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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悬夏 一张好的抽 ...

  •   一张好的抽纸,有四层。

      这是我当时想到的话。

      请各位阁下不要怪我用如此跳脱的语言作为开头,毕竟我在写这份自白书的时候手也在抖,我现在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当我被人绑起来的时候,我唯一能够想起来,能够依靠的人,似乎只剩下那一个人。

      于是我想起了那四张纸。

      或许人在感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总会如此吧——就会突然想起来那些从前的往事,不是纸醉金迷的往事,而是别的。是那些更久远的东西。

      就像四层的抽纸。

      当时,他——或许我不该说,但是我也得用这个人称指代。他明明有一大包抽纸,就那样一点一点用留长的刚略过指尖的指甲分开,剥离开。然后递给我一半,在我吃完他给我的多汁的水果之后。

      是的,那时候我的思绪或许已经越过了我是否从有钱有闲阶级堕落为谋求生计的这步田地这种浅显易得的思考,我去想我们的基础保障。尤其在我的学生时代,四层的抽纸,两层两层的用。那种时候也能幸福,因为很踏实,因为知道这是同学间的搞笑。

      但是现在,一个上层家族对我的无来由的报复,就会让我的生命受到威胁,就会让我觉得使用抽纸都是幸福的。我尚且是富有过的,那别人呢?

      以前,他和我讲我父亲罗玉林的错事,我总不以为意。但我出于别样的情感,只能理解我父亲某些事做得“不地道”。直到如今,我才知道战争投机以及权力斗争最根本应当被抵触的原因。那是因为并非每个人都无法幸免,这是最让人绝望的。如果是大灾害,□□,全国上下的民不聊生,那哀怨是没有指向性的。可是当我确确实实能看见绑住我手脚的人,放火的人,对我举起枪炮的人,我有什么理由不反抗呢?

      这种人为的灾害,因为发动的对象是人,所以生生不息。

      写到这里我还算有了些气力。我想说的是,如果不能在判决书上给我应有的答复,我也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反抗所有压迫人民的强权。

      ——节选自罗仲宴《此生第二次演讲》

      晨光熹微的时候,许磬坤醒了。

      他看到床头柜上的纸条,知道了罗仲宴已经去上班。坐在床上,窗帘拉开一小点,一刀阳光正好落在他手臂上。

      时候已经快到夏天了。黑色的床单被罩显白吸热,阳光照着好像有声音。

      他昨晚最后好像是躺在罗仲宴怀里了。

      罗仲宴没什么肌肉,也没什么脂肪,他的胳膊是细弱的,就算他当时躺的是靠近肩膀的地方,依旧能感觉到他皮下的肌肉,和肌肉后面的骨头。

      他觉得罗仲宴家里的枕头有点矮,好笑的是,罗仲宴也知道,于是给他枕胳膊,就越来越近了。

      被子里热烘烘的。

      夏天是明显在靠近了。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昨晚的一个小细节——当时他还是有点没睡着,于是向右看着罗仲宴的脸。

      对于罗仲宴来说,他的眼神就像一把刻刀。他虽然闭着眼睛,但睫毛还是颤了。他突然童趣起来,试着微微用力,鼓了鼓肱二头肌。

      许磬坤只觉得脸在被顶,一下一下,像心脏。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明目张胆也心甘情愿地躺在罗仲宴左胸上的日子。他的心脏,跳得扑通扑通。

      他的心脏,就好像在隔着时间,在他脸颊下蹦跳一样。

      天气半冷不热的时候就该赖床。许磬坤腿夹着被子滚来翻去的,就是起不来。

      一点钟的时候,罗仲宴家门响了,卓楷言根本没觉得家里有人一样,脱鞋就进。说实话,许磬坤根本不记得这家还有个小孩,要不是卓楷言及时过来,他肯定记不起给孩子喂奶。

      许磬坤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偷。但似乎小偷不会这么轻松就进来,这门的防盗水平他是知道的。然后他就和卓楷言大眼瞪小眼了。

      卓楷言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说:“哎哎哎等一下,老罗头可没跟我说你也在啊,你们和好啦?”

      “你咋来了?”

      “我?没我这孩子都得被你饿死。”

      “我忘了啊。再说了,我本来也不记得照顾小孩的那些有的没的。”

      “我去冲奶粉了,你接着歇着吧。哎,对了,你们俩现在到底是啥关系?”

      “你咋比他还关心?行啦,就是这种关系呗。这房子也是我给他找的,在这住一宿也没什么吧。”

      “切,不说拉倒.....主要是我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问你你也不说的......你下午还有事吗?”

      “还真有事......回趟多尔厄林家,找老叔问点事。罗仲宴现在加班不?”

