸,指尖攥着香箸,慢条斯理地将香灰拨弄平整。
“你从前最厌这个味道。”沈珵美俯在她肩侧,声息擦过耳边。
他的气息息冽而温,若日烘松木,又杂以皂角清苦之气。
沈珵美素无晨沐之习,这味道不是香料,是他身上原本就有的。
独属于他的男子气息,沉厚,清烈,带着不容人退避的热。
刘芙茜本应退离开,可偏僵立不动,任那气息沿着肩颈漫进来,没过呼吸,没过心口,将她一点点浸透。
真荒唐。
阔别四载,沈珵美较之十八岁时不仅愈发伟岸挺拔,岁月更在他身上沉出一种不容轻忽的男子力量与威重。
那股浓烈之男子气息,铺天盖地,将刘芙茜尽笼其中。
刘芙茜正自与本能相抗,沈珵美却又不声不响地欺近几分。
他的下颌自她面颊轻轻擦过,惹出一阵细细麻痛。
继而俯首在刘芙茜额前落下一吻。
那吻轻得出奇,几乎清白得近于克制,偏偏他身上的灼热,仍严丝合缝地抵在她背后。
刘芙茜手里的香箸几乎滑脱。
“所以,你点我惯用的香,是为了念我。”沈珵美嗓音低哑,气息拂过她耳畔,激得她尾椎一阵发麻。
“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我有多厌你。”刘芙茜勉强寻回声音。
“胡说。”沈珵美伸手从她腰侧掠过,掌心贴着衣料往前一拢,将她半带半扣地困在香案前。
刘芙茜咬住唇,仍旧不回头。
他指腹慢慢按过她腰际,刘芙茜身子轻轻一颤。
沈珵美眼底笑意更深。
他忽然用了些力,将她往怀里带近。刘芙茜手中香箸碰到炉沿,发出一声轻响。
她终于回头瞪他。
这一眼来得急,眼底又羞又恼,更有藏不住的慌乱。
沈珵美看着这双眼,胸口无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的手顺着她衣侧往下,伸手探入,眼底随即掠过一线亮意。
“你的身子,倒比你的嘴诚实。”
刘芙茜猛地推开他,脸上热意再也压不住。
“我恨你。”她压着嗓子道。
沈珵美被她推得退了半步,非但不怒,眉眼反倒更亮。
“我知道。”他笑意张扬,额间汗意未干,整个人站在晨光里,竟有种叫人移不开眼的鲜活。
刘芙茜气得发抖。
不止气他竟敢一走便是四年,归来的第一日,便敢对她这般放肆。
更气的,是自己竟仍会为他失了分寸。
她一把抓起香料,重重掷入香炉。
动作太急,带得自己脚下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往旁栽去。
沈珵美反应极快,立时上前,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她原以为他不过是扶她站稳,谁知下一瞬,他的手又往下滑去,甚至还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怎么敢?”她一掌拍开他的手,怒瞪着他,“沈珵美,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连“王爷”也不要了。
沈珵美面上的笑意终于彻底压不住。
“回来便好,我的茜茜。”他低低笑着,嗓音哑得不像话。
四年前。
却说那一纸约定既落了名,姜娥便亲手收进匣中。
刘芙茜吃了水晶包,又喝了半盏热茶,身上的寒意散了些,脸上也渐渐回过一点活气。
方才商议时,她还端着一副严肃神情,如今肚中有了食,眼底那点灵动便又冒出来,连坐姿也不似方才拘谨。
沈珵美坐在对面看她,爱得不行。
从前他看她,总要借些由头,或是看沈清晚说话,顺带扫过她,或是从廊下经过,装作无意瞥上一眼。
今日不同。
她是他拜过天地的新妇,是签过约定的妻子,是方才主动握过他手的人。
他便看得直白了些。
刘芙茜原在低头擦指尖,察觉那道目光久久不散,终于忍不住抬眼瞪回去:“你到底在看什么?”
