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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瞬永恒 这一秒的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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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是一个利己者,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没错,我在这里要讲的,就是一个利己者的故事。楚天青,2045年被追授为一等先进烈士,同时追授国家元首、空军第一元帅荣誉衔。这个人大家不陌生,是罕见的烈士追授者而灵魂存在的例子。当然了,他的状态后来被学术界定义为量子意识态——不过我们当年并没有这样严谨的理论支撑,只能朴素地称之为灵魂态。他现在依旧在担任国家监察委员会委员长,也就是我2043年卸任的职位——当然,说这些官话没有用,我今天要点明的是,楚天青本质上是个极其利己的人。
他的利己体现在多方面——他对事物的判断高度自我,若全按他的理念执行,世界或将失序。据说他早年曾妄想大力推动华夏与秘鲁的鱿鱼进口协定,构想过一个由鱿鱼产业链与大耳狗文化符号共同影响的特殊治理模式(笑)——但他之所以能成为人民的公仆,是因为他在乎的人。
广为人知的是,他会经常提起养父秦青先生。秦先生因其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和财力支持了华夏第一革命,同时也为第二革命奠定了胜利基础。他对楚天青的教育,可谓重塑了后者的人生轨迹。
对楚天青本人而言,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跟随父亲的脚步”,更像艺术家笔下“在心中塑造一个偶像”。他知道,父可往,我亦可往。他珍视曾经美满的家庭,故而选择了为人民谋幸福的道路。事实上,在早期革命历程中,他也犯过许多激进错误,这就要提到另一个人——日后与他建立革命伴侣关系的郑浩同志。郑浩同志现任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正职,也是一位正直的同志(笑)。在后期,郑浩同志敦促楚天青进行自我革命,并作为其所谓的“贤内助”为他扫清诸多情绪障碍,这一点至关重要。正因对家庭的重视,楚天青才不断自我约束,成长为坚定的革命家。
事实上,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讲述奇闻轶事,也不是为领导干部赋魅。我要强调的是,作为人民公仆,我们不应一味喊口号,不应急于要求人民大公无私。当我们自身品德无缺,做好本职工作,往往就能带动人民内化的自我革命。上行下效,我们的干部做什么,人民就做什么。干部贪污,人民就会送礼;干部有官威,人民就会跪拜;干部有官瘾,人民就会搞形式主义。同样,干部大公无私、明辨是非、心存谦卑,人民就会被捧得高高在上——人民的利益、思想、自由、意志,才能真正直达高处。我今天要说的就是:干部越狭隘,人民越局限;解放人民的先决条件,就是我们都要成为无畏危难的出头鸟,心存善念的引路人……
——节选自许磬坤《采访漫记·一个老中男的胡言乱语》
“我打算去农村待一段时间。”夜里,许磬坤躺在罗仲宴旁边说。
“好。”罗仲宴不假思索地说:“你想去哪?”
“我想回家里那边。”
“永雾港?”
“永雾港吗……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嘛……”
“因为那是我们的家乡吗。”
“对啊,不然呢?”
罗仲宴有些面露窘色:“可是,我似乎,在那边不太受待见……”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爸吧。他确实……算是败坏了家乡的名声,你又不肯声明你是永雾港镇人……”
许磬坤有些恍然地看了一会儿罗仲宴,他想起当时在就任仪式之前,罗仲宴有问过他要不要宣称自己的家乡是哪里。许磬坤当时因为和父母关系早已半断绝,所以没有答应。现在想来,家乡的很多人可能都不太认识他。不过对于那些同学亲友,大概会宣传他的事迹。但其实是不够的。
“放心,带着你,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的事。”许磬坤轻声说。罗仲宴一边给许磬坤揉太阳穴一边笑。
“你笑什么?”
“笑?嗯……”
“笑你自己成了人生赢家呀。”
“啊?”
“我没说错吧,你看,你这辈子算是没吃过苦的吧。”
“确实算,不过……”
“其实也就是我本人比较……不能说宽容,没那么小心眼了吧。其实是这样的,罗仲宴,你知道吗,我对于你的考察,不是看你会不会对我有别样的情感的。”
“不是对你有别样的情感……那是什么?是对谁?我爱你的话,不就应该对你有别样的情感吗?”
