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月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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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到农村去。
这不仅是一句口号，更是理解这个国家最朴素、也最根本的一步。很多人尚未意识到，无论城市化进程如何推进，都比不上脚下土地所给予的那种扎实的安全感。
这也是为什么，每当我站在珍珠塔上，总感到一种虚浮——那不是我的高度。我一米八六，可当玉米拔节、向天空奋力生长时，我是比不过它的。我的高度应当落在地上，刚好能平视每一个人的眼睛，能俯仰这些拼尽全力的庄稼。
是的，一定要到农村去。解放农民的思想，是我们必须承担的责任。这些年来，在许多演讲场合，总有人问我：许磬坤，究竟什么是你特色的思想？其中最尖锐、最让我一度语塞的问题是：如果你的思想源头来自外人，内核并非华夏文明所孕育，那你的理论又怎能称得上是自己的，是华夏的？
这个问题曾久久困扰着我。是啊，有没有什么是真正由我原创的核心思想？如果没有，我又凭什么宣称自己的是“许磬坤特色思想”？
直到某个大雪纷飞的瞬间，直到这个新年的钟声响起时，我忽然明白了。
我想，答案或许是这样：我会更注重思想的解放。我想，如果我们不能解放农民的思想，就等于未曾真正解放他们的土地。如果人民的思想仍被国家机器所束缚，那么人民便还不是国家真正的主人。
我们这些自以为“先进”的人，不能只顾着自己“飞升”。当我们拥有了更进步的思想，必须走向田野，与农民对话，与土地对话。如果我们的思想暂时不被理解，那就用更耐心、更温和的方式去沟通。
让我们到农村去——不只是人要去，我们的思维、思考、思想，都要到农村去......
——节选自许磬坤于2039年新年发表于《北方人》上的社论《到农村去》
楚天青尬笑了一会，把自己脑后有些长了的头发撩起来平下去：“额......我是许磬坤的朋友，然后......之前就很喜欢听他的歌......”
罗仲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许磬坤，对方确实表现得很平静。他也只是奇怪许磬坤居然会带朋友来他家而已，虽然有点不解，但心里还是高兴的。许磬坤得是真心想和他更进一步才会带朋友来的吧！
于是他也没多说，只是仗着耳朵好使，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侧耳偷听楚天青和许磬坤聊天。他们似乎在讲有关电影的东西。
“最近新上的那个片子，我听说还不错。你看......哎，一会旁边那个商场正好有一场。你想不想看？”
“叫啥名字呀？”
“我看一下......《霞衣客》，是好莱坞的片子，但是全中团队。”
“看看简介......”许磬坤有些迟疑：“咋看着这么像文艺片？我还以为是那种媚中国文化的商业片呢。”
“文艺片咋啦？”
“文艺片......”
许磬坤的话还没落地，罗仲宴就已经闪现到门口。他立刻接上话茬：“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许磬坤疑惑里面带着些想笑，不可思议地看着罗仲宴。他本来是想说哪有你事的，但是到嘴边还是改成了“你想去看吗？”。
“我想啊，当然想。”罗仲宴说：“几点有空啊？额......今晚就别着急了呗，你平时也那么累，不至于今天还......”
“文艺片，你也爱看？”
“可以看的。鉴赏水平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可是一直都爱听你的歌的。”
罗仲宴确实拍马屁功夫见长，许磬坤头微微侧过去，又转回来。阳光勾勒出他眼睛里折射的光彩。
“那好，那就我们一起去看。”
楚天青坐在许磬坤左边，罗仲宴坐在右边。他们一共买了两桶爆米花，这样安排是想让许磬坤左右开弓。不管是罗仲宴还是楚天青都能意识到许磬坤吃东西越来越少了。
但是许磬坤根本没怎么注意。他的注意力抖放在电影上了，楚天青笑他：“说不想看文艺片的是你，来了挪不开眼睛的还是你。”
许磬坤只是觉得那个主角比较眼熟，看到中途就开始搜。
“原来是那个演《伪国》的演员啊！几乎原班人马吗？我说的呢，我当时就觉得他演技好而且长得也很帅......”