沈珵美听了,反倒笑了笑。
那笑落在他这张清冷面孔上,竟莫名有些灼人。
昨夜之前,他还总冷着眉眼,说话也带刺,叫人见了便想绕开。
此刻一笑,竟像冰雪底下忽然透出春光,把那副冷淡的脸都笑活了,叫人一眼看去,竟无端心热。
“你。”他说。
刘芙茜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问我看什么。”沈珵美慢慢道,“我答你,看你。”
这话说得太直,刘芙茜耳根一热,忙把帕子攥在掌心里。
沈珵美言罢,未及她回神,便已起身转向姜娥,含笑语道:“我先带茜茜回去,午后遣人来取她的箱笼。”
刘芙茜正端茶,听见那声“茜茜”,手指险些一滑。
“哦,箱笼。”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我的箱笼还在方家。”
成婚之前,她的箱笼已尽数送至方家,而阿姐的则送去了沈家,眼下自当换回。
他思虑倒是周全。
只是,这沈珵美接纳得未免过快,竟比她这物主还要心急。
慢着,茜茜?
他方才是这样唤她的么?
父亲,阿姐和姜姨会唤她芙茜,清晚有时会唤她小茜。
从无一人唤过她茜茜,沈珵美是头一个。
偏从沈珵美口中出来,低低沉沉,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哑,落在耳中,竟叫刘芙茜臂上起了一层细小寒栗。
好怪。
怪得像是他换了一种法子取笑她。
茜茜,嘻嘻。
刘芙茜越想越觉得可疑。
……
二人一前一后往屋外走。
到了廊下,晨光正落在阶前,昨夜风雨已停,庭中叶上还有水珠。
刘芙茜忍了一路,终于问:“你为何那般唤我的名?”
沈珵美脚步缓了缓,偏不答她这一句,反倒侧首看她:“你也该想想,日后该如何唤我。”
刘芙茜一怔。
这人倒会顺杆往上爬。
她本来是问罪,转眼竟成了他讨称呼。
刘芙茜垂下眼,忽然想起他的名字。
沈珵美。
美人的美。
头一回听沈清晚提起这个名字时,她便觉得古怪。世间郎君,哪有名中带“美”的?
偏沈珵美生得又实在好,十四岁那年随沈伯爷来刘家送节礼,刘芙茜曾在亭中见过他一回。
那日她正伏在栏边听蛙声,抬头便瞧见一个青衣少年立在父亲身侧。
眉眼清俊,身量修长,秋光落在他肩上,连亭外风声都似轻了几分。
尽管那时候他才十四岁,却已经比沈伯爷高一个头了,而沈伯爷比父亲要高得多。
那以后,她便记住了这个名字。
沈珵美。
确实生得很美。
可这话自然不能叫他知道。
沈珵美见她低头不语,唇边却藏着一点笑,便停下步子:“在想什么?”
刘芙茜忙敛了神色:“没什么。”
“我问你日后如何唤我,你默不作声,倒低头偷笑。”沈珵美微微俯身,望着她的眼睛,“茜茜,你在笑我?”
又来了。
刘芙茜被这声“茜茜”唤得心口一跳,脸上却故意端得严肃:“你非要这样叫我不可?”
沈珵美道:“我不介意你唤我相公。”
刘芙茜脸上一热。
他又慢悠悠添了一句:“夫君也可。”
“你——”
刘芙茜顿时羞恼,偏他说得坦然,仿佛二人本就该如此亲近。
她越想越不甘心,凭什么他想怎样唤她便怎样唤,她却要被他逼着叫相公夫君?
沈清晚从前说过,沈珵美年少时最嫌自己名中的“美”字,曾偷偷把书册上的名字改成“沈珵梅”,又嫌梅字女气,换成“每”,最后被沈伯爷罚抄族谱。
刘芙茜想到这里,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狡黠。
她抬起一指,轻轻点在唇边,装出认真思量的模样。
沈珵美的目光随她指尖落过去,呼吸忽然低了几分。
“我想好了。”刘芙茜眼中一点笑意渐渐漾开。
沈珵美问:“如何?”
那声追问低得很,几乎是从喉间逼出来。
“小——美——”刘芙茜故意拖长了尾音。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眼中更是光影乱颤。
“往后,我便这样唤你。如何?”
沈珵美看着她。
她本以为他会恼,至少也该冷下脸来,说她放肆。
可他站在廊下,竟久久没有说话。
晨光照着他的眉眼,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慢慢浮出一点很淡又很真的笑。
“小美。”他低低重复了一遍,似在舌尖尝这两个字。
刘芙茜忽然觉得自己这招未必赢了。
沈珵美抬眼看她,眼底亮得叫人心慌:“也成。”
刘芙茜怔住。
他又道:“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