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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凤灵毓二周目(22) 太一教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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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并排行走的两人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衣袂摩擦的声响比风声更大,被长袖覆盖的两只手有意无意地若即若离。
封北顾的理性还是胜过了感性,感情上的问题大致解决后,思绪又被正事占了高峰,不管生不生硬,两三句就转到他与太一教八人组的相遇。
从闲来无事离了客栈,到随便逛逛就把自己逛到了时间缝隙,再到与八人组的交谈以及最后的计划……除了蓝星上的事情和一些没必要的对话并未完整复述,他基本上是将所有统统告知身边的国师,散发着微光的明光珠被他拿在手上,说到最后语气中带有些不确定:
“他们最后念诵的究竟是什么?副教主说过,现任教主也能感应到明光珠的所在……至今尚未现身,是因为你吗?”
国师向来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安安静静从不随意插话,直到听完整个经过,才缓缓回道:
“那是一种献祭之法,以奉上自身的全部、抹除存世的所有痕迹为代价,换取超越凡俗的伟力。类似的仪轨自黑暗时代便已经存在,只是天启之后就被大光明宫束之高阁。太一教与玄牝门两分时各自分走了不少遗产,太一教应是参考并修改了旧法。”
“抹除存世的所有痕迹?”封北顾闻言一愣,这种描述让他不得不想起上个章节五周目国师封印暗夜之母后的后果。
“嗯,换言之,以此法献祭者,将被世间所遗忘。如今你能够记得,是因为你的特殊。其他认识他们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完全记不得曾有这么个亲朋好友或敌人。”
国师斜斜瞥了封北顾一眼,摊开的掌心悬浮着一枚虚弱的火星,“我从你身上截留的这点残余,早已无有意识,除了留个纪念,没有更多的用途了。”
至于当时他之所以会收走这点火光,单纯是不想要看到有其他气息附在封北顾身上这种事情就不必开口如实告知了。若非这一层火光是为了守护,他考虑到封北顾的心情,不然第一时间做的就是悄然扑灭。
“被世间所遗忘”这种说法封北顾同样很是耳熟,毕竟《异界之旅》最初浮现出来的几行字之中,有一句正是“太一教余晖尽落,背负诅咒之人燃身入灭,化为一抹抹被世间遗忘的灰烬”……如今想来,“燃身入灭”指的应该就是这个仪轨,但为何是“背负诅咒”尚不明确。
思索间,封北顾接过了那点火星,迟疑地问道:“同为圣阶,付出了如此代价获得的力量,与那位依旧相差那么大吗?”神与圣分明是同阶,可是还不知道大日光明神皇究竟是用尽了十成力气还是有所保留,结果却是八人组的付出几乎是一击即垮。
国师的语气很平淡,答案也很现实:“不要小觑任何一名神主。哪怕虎落平阳,祂也曾经是世界之主,刚入圣阶就妄图能与神主平级,是一种自大。”
封北顾因此没有再深究神皇到底出了几分力、国师究竟有多强,而是转而问道:“就算放入明光珠温养,也没有用?”
国师则是回道:“明光珠内蕴日月之精,若然主动温养这点火星,自然能令其壮大。可然后呢?壮大为火种又能如何?而且长久接受明光珠的温养,只会被其同化,不过是一团无灵无智的能量……你若需一个养着它的东西,用太一轮更方便。”
太一轮么……封北顾微微低着头陷入思索。太一教其实也向国师请求过借太一轮一用,就在八代乾帝派兵包围光明殿的前一晚。还是那位左护法,还是偷偷摸摸地连夜潜入,说是不敢讨要持有,惟愿能够借给他们一两天用来定位明光珠,甚至他们可以就在国师面前使用。
太一教好像不清楚八代乾帝找国师也是为了太一轮,那位左护法再次被国师拒绝后同样继续留下一句下次再来拜访就走了。不过第二天国师预判了八代乾帝兵临城下的强盗行径,带着他离开了光明殿。之后几年他们一直在外面游荡,就没再被太一教的人找上门。
封北顾也不问为什么突然提起太一轮给他这样的建议,只是默默地听着国师在他沉思时继续替他解开剩下的疑惑:“我最初的确屏蔽过明光珠的存在,不过在听你提起此前遭遇时已经解开,太一教教主至今未至的原因十分简单——他的状态远比外界所以为的更加糟糕。”
对上封北顾意外的眼神,国师淡淡地揭穿了太一教教主最不愿为外人知晓的隐秘:
“他已经离不开太一教总部了。一旦离开,不仅实力会从圣阶跌落,生命亦会随之快速流逝。在太一教内,他还是能够勉强发挥圣阶的能力,但也仅限于太一教的范围之内,他的感知亦被限制在教中,如今与睁眼瞎无异。”
原来太一教教主的情况比他之前所了解到的更加糟糕啊……封北顾暗暗叹了口气。他所知还是有限,情报还是出了差错,误导了副教主他们。这一次如果不是有国师出手,他自己死了不要紧,可是让八人组的牺牲白白浪费,实在令人不甘至极。
封北顾有些踌躇,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这次我们将明光珠归还太一教,对教主、对整个教派会有明显的帮助吗?教主应该能守住明光珠?”
