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为伊消得 就像越来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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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是一个极度虚伪的，而且巧舌如簧的骗子。用窃国者这个称呼加到他身上都不为过。我知道在华夏大陆有很多他的拥趸，或者说得过分一点，信徒，但是我必须让美国的民众了解他的嘴脸。是的，许磬坤实际上是一个伟大的骗子。
他的骗术很高明。他明显很精通人民民主的话语体系，所以在他眼里一切都可以套上民主的壳。拿最简单的举例，他宣称自己是完全的自我革命者，为什么会在新华夏伊始立刻驱逐所有资产阶级，不管是新兴的还是老牌的？他发明了一种政治甄别理论，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有的人值得救助，而有的人不值得。但事实呢？这套话语的要害在于，它把阶级问题变成了由他个人裁断的道德问题。在春一白继承了来自秦青的东北军阀身份之后，他是集团内的唯一理论家，故而，他说谁值得挽回，谁就值得挽回；他说谁无可救药，谁就无可救药。他的男友罗仲宴，其父最高曾做到华夏旧政府参议员，成为资本主义政府末期的新兴资本势力的一员，明显是从小浸淫在他最看不起的社达主义的代表角色，可是他却屡次三番地对这位小资本家“心生怜爱”，喜欢的不得了，于是你会发现，他自2026年起的所有理论文献都在为所谓的“部分资产阶级”背书，实际上就是用理论工具来袒护以他个人关系为中心的许氏势力。
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个出色的政治家、思想家——如果不出色的话，又怎么能把歪理邪说巧言令色地表述得如此高大上，让无数人相信他的鬼话？他表现出一种近似忏悔者的态度，就像某些邪教的邪神一样，一边说着众生皆苦我来渡，一边又给自己塑造袈裟金身坐在莲花台上享受香火供奉。早在我于东四区进行民主主义革命事业的时候，我就对他的理论感到不适，不过那时候我并没有系统学习过政治理论，于是我不知道如何反驳他，也只能顺从他以保护自己。等到2048年在华夏南方由人民自主互助而兴起的卡勒特大革命爆发，他才真正展现了自己可怖的嘴脸——他甚至把自己对这场民众起义的镇压当作功绩记载在史册上！简直是不要脸的典范。
铁血不是一个政治家的黑点，但一边铁血一边大肆宣扬大肆营销自己的温柔自己的爱民如子，才是最让人反胃的。他靠着自己对民主革命话语的熟练挪用，对外国思想的策略性吸纳，对实权人物的成功笼络，在华夏革命晨光熹微的时刻，一步一步篡改了民主革命路线，导致他一步步登上顶峰。这本书，我将从他出生开始，给各位读者捋清时间线，把他的丑恶嘴脸一一曝光于世界人民眼里。揭开他一层层包装自己的金袈裟，露出他本来的黑熊精面目，让我真正告诉你华夏当下社会的真实，而这一切都要从我第一次见到他说起，也就是2027年第二次全面内战爆发之后，他那时候甚至还是一位旧政府的明星军官……
——节选自陈垚《窃国者许磬坤·华夏书库内部批判版》，2065年著
“环境还算不错，还是个小二楼呢。”许磬坤笑着说。
“就是这铁窗，都锈成啥了。”罗仲宴不动声色地用食指蹭了一下，红色的铁锈很容易就脱落到他手指上。他把手指往念雪的包上一抹，毕竟念雪不太注意这些，肯定发现不了。
“嗨呀，哪有不锈的呢，这种东西。”许磬坤拿着村长给的钥匙打开了门。屋子其他地方收拾得倒还算整洁，后面还有个小院子，虽然没什么动物，但还是有植物，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农民给种了一院子的茄子辣椒，在太阳底下闪着油光。
“额……是不是要松土？”罗仲宴问，他已经拿起了靠在外屋地的四尺钉耙，趁着念雪去上楼看房间状况的时候，凑到许磬坤旁边：“你带我还不够照顾小孩和做饭打扫卫生的吗？干嘛要这个女的来。”
“她要帮我写东西的，再说了，又不耽误什么，不就多双筷子嘛。”
罗仲宴下嘴唇撇到天上去：“哦，行行行，我看到时候一起睡一张大炕，是你挨着她还是我挨着她。”
“你能有点常识不，农村平房确实很多家还是大炕，但是这种二楼，尤其是卧室在二楼的，怎么安排大炕？神人。还有，松什么土松土，你见谁家茄子辣椒用松土的，别借着干活来满足想玩钉耙的想法，车里一大堆带来的肉啊药的，还不赶紧倒腾冰箱里去呢。”
罗仲宴撇了撇嘴：“好吧好吧……”
罗仲宴学习如何用大锅的时候，门外来了一群人。
大概都是些乡亲，为首的是一个看着穿着打扮没那么脏兮兮的。罗仲宴做饭的地方靠近后院，加上油星炸得震天响，没有听见他们的到来，许磬坤在后院照着手机学怎么修剪茄子秧（实际上也是徒劳），只有念雪因为收拾行李在二楼阳台看见了这一幕。
“你们干什么……”
“我们听说这边来了青天大老爷！让老爷给我们评评理！”
