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91、凤灵毓二周目（19） 真相

　　我去，怎么会有这么赖皮的能力，居然真的可以读心？

　　封北顾闪过第一个念头时就顿觉不妙，可是让他立即住脑闭心，他又做不到，只能不断暗示自己“别想了别想了”，用厚厚的“弹幕”尽可能遮掩内心真正的想法——也有可能是他多此一举，毕竟太一教的八人组现在已经内部争论起来了。

　　黑衣青年的突然开口，打了副教主一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后者立即切换频道，将公聊转为私聊。表面上大家静悄悄，面上的神色却变来变去，显然讨论得十分激烈。

　　多多少少算是话题中心但如今被排除在群聊之外的封北顾没有加入的打算，而是趁机默默思考起黑衣青年的话中深意。现在基本可以肯定，这位一直装着哑巴，实际上很可能对许多事情都是门儿清，或许不太能够理解他的一些经历和词汇，却能提炼出其中的关键。

　　此外，副教主隐瞒了一些事情，八人组之中估计绝大多数人也知道这位的隐瞒，只是没有提出来表示质疑，这其实是对副教主的信任。而黑衣的季少堂早不开口晚不开口，直到现在才能出声掀开这一切，应该是与他这趟“降临”所见以及死遁的计划有关……

　　担心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吗？封北顾若有所思地瞥了黑衣青年一眼。副教主究竟隐瞒了什么，才会让沉默寡言这么久的季少堂毅然将事情摆到明面上？

　　封北顾拼命地大开脑洞，八人组之间的争论似乎也有了结果，副教主管子鹤的神色颇为疲惫，露出十分的不赞同：“人总会受限于自身的认知。自以为是，不代表就是真实……师弟，你该知道，我们赌不起。”

　　黑衣青年提出意见：“他，能够闯入，就是证明。”

　　副教主还是摇头：“在这件事情上，我绝对不会同意你的冒险。”

　　抱着剑貌若少年的前白虎堂主洪玮冷不丁问道：“‘这件事’究竟是什么事？老季想要赌什么？有多冒险？”

　　副教主平淡地回道：“《禁律》第八条——‘认知即为错’。越多人知道越是危险，此事就此终结。”说到这里，副教主凌厉地注视着黑衣青年，显然是不允许他继续多嘴。

　　“……你这个回答，已经透露了不少消息了。”右护法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认知之障危险、可怕而难解，但在此同时，只要萌生出半点质疑，距离拨云见日亦不远矣。管子鹤，你一直都是这样，看似对外极为激进，然而对内永远都是优柔寡断，什么都想要，结果往往是输掉一切，什么都得不到……”

　　高瘦的书生轻咳一声：“右护法，您这样指责副教主不太好吧？”

　　右护法没有搭理，语气冷淡地继续道：“事到如今，其实已经迟了。你若然足够坚定，早在凤小友闯入之后，就该将他当场抹杀。他和我们交谈愈多，你意识到的问题，便越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啊这……听着别人讨论着早该把他噶了，封北顾琢磨着要不他现在就结束降临模式算了，毕竟这情况他留下来似乎还挺碍眼。只不过，玄武堂主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你真的有办法离开这里？”

　　虽然没有人看向他，但是封北顾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竖起耳朵听他的回答。他迟疑片刻，诚实地回道：“我就是有那么一种直觉，能不能做到我也不清楚。”所以也不敢轻易实践。他自己死掉了没关系，可是害了别人的命他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玄武堂主又问：“老季说你能够操控时间，真的假的？”

　　“呃……”封北顾很想说他没有，但是如果《异界之旅》每一次的从头开始就是开辟一条新的时间线来覆盖旧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就是做到这一点的并不是他，“你们可以当做这是某种至宝的能力，恰好我能够利用一二，只是代价很大……”

　　“换句话说，不论是你本人还是因为那件在你口中的时间秘宝，你的确能够掌控时间……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会是你意外闯入。”玄武“啪”地一下拍了拍手掌，扬起的声音语调变得低沉许多，“你们在争论的是圣物的去留，对不对？我投带出去一票。”

　　“……玄武，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副教主的语气愈发无奈了。

　　玄武堂主很是认真地回道：“按照教中规矩，在关乎圣教存亡的重大事件上，我们有权开启临时决议，通过投票少数服从多数，决定最终结果。所以，现在开始投票吧。”

　　又成了局外人的封北顾却没有等八人组内部再起争论，便突然问道：“你们都不试一试能不能通过威逼我、杀死我获得那件和时间有关的至宝自行使用吗？”虽然事实上这群八阶九阶的强者极大概率杀了他也取不了宝，可是他好奇怎么从言语到行动似乎都没有这个倾向。

