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93、凤灵毓二周目（21） “你想成为

　　呼呼的风阵阵掠过，灰暗的沙漠成了缓缓流动的海洋，每一粒沙子都身不由己地进行着无法停止的迁移。

　　如今大抵已是快到寅时了吧？封北顾不太确定。

　　随着大日光明神皇的退去，天空依旧幽暗，血红的月亮似是鬼神的眼眸，静静地俯瞰着世间的所有。

　　如今已是年过二十的青年突然伸手微微一挡国师那再次开始给他理顺散落在额前的发丝的手，凤眼对着眼前人眨了眨，传递出“我可以说话了吗”的意味。

　　国师的动作遭到婉拒也不恼，双手揣在广袖之中，微微歪着头问道：“眼睛进沙子了？需要我帮你吹一吹么？”

　　封北顾满腹疑惑被堵在喉咙，缓了口气才低声应道：“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不少事情，原本计划接下来要去太一教一趟。”

　　“原本？”国师没有问具体有什么事情，而是询问，“所以你现在改变主意了？”

　　封北顾摇了摇头，看向国师的目光颇为复杂，复杂到他自己也分辨不出其中究竟夹杂着多少情绪。答应太一教八人组是他自己的决定，事先他也曾想过国师会不会及时出现、会不会插手此事……但当一切在他眼前发生，除却浓烈的沮丧，还有说不清的悸动在心中流淌。

　　青年很快便移开视线，迈开脚步，低头垂眸似是认真看着每一步路，口中则是问道：“方才那是……你有没有受伤？明光珠如今的确在我手中，我本是答应了太一教的人要将它送回他们的圣地。只是若非你及时相助，此事应是成不了，如果你……”

　　“我不需要。你只需要遵循你自己的意愿。”未等封北顾说完，跟在他身侧一同在沙漠上慢慢行走的国师便突然出声打断，而后他顿了顿，问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封北顾沉默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出手帮我解决我招惹到的麻烦，上一次你更是……我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我总不能每一次都由其他人来替我付出代价。而且，我觉得——我不值得。”

　　“但是我觉得你还能更多依赖我一些。”国师停下脚步，蓦然伸手轻轻握住封北顾的手臂，稍微使了个巧劲让后者与自己面对面对视，“为何一定要自己一个人承担一切？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介意为你所用——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而是由我来衡量。”

　　因为我从上辈子开始就知道没有人能够依靠，也不能试图依赖任何人……不，这个暂时还算不上重点。封北顾愣了片刻，翻涌的心潮愈发起伏不定，难得严肃地正视着眼前之人。

　　有些事情他藏在心底已经许久许久，却一直找不到恰当的时机开口。带着微妙的逃避心理，他心安理得地每一次都给自己寻找借口，一次次地将本该弄清楚的问题延后。只是事到如今，他实在无法继续说服自己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一深一浅两双眼眸近距离地对视着，眼中倒映彼此的身影。纵然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封北顾早已习惯了对方的那一份秾丽，然而此时他还是不由地恍惚了一瞬。不过好歹是生出了不低的“抗性”，青年很快就重新稳固了自身的意志力，带着不解、迷茫和少许局促认真问道：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对待？你是不是……将我误认作是某位‘故交’？”

　　在一些事情上，封北顾其实没有那么迟钝，就算当时没能反应过来，依照他每天都会在睡前复盘的习惯，久而久之总能意识到不对。

　　从他们初见开始，国师的言行已经泄露出不少让人在意的信息，尽管之后有所收敛，却也像是带着顾虑重重的犹豫。尤其这周目重逢之后，国师的目光几乎完全没有了半点的掩饰。

　　他没有直接问国师是不是认错了人、把他当做是其熟悉的某个人，乃至是将他当做是“替身”，已经竭尽全力试着学会委婉。而且也是考虑到，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他自我意识过剩。

　　而听完封北顾脱口而出的询问，向来端庄雍容且淡定的国师双眼竟是微微瞪大，晃眼间瞳孔好似都有那么一刹那从圆瞳化作竖线。不过，让封北顾有些意外的是，国师面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那短暂的情绪波动固然带有几分预料之外的惊诧，但同时似乎还有一丝“果然如此”。

　　“是这样啊……”思索间，封北顾听到国师发出一声难以琢磨的轻叹，只是分明没有被戳穿“真面目”的窘迫或者恼怒，倒是多出了几分莫名的……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的耐人寻味，还有些本就在摇摆不定如今终于尘埃落定的安稳。

　　果然，国师的态度还是很奇怪，怪得让人捉摸不透……封北顾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脸，一秒里换了十几个小动作，不太自在地问道：“我猜错了？”