念雪一见底下人如同潮水一样呼天抢地的样子就头疼，连忙把许磬坤叫来。
罗仲宴细心给许磬坤用他为数不多喜欢的蔬菜熬了一锅粥，细细切了一点梅花肉，等到粥盆端出来的时候，却没看见人。
“……那我们这占地就不合理，我们那地契是找不着了，这屯子里面谁家不知道……”
“没有地契就闭上嘴吧！你这是不尊重村委会的决定，你是干部我是干部……”
门外闹哄哄的声音传来，许磬坤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群众簇拥走，屋里屋外忽然就静下来。
静下来。
深深浅浅的脚步声传来，是念雪，从院子里摘了一根黄瓜啃了起来。
罗仲宴忽然有些泄气。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粥的热气兀自上升，在快要触及天花板的时候变淡消失。
“哎，念雪老师，你说，我明明回到家乡，却好像没了家的感觉呢。我以前几乎不到农村来，对这里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和过去的生活道别，真是好难的事情。”
“那肯定啊。”念雪笑着拿了碗筷汤勺：“不介意我先于你老公喝吧？”
“没事，你喝吧。估计他一时半会回不来，说不定以后都是。”
“他呢，是个很矛盾的人。在你后期拜托我照看他的时候，我甚至都觉得他的态度是特别……特别坚定的。我似乎能感到他十分恨你，还以为……哎你别哭啊。”
“抱歉……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似乎能明白他一些，关于，为什么高中时候的他那样容易哭了。当一个人频繁去考虑别人的时候，那他的痛苦或许也会比别人更浓重，更容易被勾引。”罗仲宴捂住眼睛：“我也没想到……呜呜呜……我一直不明白他……我一直都觉得他没有那样爱我，他没有……没有我想象中那样爱我……我现在几乎都像是在做梦……刚才一瞬间的伤感，大概就是因为他忽然就离开，我的大脑告诉我之前都是梦，做了一个自我安慰的梦……我到现在还觉得不是真的……他怎么就……”
“幸好结局是好的，是不是？他有点难以捉摸，心里愿意藏着事，甚至对他自己。你原谅他吧。”念雪递给罗仲宴一张纸巾。
“好难，原谅一个人好难，他都没有原谅我，我为什么要原谅他呢？”
念雪沉默着，两个人相对着。许磬坤一直也没有回来，念雪用食指关节去碰那个铁盆，一开始很烫，敲击一下都有些受不了，渐渐地，她都能直接虚着捧住了。罗仲宴最后忍受不了，说去照顾孩子了，就上了楼。
念雪于是看着大门的方向。
“抱歉。”许磬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接过罗仲宴手里的奶瓶，亲自给孩子调奶粉。
“天都要黑了。粥都冷了。”罗仲宴有些委屈地说。
“没办法，我吃过了，还给你带了点乡亲们非得要我拿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所以我就要了，苞米包，吃过没？”
“我妈还在的时候买过，说是原生态，我觉得不好吃。”
“我觉得还好，尝尝？”
罗仲宴打开许磬坤手里的保鲜膜，保鲜膜下面又是一层黄色的干苞米叶。苞米包还没有凉透，入口是许磬坤身体的温度，味道是利利落落的清香，确实不是那种超市的速冻玉米浆能比的。
“好吃，他们没给你吃你不能吃的东西吧？”
“没有。听说你生我气了？”
“嗯。”
“没办法呀，他们视我为神明一样的下乡考察者，我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得把农村的土地问题了解透彻呀。抱歉，白瞎你一锅好粥了。”许磬坤拉着罗仲宴的手，似乎是在邀请他进入舞池，实际上只是邀请他走上田埂。
两个人都还年轻，虽然日子还没漫长到赤日炎炎乃至夜晚都很热，两个人也都穿得很清爽，罗仲宴能感觉到潮气在他裸露的脚趾上奔跑，掀起新旧泥土，时不时还要挤进他脚底板下。
“原谅人真的很难，讨厌，真的好难，你能原谅我吗？”
“我还没有原谅你。但是我正在原谅你。”许磬坤牵着他的手，笑着说。
“什么意思？”
“还记得吧，我说我不算宽容的人。也是因为这个，我一直不能直面自己爱你这件事。后来我明白了，罗仲宴，我太爱你了，终究有一天是要宽容你的，不是吗？认清这一点，日子就好过得多了，漫长得多了。”
就像越来越长的夏天。罗仲宴喉结微微一动，突然想到这么句话。
“我们都有无法宽容的事情，但是那个人我们着实不愿意丢开牵着的手，就像很多事情我们不能默认不存在一样。”
“那怎么办呢？”
“对啊，怎么办呢？哈哈……”许磬坤逐渐停下。一阵微风吹过，刚到肚脐的幼嫩青葱却也茁壮的玉米摇晃着叶子，漫天沙沙作响。
“我想，那就渐渐宽容吧。我现在比昨天宽容你，明天比今天更宽容你。谁叫我爱你呢？”
罗仲宴笑了。
“消得？”
许磬坤点点头，着重了字眼：“为伊消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为伊消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