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92、凤灵毓二周目（20） 回归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封北顾表面端正肃穆，魂儿却已经走了挺久。

　　所有的一切，似乎在他开口答应八人组，他将会竭尽所能将明光珠送还太一教后突然加速。

　　八人组飞快地达成了共识，让他放手一搏，脱离时间缝隙，回归到他的时代，他们会用最后的生命，拦住极有可能到来的外神——至少也能争取到一个呼吸的安全时间。如果最终还是事不可为，那么他们也不会责怪任何人。

　　其实封北顾也有认真思考过，郑重地告诉八人组，他就算回溯时间——开启三周目，此处同样会面临破碎。而且如此一来，明光珠最终会不会落入大日光明神皇之手，亦是难以预料。

　　他此言一出，八人组里的确有人因此产生了动摇，反而是之前最不赞同的副教主坚持计划：

　　“依照如今情况推算，纵然时间缝隙破碎，明光珠将有落入外神手中的可能亦只有一半，另一半则是被卷入时间乱流。当年我们撕裂时空，成功的可能性甚至还不到十分之一，却依旧博出了如今的局面。如今遇到凤小友，未必不是天意给予我们的指引。”

　　说到这里，副教主叹了口气：“依照凤小友所言，如果明光珠继续失落在外，师兄——教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若非别无他法，教主不会请求国师借用太一轮。他一定知道，圣物留在国师手上才是最稳妥的。如果此番能够将明光珠送回……”

　　副教主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动摇的人已经被他说服。八人组围在一起商量计划，封北顾旁听了许多，然而真正需要他去做的事情没有多少，或者说仅有一件——跑！

　　在撕开时空后，全力以赴带着明光珠以最快的速度遁走，无论是朝着太一教的方向，还是去找国师，他的任务就是埋头苦冲。当明光珠重现于世，除却神皇，太一教的教主也会有所察觉，只要他成功与教主汇合，拥有圣阶实力的教主配合明光珠，就可以正面将神皇击退！

　　封北顾默默地调整状态，目光落在满脸平静地分别依照一定的位置盘腿坐下的八人组身上——他能够做的事件不多，但八人组就不同了。事实上，因为他不是太一教的人，有很多细节他都不清楚，可是他们之间已然明了。

　　他唯一知道的是，八人组正在准备一个仪轨。这个仪轨或许能够为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也可能不行，而代价都将是他们所有人的性命。用玄武堂主的话来说就是，他们不过是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抹影子，阴差阳错之下残存至今，还能为教中最后出一份力，已是心满意足。

　　封北顾望着八人组，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理解，又似乎理解不了。事到临头，他还是忽然问出了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你们就不担心我是在欺骗你们？就算季前辈能够听到心声，可是心声也能造假，不是吗？要是我是特意骗走明光珠，要是我不打算交还给太一教，怎么办？”

　　对此，八人组好似相互对视两眼，有人还笑了笑，副教主则是神色平静地道：“我们深信着国师，所以亦信任着为国师所信任的你。”

　　封北顾微微一愣，心情有些复杂，但他的反应亦是极快：“你们希望国师插手此事？”

　　“我们确实存有如此一份心思，然而从来没有人可以强迫国师，如此不过是一线微弱的企盼。”副教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轻声道，“凤小友，要准备开始了。”

　　封北顾安静了，浅浅吸了口气，沉下心来。太一教的八人组神色也转为庄严，率先开口的是老妪模样的右护法，而后一人一句，仿若咏唱般念诵：

　　“混沌如卵，太一生道。”

　　“宇兮宙兮，寂兮寥兮。”

　　“天地开阖，日月为明。”

　　“无量明光，普照众生。”

　　“燃我之性，祛邪除恶。”

　　“星耀为灵，自得清净。”

　　“焚我之命，以苏万物。”

　　“薪柴化烬，天下太平。”

　　随着副教主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太一教的八人身上顿时燃烧起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的火光没有让近在咫尺的封北顾感到酷热难耐，而是犹如身处在温泉之中，温和而暖洋洋的，几乎就想要在其中安睡。然而此时他的脸上只有沉默，双唇早已抿成一条直线。

　　太一教的八人在火焰之中一点点地先后化作星星点点的飞灰，唯独留下一个如同是由灰烬构成的人影。副教主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在火光即将漫上他的头颅时，沉声喝道：“正是此时——凤小友，动手！”

　　封北顾顾不得继续再一次为自身的无能为力而懊悔，他伸出右手——自他降临而来便在他眼前优哉游哉地飘忽着的扭曲的“线”被他握在手中！刹那间，“咔啦咔啦”清脆的碎裂之声自耳畔轰鸣入心，整个空间恍若山摇地动、天崩地裂，似是被无形的力量敲下一块又一块。

