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90、凤灵毓二周目（18） 叠加态

　　封北顾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在他处于同步状态时压根不曾看到如此奇怪的场景，原本他以为是被纯粹的金黄色笼罩的空间，此时竟是参差错落地交叠着奇怪的画面——

　　昏暗的室内无论是四面墙壁还是刻有阵纹的地板和天花板，处处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它们宛若一道道被刺眼金光撑开的狰狞伤疤，不仅无法愈合，更是缓慢地扩张着；

　　被放置在这个暗室的杂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滞感，它们似乎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彻底粉碎，只是因为未知的缘故，处于一种已经破碎又并未彻底破碎的状态……

　　在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分明摇摇欲坠却仍在苟延残喘的破败废墟，漫漫黄沙封堵住了裂开的伤痕，然而属于阵纹的痕迹和其余的一切全都没有剩下，干干净净得让人心生战栗——无来由的，他直觉这片断壁残垣，就是那个奇怪的昏暗房间。

　　纯粹的黄金空间、凝滞的暗室以及空无一物的遗迹近乎是以一种封北顾看不懂的模式重叠在一起，导致他连抬个腿走一步都开始担心会不会撞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因为太过突然，完全没有想到“降临”之后会看到如此场面，封北顾根本无法及时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故而被很有可能一直盯着凤灵毓的副教主管子鹤发现他的神色变化。大概是考虑到之前那些“丰功伟绩”，副教主主动凑上前来，轻声问道：“凤小友，你又发现什么了？”

　　封北顾缓缓地看向副教主，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在他的眼中，管子鹤的情况同样很不对劲，这位太一教的副教主同样叠加着三种状态，其一是凌乱憔悴的战损姿态，其二则是完全没有任何伤势的正常模样，其三则是一团气——正确地说是一团勉力包裹着一枚珠子的气。

　　虽然这样说起来甚至古怪，可是无论是这个空间还是太一教的八人组，全部都是这样，如同图层叠加一样，三种状态并存。

　　封北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但是他现在真的不敢乱动，尤其是在他带有一种自己随便伸伸手就能彻底破坏这种诡异平衡的前提下，至少他现在宁愿就这样僵硬着。听到副教主的问话，他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的确又发现了点东西，不过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怎么说呢，同样是叠着三个图层，副教主还是最为不同的那个。其他七人都是一个常规模样、一个战损状态，剩下的都是晦暗的珠子，不像副教主那样还冒着流动的气——他有点怀疑那枚所有人都有的珠子就是明光珠，只是无法肯定。

　　而且，深究下去他为什么会在“降临”后才看到如此奇诡的场景，三层的叠加态又代表了什么，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他没有半点头绪——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他猜测那个布满裂痕和阵纹的暗室，估计就是八人组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可攻可守的据点”。

　　但问题又来了，假设他的猜测无错，那么仿佛凝滞的暗室莫非是数百年前的模样？而如同破败的废墟是其数百年后的样子？黄金空间代表的是“时间缝隙”？

　　封北顾脑海里刷满了问号，一时间也有些麻爪——他之所以选择“降临”就是想要看看一直在他心底回荡的直觉到底是希望他亲自看到什么，看看有没有可以破局的方法。可如今看到了，他却愈发迷茫起来，而且该不该说呢，他似乎还真能破局，但这个方法像是直接掀桌……

　　副教主毕竟比封北顾年长许多，阅历丰富，兼之后者心神动荡，没有放多少心思在遮掩上，轻易就被看出他现在的犹豫。副教主的目光一刻都不肯离开凤灵毓那张看似艳丽多情的面容，缓缓地道：

　　“是这样吗？如此，不该说就不说吧。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我还是有时间听一听的。”

　　封北顾尚未回答，老妪模样的右护法似乎也一直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对话，不知为何突然加入了话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老身其实也想听一听——毕竟总是只有副教主在吃独食，似乎不太好吧？”

　　回想起玄武堂主在闲聊时曾经提到过副教主和右护法是一度差点就到谈婚论嫁的关系，只是不知具体为何闹掰了，事后两人经常站在对立面互相呛气……别说封北顾本来在分心思索着眼前所见的异象，没有回答的意愿，就算他有打算开口，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掺和进去。

　　果然，无须封北顾这个“外人”给出回应，副教主便很不赞同地道：“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由我先来过滤一层，不是对你们的不信任，而是一种必须。”