“明光珠至少能给他续一段时日,至少能摆脱如今的困境,让他得以主动出击。如果他选择固守,那么还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然而,当他步入归寂,太一教又没有新的九阶或圣阶,那就不好说了。”
国师顿了顿,看了身边人一眼,“而且,据我对他的了解,如今他更可能作出其他选择……”
封北顾轻轻地“咦”了一声:“你认识教主,和他是熟人?”
国师似是答非所问地回道:“我观察过许多人。”
封北顾其实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但是如今他们看似悠闲漫步,实则是在飞速赶路,距离太一教的总坛已经不远了。于是他将一些没那么好奇的问题放在之后,最后仅仅问出最让他纳闷的一个疑惑:“为什么我随便走走就会掉入时间缝隙之中?真的是我倒霉吗?”
闻言,国师如鎏金琥珀的双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令人捕捉不到的异色:“唔……如此意外,其实更贴近是万万无一的幸运。”
我买彩票怎么就没有这个运气?封北顾默默腹诽。他得知自己是卡进时间缝隙后,还真去试过买了几张刮刮乐,结果一毛钱都没捞着。现在听着国师也说是“幸运”,他只能叹气苦笑:“我只是不懂为什么这种‘幸运’会这么突然就降临到我身上。”
“当年今日……”国师沉默片刻,也是幽幽地叹气道,“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天时地利人和尽占之奇迹,可一而难有再。也只有你,得以无意识地与之交错。”
“你也不行?”封北顾故意反问道。
“我若有心,我也可以。但如此小事,或能映入我眼,我却不会因此而停留……”国师的唇边带上浅浅的笑意,不等封北顾追问,便轻轻拍了拍后者肩膀,指向前方,“太一教,到了。”
苍山雾深,清溪鸟鸣,藤萝作帷,玉石为梯。
不同于三代苍帝时期仅有传闻言及太一教已然深藏于西荒,大乾晚期的如今,太一教的总坛位于西南一带,建在深山林木之间。所有的建筑皆是以祭坛为中心依照地形对称展开,各处楼阁堂皇而壮丽。
正常情况下,太一教总坛自然是被隐没在外人眼中,非教派中人不可见亦难以找到入口。封北顾虽然从八人组口中得知其所在的位置,但他们教导的是正规的拜访方式。然而跟随着国师,他是直接被带到内部,直入教主所处的宫殿,沿路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什么叫绝对潜行啊……他玩游戏时是真的喜欢开无双吗?好吧,的确是挺喜欢的。但归根到底,还不是他总会一不小心就操作失误被敌人发现,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杀起来,物理上抹除所有的“眼睛”——没有(活)人看到他潜入,就是成功的潜入!
咳咳……封北顾收回自己每逢大事总会忍不住飘一飘的思绪,看向太一教的教主——这是一名白发白眉的老人,脸上满是皱褶,每一道纹路仿佛都在默默地述说着饱含故事的岁月。
然而,对于一名修炼者,尤其是已然超凡入圣的圣阶修炼者,除非是其人喜欢,故意展示出老态,否则如此模样,便是此人命不久矣的明证!
教主原本是坐在花园的摇椅上,双目微阖,似是赏花又似是假寐。封北顾与国师直入此地时,老人便睁开双眼,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前者身上。封北顾也是爽快,不等质问便直接取出明光珠递上:“晚辈受管副教主、何右护法……所托,特意将明光珠送还,完璧归赵。”
老迈的教主愣住了,他从摇椅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封北顾面前。自东方升起的晨光落在明光珠上,然而此珠此时绽放出的光亮仿佛更胜天日!如此光辉,耀眼而不刺目,还带有一种打从心底处萌生的温暖。
“管副教主、何右护法……”教主并未第一时间接过失落数百年的圣物,而是长长地发出一声叹息,一一复述方才封北顾提到的八人组,“快五百年了,没想到再次得知他们的消息,会是在如此情况之下……这位小友,不知该如何称呼?”
封北顾报上了“凤灵毓”这个名字。教主这样的大人物似乎也听说过这个与大乾现在闹腾的大动静紧密关联的名字,原本平和之余带有些许哀伤的眸光微微波动:“镇南王世子?”
封北顾则是回道:“我是我,镇南王世子是镇南王世子。请前辈不要多虑。晚辈此来只是为了完成与副教主诸位前辈的约定。”
“约定……”教主沉默半晌,这名老者的目光随着时间变得严肃乃至锐利起来,“可否劳烦小友将事情的经过告知老夫?”
封北顾顿了顿,他倒是不介意再次讲讲故事,只不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八人组使用了那个会让自己痕迹消失的仪轨,教主还会记得他们吗?如果不记得,对方会相信他的话吗?如果记得,对方会怀疑他这个六阶炼炁士为什么也记得吗?
不,应该说从一开始,这位教主就太过镇定,完全没有追问他是怎么进来的,是对自身的实力充满自信,认为他插翅难飞,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