“确实挺帅的。”罗仲宴有点愤愤不平，看着电影里男主角的懵懂表情，补上一句：“演傻子确实有一套。”
电影拍的确实不错，许磬坤又是个容易共情的。当他看见身穿白衣的男主角跪进冰湖里的时候，无数细碎的冰刺穿透了男主角的身体，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哽咽。而恰在此时，画面再度回溯到他们在神奈川外海看浪花的时候。这种场景别说许磬坤，就是罗仲宴也有些遭不住。
他和许磬坤同时抓爆米花，手指的关节就碰到一起了。那一瞬间，罗仲宴的世界停下了。
许磬坤的指关节......是他好久没碰过的地方了。他甚至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恨为什么许磬坤没有抽烟的恶习。
要是他抽烟，自己就可以给他点烟了。就可以碰到他的关节了。
饱满的指关节，有些青白色的关节，最中间还连通着一丝血管的颜色的指关节。他摸到的时候，都会告诉自己。里面奔涌着的血液，不断活动的每一块肌肉，都是许磬坤活着的证据。
他在。
最后，所有观众才发现。霞衣客不是那个男主角梦里梦见的那个鬼魅般诱人的影子，也不是男主角在神奈川浪里遇见的那个泳圈少女，更不是男主角在欣赏神奈川冲浪里那幅画的时候碰见解说的那个让他欲望勃发的墨镜潮男，反倒是那个陪伴他旅游的那个朋友，那个名叫波尔多的朋友。
等他们到了冰湖的时候，夏天的神奈川汹涌澎湃的巨浪向他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波尔多就是自己。
是那个劝说自己去旅行的人格，是那个bird，是那只鸟。
于是冰做的针在他身上融化，穿透皮肤，血液在融化，在冻结。
血染红了他惯常的白色衬衫。他是霞衣客。
许磬坤看到波尔多消失的时候就开始哭，一直到最后眼泪都没能终止。罗仲宴又笨的臭死，随身不带纸。楚天青从包里掏出一包，趁乱就塞进罗仲宴手里。
抖开是香的，罗仲宴鼻子耸了一下，这才舍得擦许磬坤的眼角。可他哭的淋漓，一张纸似乎是不够的。于是两张，三张。
罗仲宴明明自己鼻子也算了，但好歹得在这里大男子起来。于是他挺挺胸膛，满不在乎的说：“有啥好哭的嘛，不就是个自嗨的苦情戏。”
“那是你没看懂。”许磬坤扔下这句话，似乎心情确实好了一些。眼瞧着都半夜了，罗仲宴又提议去吃点夜宵。
“不吃。到时候胖死了你们替我上台是咋？”
“得，你现在多少斤？”
“118，有什么问题？”
罗仲宴调出AI，输入问题，就听见程序用他那甜美的声音吵：“你的 BMI≈17.05，明显低于 “偏瘦” 临界值（18.5），属于中度偏瘦—— 这个体重对 186cm 的身高来说，可能会显得骨架偏单薄，肌肉量大概率不足，长期下来可能影响基础代......”
“哎呀行了，许哥倔的很。”楚天青故意打断了罗仲宴的手机播报：“你跟他说好话他也不可能听的，他就是这样......”
“哎，你这么说我还就得去。走，吃烧烤去！”
得，楚天青目的达成。罗仲宴暗中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真得夸这个楚天青了。
许磬坤明明没喝酒，到了晚上几人吃完夜宵，却好像喝了一样迷糊。
罗仲宴就这样得逞，终于让许磬坤默许了回他的新家睡。
许磬坤已经换上睡衣。他坐在月色中，抱着膝盖看着窗户外面。云朦胧，穿过月色，影子明灭的抹在他眉间心上。
“都凌晨了，磬坤。”
“凌晨怎么了？”
“倒是没怎么，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不了解许磬坤的人，一定会觉得他这会喝了酒。他慢慢的回过头，眼里只有哀伤。
他说：“罗仲宴，晏晏在哭呢。”
“没啊，你听错了吧。”罗仲宴撑起身子，似乎是要凑得更近一些。
“哦，那或许是吧。你家床，很软。”
“嗯，很软。我知道。”罗仲宴把被子折腾起来，硬是拽到许磬坤膝头，然后拍了拍。
“睡觉吧，啊。”
“我就是感觉，好幸福。”
“幸福还不好？”罗仲宴笑的嗤嗤的。
“人总是因为片刻的幸福，而忽然就原谅了全部的痛苦。”
罗仲宴不做声了。是啊，过去。他们的过去似乎已经成了伏地魔的花名，都不敢说了。可是他们实际上很近，都还不到一年，实际上就在时间轴的左侧，两个人被风一吹，同时会摸到。
他低了会头，再抬头的时候，就哭了。他一边咒骂自己怎么就爱哭起来，一边小声哀求：“可是许磬坤，片刻幸福，都是来之不易的。”
许磬坤的眼睛无情的折射着月光。
太无情了。就像在审判他。就像在说，我不原谅你。
于是罗仲宴鼓起勇气问他：“那你原谅了吗？”
许磬坤似乎一直没有回应。直到最后才露出一丝表情。他的眉头稍稍向下，微微向内收。眼皮越来越低，遮住了一点月光的冰冷。嘴唇，被月光渲染成淡紫色的嘴唇，簇了一点，向上。
他在不忍心？罗仲宴忽然意识到。
他在不忍心。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月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