      “加班吧,额,除非你有时间说可以一起吃晚饭,要不都加班。”

      许磬坤看了看窗外,骄阳无限好。

      就是开始热了。

      “哎呀......已经开始热了。你知道吗,小卓,怎么证明夏天终于来了。”

      “啊?”

      “很简单,就是脚怎样都不会冷了,就算光脚在瓷砖上走,也不会有深入身体里的冷。”

      “啊,你说夏天。今年汉都好像夏天来的确实快一点,这才几月啊。不过,我记得你是不太喜欢夏天的。”

      “啊......确实,你咋知道的?”

      “你之前说过啊。”

      许磬坤低下头。直到听见晏晏的笑声。

      “他倒不闹。”

      “是啊,比他哥强多了。”

      许磬坤把晏晏抱过来。这小子倒是真记着他了,张嘴就叫爸。卓楷言似乎早知道了这一桩故事,也不多说,只是笑笑,倒让许磬坤有点臊得慌了。

      “其实,你要是不喜欢夏天,也有办法。”

      “叽里咕噜说啥呢。啥叫也有办法?”

      “就是,躲避夏天的手段呗。”

      “那有什么可躲避的,那种东西,来了就是来了呗。”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学的一首词。什么,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现在这是夏天,那你就到北方去呗。你和罗儿不都老家北方的。”

      许磬坤脸色一僵,叹了口气:“到时候问问罗仲宴吧,我......还好。也就那样。”

      “怎么,你不愿意去追寻春天吗?”

      “可是我更喜欢冬天。”

      “那就得去北极圈了,那太危险,而且也没那么容易实现。反而是春天,不就在北方吗?哎呀,说起北方,汉都也没有多靠南啊,用庄稼人的话,不是凉棚一遮就看见了吗?”

      许磬坤没有说话。他眼前的是小孩,他身边的是夏天,但这些在他眼里从没有那么重要,他更喜欢的,或者说一直喜欢的,都是那种永恒的东西。

      老山依旧青,青山未觉老。就像他一直希望罗仲宴不变一样。

      实际上,都在变,不是吗?这是他的核心矛盾。时间流转和他心中始终如一的感情的矛盾。

      他还是没能见到钟震。

      钟震依旧“很忙”,来接待的是那张他极其熟悉的脸。

      许磬坤忍不住就心头火起,抬手就要打,却没想到戴明觉躲都不躲。见这情形,许磬坤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了,顺着手的方向就往后推了他一下。戴明觉踉跄片刻,坐在会客沙发上。

      “我就知道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就你长得和我一个模子似的。”

      戴明觉低着头,不多言语。

      “你哑巴了啊,说话啊。我就不明白了,当初分别的时候,我是不是给你找好了工作来着,是不是也跟你说了缺钱找我,我能帮你一定帮你,帮不起的我给你想办法?”

      戴明觉依旧缄口不言,cos没嘴葫芦。

      许磬坤脸颊一瘪,差点掉下泪来:“我真是贱货,从小到大最喜欢做的是就是被好心当成驴肝肺,给自己招惹一堆烂眼子事,然后还被一次又一次背刺。”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许哥。”戴明觉小声说。

      “没有?行,你没有,你和我那老叔合伙给我包装人设,问我没?你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吗?戴明觉,我他妈的讨厌死进入这种旋涡中了!讨厌死了!你告诉我,你缺钱吗?还是单纯觉得当初在罗仲宴那当我替身没够,再玩段时间过过瘾?”

      戴明觉被这话伤透了心。他强忍着冲进里屋的冲动,因为他必须得站在这,杵在这,钉在这。

      他是这么觉得的。

      “你说啊。你跟我说!你不说我就说。戴明觉,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是个人知道有人在用和我一样的脸,不管是牟利还是别的,都会觉得膈应。我怎么可能不膈应?”许磬坤拽住了戴明觉的领带,额头顶着,就像中间是一面镜子:“但是我看你那样子我就没办法,我不能对你发火,因为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你也是被利用的。我告诉自己,不断告诉自己,我甚至要对你好,这样才是对你好的,也是我该做的。于是你就这样回报我?”

      “......对不起,许哥。”

      许磬坤看见戴明觉这样子,顿时觉得四肢一下子卸了力,跌坐在沙发上。他只觉得头和胃都突然有点疼,伴随着间歇的晕。似乎是低血糖的缘故。他从兜里掏出糖塞进嘴里,手撑在前额上。他立刻掏出手机,卓楷言似乎给他发了消息,他也懒得管,直接给钟震打电话过去。

      打也打不通,放下手机又看见卓楷言的消息。说是罗仲宴没回家,消息也一直没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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