　　右护法则是回道：“你要说大道理，老身自然是明白的。但是，为什么你认为你一个人就能支撑起一切？为什么就该由你一个人来支撑？同为九阶，你为何如此傲慢，如此自大……”

　　“但你不能否认，我的确是我们之中的最强者。”副教主平淡地打断了右护法的话，“哪怕你欲撇开实力不谈，我一日未被罢黜，一日便是副教主，即使是你，也无权质疑我的决定。”

　　“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这个份上了？”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玄武堂主用自己健硕的身体直接挡在副教主和右护法中间，截断二人之间的对视，却是又将烫手的山芋丢回到封北顾手上，“凤小子，你这一惊一乍的，究竟是发现什么了？”

　　“玄武！”副教主低声喝道，并给了玄武堂主一个“适合而止”的眼神。

　　封北顾唇角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其实他方才就在思考要不要“手贱”一下，按照他那莫名的直觉，抽走那一条始终在他眼前飘着的线头——异象也好，奇怪的弯曲的线也罢，这些都是在他选择“降临”之后才发现的，而他似乎还真能够通过拍一爪子，改变一些事情。

　　只不过……他的目光隐晦地扫过八人组，他其实也不能算是彻彻底底一头雾水，至少他可以感觉到，他如果出手破坏某种平衡，他应该就能够离开这片空间。然而，太一教的八人组呢？

　　这些天，他最苦恼的问题，就是无法判断八人组究竟还是不是活人，但无论是生是死，似乎都有其可能。他自己有机会离开这片空间，可八人组也能那么顺利吗？看到八人组与这片空间一样都处于一种叠加的状态下，他更不敢肆意而为。

　　本来他这一次“降临”就是为了确定还有没有其他破局的方法，既然如今知道似乎存在方法，但这种方法有可能对八人组不利，他就没有必要太过坚持——与其当真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结果，为此后悔才来个回溯重新开始，不如干脆点体面地自行退出。

　　所以，在八人组内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做下了最终的决定——他不怕死，进入结算之后，第三周目又是一条好汉，到时还能找机会试一试国师有没有留下二周目的记忆。至于“时间缝隙”的事情，也可以听听国师的意见——总比他不明所以乱搞一通更好。

　　所以面对玄武堂主甩来的锅，他摇摇头没有接下，努力发挥出两个章节七周目以来获得的演技：“没什么，我方才想出来原因了，不是什么大事，和你们也没有关系。”

　　本来这事暂时就能揭过了，封北顾都打算结束“降临”而后想办法进入结算，但是谁都没想到“哑巴”居然意外地开口了！面容普通的黑衣青年声音带着久不开口嘶哑，而且语速很慢，却一字一顿地让所有人都听清了他所说的一切：“他找到离开的方法了。”

　　此言一出，有人愣住，有人惊疑，副教主的神色却成了其中最为复杂的那个。似乎谁都没有想到季少堂竟然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而且，他显然还没有说完。黑衣青年看向面露惊讶的封北顾，仍在继续抛出一道道惊雷：

　　“我们，能不能离开，不重要。但是，圣物，明光珠，需要及早回归教内。你，与我们定约，一定要将圣物归还教中，我们，尽全力，助你离开。”

　　“他做不到的！”副教主没有再让黑衣青年继续说下去，“他能进来未必能够出去，毕竟我们当年能够卡进时间缝隙，都是万分之一的意外，可一而不可再！虽然我同样希望带着圣物回到教中，可是这是做不到的事情。”

　　黑衣青年将目光默默地移到副教主身上：“你知道的，你们所有人，心中的秘密，都瞒不了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早已‘听’见了。”

　　副教主一时失语，冷面美艳的白虎堂主却加入到对话之中：“我知道副教主一直有事瞒着我们，但我相信这种隐瞒对我们是有利的。”

　　言烤鸭看着情况发展到这种地步，脸上憨厚的微笑都耷拉下来了：“诸位，这没什么好争论的——凤小友这不是都没有表态吗？”

　　“……”被八双目光齐齐盯着，封北顾心想，他自己这会儿是不想说话吗？他是不敢说啊！而且黑衣青年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所有人心中的秘密都瞒不了我”，这个“听见”该不会是能够听到所谓的“心声”吧？

　　“对，我能听到。”对上封北顾那种被揭穿心事的窘迫和愕然，季少堂眸光微动，“我知道，你很特殊，有些我听不懂。但我知道，现在的你，有离开的方法，但是你也打算，以自杀——回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