　　说时迟那时快，封北顾眼神一凝，全身精气神已经拉至最高，赶在金黄色的球形空间彻底破碎之前，赶在原本重叠在一起的三个“图层”将要分开并且消散之前，抬手握紧副教主彻底燃烧之后留下的明珠，猛然冲入摇摇欲坠而空无一物的废墟！

　　很难用任何空乏的言语来描述那一瞬间封北顾所感知到的一切，他似乎察觉到奇妙的东西，然而又好像只是错觉，如今唯有一片空白。

　　而他亦没有将其他无用的事情停在心底，第一时间就是将手中散发着点点温热还缠着一缕火蛇般的气流的明珠收入怀中，而后爆发出全身修为，施展独属于炼炁士的保命和逃遁之法——“融道化气”！

　　封北顾自觉反应已是极快，可惜，盯上他——始终注视着明光珠的大日光明神皇来得更快！容貌昳丽的青年不过是刚刚融入天地，借助无处不在的气簇拥着他远遁，下一刻便被无比刺目的白光骤然打出“化气”的状态，狼狈地在沙地上滚了个圈。

　　此时，地面上依旧是一个黑夜，血月高悬天外，无声地挥洒着幽深的暗红。不属于黑夜的一道白光却自血月背后猛然爆发，将西部照得亮如白昼。

　　青年没有理会沾在身上的尘沙，也没有停止行动，没有回头，对准方向便再次奔逃。而在白光将要落到他的身上之时，原本纠缠在明珠上的小小火蛇无比坚定地朝着白光撞去——

　　轰的一声，熊熊燃烧的火光与白光碰撞出泾渭分明的界线。封北顾沿着似是散开成朵朵莲花的火焰铺就的通道，继续未完的任务。然而尚未超凡的人类数量再多，哪怕燃尽自身的一切，依旧不是货真价实的神明的对手。

　　由太一教八人以性命铸就的最后的防护，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哪怕再怎么不甘、再怎么顽强，依旧无可避免地被白光所吞噬，只余一层薄薄的微光颤颤巍巍地仍然依附在封北顾身上，始终不肯熄灭——

　　而无论是倾轧而来的白光，还是继续逃遁的封北顾和将要彻底散去的火光，在某一刻突然尽数定格。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封北顾——不，应该是最先被允许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是封北顾。青年抬起深邃的黑眸，背着月光看向眼前身着绣有繁复金纹的黑色长袍的男子，后知后觉下不由涌起无比复杂的情绪，口中不禁轻声喃喃：“国师……烛……”

　　国师没有让封北顾一个人默默地消化自己又被其人所救的纠结，黑发浅眸的国师一步两步如闲来散步般走到封北顾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后者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像是在说今天晚餐吃了什么一样说道：“我看你出门快两个时辰尚未回来，有些担心，所以前来寻你。”

　　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这是封北顾第一个闪过的念头，而后他立即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说那些的时候，他急促地道：“国师，现在——”

　　“嘘。”国师在唇边竖起食指，“不用担心，不用害怕，已经没事了。”

　　闻言，封北顾微微一怔，定神之后方才察觉原本无边无际、霸道地碾压过来的白光不知何时已经退去。入目所见仍是深沉的黑夜，以及苍茫浩瀚的沙海。他有些呆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国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国师倒似是有话要说，不过他忽然抬眸看向封北顾的身后，平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还有别的意见？”

　　封北顾完全没有感知到身后有何不妥，正要下意识转过身去，但是国师突然伸手按住他一边的肩膀，暗示他不用动——也不是暗示，因为国师下一刻便明晃晃地道：“无须理会，没什么值得你亲眼去看的。”

　　封北顾听话地没有动弹，同时保持着沉默。随即，一个陌生的大概属于男性的宏大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仿佛愈演愈烈的回音：“国师，你确定要插手此世之事，与吾等为敌？”

　　国师表情淡淡，微凉的手指拂过封北顾的耳垂惹得后者忍不住微微一颤，不过那种让人难以安宁的回音也随之消失了。正对着国师的封北顾清晰地看见，前者尽是漫不经心的不以为意，听到其人回道：“你当真确定，要将我拖入局么？”

　　陌生的宏大声音许久没有回应，若非国师依旧不让他转身，封北顾还以为身后那玩意已经离开。良久，他才听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并且一个字音比一个字音变得更为遥远：“既然你欲取明光珠，此物便留予你。只是，既然无有入世之心，切勿继续妨碍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