　　不怕死而且早已有计划的人就是容易口没遮拦，不论封北顾是黑修真小说看多了想得也多，还是单纯脑子忽然抽了过嘴瘾，脸上早已没有了憨厚的笑的言烤鸭定定地看向副教主，说出了最为现实的真相：“……因为我们才是早已出不去、没有未来的人，是吗？”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沉默，八人组彼此间都没有了任何表情。封北顾也轻轻地皱了皱眉——就在憨厚男子道出此言后，整个空间以及八人组身上齐齐浮起一层波动，或者说涟漪？不过，这种变化来得快，去得也快，重叠着的三个图层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化。

　　只是……“早已出不去没有未来的人”吗？漂亮的凤眼微微垂下，敛去眼底的沉思。他似乎联想到了某些可能，可这点灵光却又似乎滑不溜丢的，让他始终抓不住关键。

　　最后还是黑衣青年解开了他的疑惑：“我们，还没有死去，但是，我们也已经死了。当年，外神亲自出手，追杀我等。我们，在那一刻，利用圣物威能，进入此地。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流动，我们的一切，亦随之凝滞。但当这片时空，破碎，就是我们的死期！”

　　季少堂明显是平时很少说话，难得说起话来很是僵硬。好在封北顾脑袋灵活，连蒙带猜，差不多明了一切——

　　八人组当年在“异端”手上抢回了明光珠不假，一直杀出重围意欲将之护送回教内，中途却遇上大日光明神皇出手，所以躲进这个在西部荒漠的地下据点也是真。

　　只不过，据点的阵法完全挡不住神皇，而且他们加上明光珠也不够对方一只手打，所以争取到的那么点时间，最初只是希望将明光珠藏好，就算太一教也找不回来，总好过落到外神手中。而恰好在他们撕开时间缝隙的那一个刹那，神皇的攻势同时落下。

　　之后就是完全没有知觉的黑暗，等到他们再次意识到自身的存在，就是凤灵毓意外误入的那一刻——他们的认知中，上一秒还在地下据点坚守，因为外神无法力敌，故而“异想天开”地要将明光珠藏入时间缝隙，所以在最初才会那么警惕，才会大笑“做到了”。

　　与凤灵毓深入接触后，得知双方相差了接近五百年，也曾有过迷惑。但是在副教主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是在默默疗伤后，恍恍惚惚似乎真的多出了这一部分的记忆。然而——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右护法用手中木杖敲了敲“地面”，平静地望向副教主，“最开始，我只是有所怀疑，记忆中的出入是否因为时间缝隙的特殊。但是你不应该暗中将不存在的记忆映入我们心中。”

　　作为八人组之中第一个意识到所有真相的人，副教主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说得对，是我太过优柔寡断……但是，我不敢冒险。若非凤小友的出现，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们也在那一个瞬间进入了时间缝隙。如果杀了他，我们可能又会回到无知无觉之中，与死亡无异——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便注定不愿轻易放弃这个微末的希望。

　　“同时，我也不敢赌——不敢赌外神对此毫无所知。当初我们决意宁死也要藏好圣物，就是不愿圣物落入外神手中。外神或许拿时间缝隙没有办法，但祂的能力同样涉及时光，永远留在此地还好，一旦离开，无论相隔多远，祂依旧会第一时间发现——除非祂愿意放弃圣物。”

　　“我还是有不太明白的地方。”已经决定等会直接去开三周目的封北顾现在只想获得更多详细的信息，方便他下个周目真正地解决问题，所以一有疑惑就当场问出，

　　“我和你们的时间相隔数百年，假设我当真能够破开空间离开，到时候会是回到我所在的时间，还是你们的……算了，这个跳过，我好像有头绪了。我想知道，你们如果跟着我回到我所在的时间点，还是会死吗？敌人真的会立即到达现场？”

　　封北顾说着说着，突然就拐了个弯——没办法，因为他这个疑问他自己的直觉告诉了他答案——去往哪一个时间点，完全看他自己的选择。

　　然而，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也察觉到了一个极其不妙的信息——从他落入这个时间缝隙开始，他与此地已经形成了全新的平衡。除非他一直停留在此处，除非他这一周目结算后不去开启全新的存档，否则结果都是等同于他撕裂这片时空离开，此地将不复存在。

　　回答他的是黑衣青年——其实也不是回答，毕竟对方是在反问：“你，眼中的我们，是怎样的？”

　　封北顾思索着还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的同时，告诉了八人组他所看到的三层叠加的状态。

　　副教主对此微微颔首：“你看到的负伤的一面，代表的是属于我们八人所在的时空；正常的一面，对应时间缝隙中的凝滞；而最后的废墟，就是你所在的时空，代表着……我们早已不存。不过，你在我的身上还看到一层气么……”

　　“若是如此，我们的确还有一个机会。”

　　副教主似乎想到什么，右护法也是目光闪烁，缓缓地道，“在属于我们的时间，我们已经处于死亡之中，没有必要回去。但你不同，唯一可虑的，是外神必然会盯着圣物的所在，即使让你带着圣物回归，依旧需要有人为你争取到脱身的时间。若你所言为真……”

　　右护法与副教主相互对视：“我们会竭尽所能，为你争取时间——只是，你愿意和我们这群将死未死之人一起冒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