“有一个很严重的误区是……在恋爱的时候,人们通常会觉得,如果爱人偏袒自己,那就是最好的。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另一个更大的误区是,人们经常觉得爱情不死不休,应当牢牢捆绑。事实上……”
“你难道不想我们牢牢捆绑吗?”罗仲宴脸蛋上的笑容如同六点的晨露一样迅速垮下来。
“不是这个意思,你没明白,我是要说……”
“难道你不想我偏袒你吗?”罗仲宴的眼睛在月光下几乎要闪出泪花来。
“停之。不许撒娇,不许对我说一大箩筐暧昧的话,也不许勾起我那些微的恻隐之心。”
“……好。”罗仲宴只好躺下,和许磬坤头挨着头。
“你很难理解一个事情,从前。就是对一个人尊重,是应当的。”
罗仲宴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当你遇见我的时候,喜欢应当像一个buff,或许是你愿意对我付出,或许是你愿意放弃本来安稳的生活。你对他人的伤害,无法建立在喜欢之上。一切以喜欢为名的伤害都是借口,因为你本就不该如此。”
“这些,我现在明白了。不过似乎和你说的没什么关系。而且,我也要为我自己辩护。我那时候还年轻,处于一种不太明白尊重人的状态,毕竟我自始至终过得都很顺利,所以被强权保护的我自然会信奉社达主义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罗仲宴轻声说。
“你这话就有前后漏洞。如果你是真的对形势一概不知,又怎么能理解到是要巩固自己地位的呢?”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嘛。”
“你说得对,确实没错。好,那我要说我的想法了。对于我来说,要想原谅你有很多方法,大体分为以下几种,一,你因为爱补偿我,改变自己对我的态度;二,我因为恨伤害你,我们扯平了;三,你因为对人性本身的理解而觉醒出更好的人格,那个不会伤害人的人格而不是不会伤害我的人格。听起来最后一种是最难以理解的,毕竟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得到什么,你更没有失去什么。”
“没错。很多人都是要么报复要么得到补偿,唯独你不一样。我总是感觉到,我讨好你也不好用,对你使用苦肉计依旧不好用,所以,为什么是最后一种?为什么不是直接地对我伤害,而是让我亲自去感受另一种生活?”罗仲宴轻轻抬起头。
“第二种很好理解了。”许磬坤揽住罗仲宴的头,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眼神却有点冰冷:“我不是很喜欢伤害别人的人,除非强硬的手段不得不使用。”
“那第一种呢?就算我承认错误,承诺会对你好,为什么你还是不满意?”
“就像我前面说的,因为你没意识到,虐待我是错的,这件事不是因为你爱我,不是因为你对我的偏爱,不是因为你看不清你的感情。而是你本就不该这样做,所以当你表现出对我的偏爱,那就很廉价,而真正宝贵的是,你意识到对谁都不应当如此。只有你也受到来自强者的打击,才能真正感受到你当初对弱者的施暴到底有多荒谬。”
罗仲宴很久都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张口:“所以,如果我只是因为对你的偏爱而对你好,实际上更像是一个裸露着引线的炸弹把引线弄湿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是有可能不爱你的,毕竟人会变,就好像风吹一会儿引线就不潮湿了一样。”
“没错,我不信任你,就是因为这个。很多浪子回头的人不被信任,也是因为这个。如果一个男人不懂得尊重每一个萍水相逢的女性,那他对妻子的好也一定会在我这存疑;如果一个官员不懂得温和地与家人对话,那他在外面的一切亲民也都是装的。像你说的,人是会趋利避害的。要知道,当观念这种东西铭刻在你心里的时候,甚至你自己都意识不到。比如你意识不到喜欢我,于是伤害。就这么简单。”
罗仲宴想了想:“所以,你是怎么意识到喜欢我的呢?或者说,我该怎么笃定你现在确实喜欢我呢。我真的很害怕,事到如今我只想说实话,我一直都很害怕。”
“罗仲宴,我现在什么都不缺,我有信仰,有想做的事,事业有成,我如果要谈恋爱可以随意找一个人,甚至不谈恋爱对我来说都算是美满人生。”
罗仲宴喉结动了动。
“但我还是选了你。”
他不敢呼吸。
“真的爱,是我有你不多,没你不少。”
“说得好难听,换个讲法。”罗仲宴近乎撒娇。
“接近你明明会让我多很多痛苦,但我还是选择接近。罗仲宴,我选择爱你。”
选择。罗仲宴突然想到,多年以前的那个甜蜜的夏天傍晚,许磬坤就和他精细地论证过选择的力量。许磬坤的整个人生都围绕着选择,自己最怕的就是不被他选择,于是作乱也好,装相也罢。
但是现在他选择了爱。罗仲宴迷茫吗?迷茫。许磬坤迷茫吗?同样迷茫。人生是不断向后走的,他们可能吵架,可能分手,可能因为某些事永不相见。
但这一秒,就这一秒,他们互相选择以前罗仲宴觉得不够,现在呢?
他明白了。
这一秒的永恒只存在这一秒的誓言,所以这一生的誓言保证了这一生的永恒。
罗儿继续爱小磬吧!公主我也爱你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