　　国师原本虚虚握着封北顾手臂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如今则是顺着衣袖一路下滑，然后在后者的怔然中，捧起对方的手：“这些并不重要。”

　　封北顾一句“那么什么重要”尚未问出，便听国师紧接着道：“没有别人，没有误会，我对你好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相中你了，要与你长长久久——所以你呢？你对我就全无感觉么？”说着，国师忽然贴近，两人之间的呼吸近乎要纠缠在一起。

　　“……”言语上被反将一军，行动上又被吓了一跳，封北顾下意识就想要退后避开。然而国师一手扼住他的手腕，另一边则是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无法远离。

　　不仅如此，往日光风霁月一派正经的国师还在咄咄逼人：“为什么不回答我？我的问题就让你如此为难吗？你忧虑我将你当做他人，是因为你不希望自己是一个替身，是因为……你想成为我心中的唯一，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现在双眼瞪得老大的人变成了封北顾，心慌慌的，都化作乱成一团的麻线。扪心自问，他要真对国师没有意思，就根本不会问出之前那些问题——只有对着在意的人，才会关心对方的真实想法究竟为何。

　　可是在意也分为很多种，前后两辈子就没谈过一次恋爱的封北顾知道自己与国师的相处起来很舒服，知道自己很重视与国师的关系，知道自己不太能接受与国师分道扬镳……

　　他不太认为他的这种“在意”，与国师口中的“相中”是同一种类型——国师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实在过于亲密、过于暧昧了。

　　“不是喜欢我，还是没有想好该如何应付我？”国师带着平日少见的攻击性，眉目间露出了锋锐的神色，寸步不让地逼问着，“你……当真明了自己的真心吗？”

　　“……我不知道。”国师这一面实在少见，封北顾猝不及防的确“嗡”地一下懵了好一阵子，不过几句话下来，他渐渐找回了理智，也察觉到了自己在这份“威逼”下感受到的不止是危险与战栗，还有蠢蠢欲动的……想要夺回主动权的激昂和兴奋，但是他的回答依旧保守。

　　封北顾有心理性地面对并且慢慢理清当前的一切，然而国师并不配合。本是放在封北顾肩上的手按到了后颈，让人下意识微微一抖。国师却没有给予封北顾留下避开的余地，指肚轻抚着温热的皮肤，语气都变得冷淡起来：“你有其他心仪之人？”

　　封北顾忍耐着古怪的触感及其带来的更为难以言喻的感受，轻轻摇了摇头，一句意图打破这种氛围的“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一字未出，就听国师继续道：“那就是我让你感到厌恶？”

　　封北顾还是摇头，而且这次摇得更加坚定了，也愈发想要打断接下来的对话。可惜，还是被国师抢先，有了下一步行动——

　　黑发黑袍的国师忽然放开了双手，在封北顾的注视下后退、后退再后退。广阔无垠的沙漠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朦朦胧胧的雾气，在国师的动作间，飞快地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隙。

　　隔着薄雾看着似乎恢复平静的国师，封北顾不知为何蓦地生出巨大的恐慌，而这样的心慌意乱在听到国师幽幽传来的话语时，直接达到了顶峰：“既然如此，我会远远地离开你，这样做的话，你会变得开心一些么？如果从此我们不再相见，你是不是会更为自在？”

　　微薄的雾气好似变为了浓雾，快要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就连修炼者的双眼也无法穿透其阻隔，呼风唤雨亦无法驱除。

　　“国师！”封北顾意识到肯定有哪里不对，但是电光火石间，失去对方的惊慌感盖过了一切，他第一反应就是朝着国师原本所在的位置冲去——而后，他的手腕被熟悉的手、熟悉的力度握紧，从浓雾中现身的国师唇边勾起一抹酷似是偷到糖果吃的笑意：

　　“你抓住我了，我也抓到你了——现在你还要继续装鸵鸟，继续回避自己的内心吗？”

　　封北顾抬眼定定地看着笑得温和又隐隐藏着些许得意的国师，过往相伴的岁月在回忆中翻滚。他再也无法继续忽略躲在心底角落的那一份好感，无视他的心绪屡屡被眼前之人牵动的事实……情不知所起，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并非全无感觉。

　　来得突然的雾气消失得同样突然。血月长空沙海间，仿佛被整个天地遗忘的两人相对而立，相互对视，仿佛唯有彼此。

　　认清自己心意的封北顾最先有了动作，他反手握在国师手臂上，将人拉近的同时自身亦凑上前去，一个轻若羽毛又微微颤抖的吻顿时落在后者唇边。看着近在咫尺的国师微愣的神色，封北顾反倒扬起一个肆意的笑：

　　“看来我的确不讨厌和你亲近。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试试你能不能一直，抓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