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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剑的答案 ...

  •   ......多年以前我曾经提出一个理论,讲的是被资本腐蚀者到底是应当放弃的还是应当拯救的。当时我的理论非常不成熟,总而言之概括起来就是视情况而定。

      我当时虽然脑子更好用,相比现在,但是毕竟阅历浅薄。我曾经过多地辗转在爱情当中,爱情里的爱恨是会蒙蔽人的,于是我那时候恨得彻底,爱得茫然。

      我现在有我自己的家庭,当年筹谋过算计过也深爱过的人终于安定。我想,稳定的情绪配上一个仍不失智慧的大脑,或许能说出比当年更合适的话。

      于是我今天的论题是,《城筑于顽石之上》。让我们讨论一下,怎样团结那些难以团结的,拯救那些难以拯救的......

      ——许磬坤于群星大会堂的演讲《城筑于顽石之上》,2040.12.1

      罗仲宴做的都不是什么很难的菜,但是就踩着许磬坤喜欢的点往上锤,怨不得他高兴。

      一个煎豆腐,一个不怎么辣的辣炒鱿鱼,一个黄瓜拌拉皮,里面放着多多的麻酱,辣椒油和炒花生。都不难,唯一比较有含金量的估计就是那条鱼,炖的是三鳞,放了各两个整个的只剖开了的茄子辣椒,一起锅香味直往天灵盖上飘。

      千炖豆腐万炖鱼,实际上,三鳞鱼炖好的时候,豆腐都被许磬坤一会一口地吃完了。天也慢慢晚下来,夜色的紫光慢慢蔓延起来,最后变为纯黑。罗仲宴毕竟待在锅边,火光莹莹,没注意到灯,直到起锅的时候,才发现有点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灯就被许磬坤点亮了。

      锅边滋啦滋啦冒泡的时候,罗仲宴突然有些想哭。眼泪这东西就这样,不想还好,一想到了咋都止不住。

      他匆忙地扔下一句“洗个手”,躲到厕所里开始抹眼泪。这破房子水龙头水流不大,根本遮不住什么声音,他都不敢哭出声,只能不断地把凉水往脸上扑,衣领都浸湿了。

      他就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大男子主义得要命,连哭都不想被人看见。明明出去就会被发现红了眼睛,也一定要走一个这种徒劳的形式。对他来说对另一半浪漫的极致或许就是给他做饭了吧。

      十七岁的时候接过的金戒指太重了,估计得做一辈子饭才能将将还清。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他正看见许磬坤拿着玩具逗小孩。许磬坤对孩子就是没什么耐心的,他现在显然已经失去耐心了。即便如此,罗仲宴也在那一个时刻看到了某种可能。

      他还是失算了。他以为小孩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隔,实际上他们的阻隔也只有他们自己而已。

      “快吃饭吧,都快七点了,再晚点吃对消化不好。”

      许磬坤身形又瘦了不少,导致什么看起来都有些宽宽大大的,感觉头发似乎都长了些。不过头发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会随着年岁增长而变长的,只是罗仲宴太担心他的瘦弱,所以才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了一起。

      “不是说晚饭吃得晚会长胖一些吗?”罗仲宴有些局促地看许磬坤盛饭,看着他撩一下头发,再撩一下。

      “怎么,还想让我变胖啊。”许磬坤压了压饭勺子,把碗递给罗仲宴。

      “你咋不做个穴子啊。”罗仲宴打趣地说。

      “你用筷子一插不就好了。”许磬坤上来先捞了热腾腾的一条茄子:“这么软?还是大龙茄子啊。”

      “好吃吗?”

      “好吃!当然好吃啊,不光是品种,许久不见你厨艺确实见长嘛。”

      许磬坤的脸上看不清悲喜,听语气......似乎心情不错?罗仲宴像是在雾里看不清外面似的,偏过头仔细端详许磬坤的脸。

      许磬坤又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他只抬头给了罗仲宴轻飘飘的一眼,罗仲宴就尴尬地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继续吃饭。他筷子不小心敲了下碗的边沿,紧张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夹黄瓜拌拉皮的时候胸口还被麻酱崩了个一塌糊涂。

      于是许磬坤吃饭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他先是看了看天花板,随后吐了口气,把嘴里的鱼刺弄出来。长腿一蹬,凳子就向后滑。罗仲宴家是地板,凳子滑过声音不大,没发出什么可怕的响动。

      “所以,你都知道了吧。”

      罗仲宴又不傻,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嗯,我知道了。”

      “知道了,依旧叫我来,是想报复我?”许磬坤的笑意从难掩的嘴角溢出来,莫名让罗仲宴觉得像鸽哨。

      “不是想报复你,我只是想问个清楚。”

      “那好啊,你问吧。”

      “他是做错了。他罪至于如此吗?他到底真的害了多少人呢?我知道肯定只是你旁观,你不会真正经手,但是你为什么要参与?你知不知道这种行动意味着什么?我不仅于公,不理解你的极端行为,于私,我更不理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反对现有的这一切。你难道不是既得利益者吗?就算你想说你不是我这种人才是,那你保持现状又有什么不好呢?贸然改变你或许也会陷入危险,我更会担心你的处境。”

      许磬坤的眼睛透过薄薄的热气看向罗仲宴。很有趣,他突然觉得,很有趣。眼前人并非傻的可以,居然也会思考,思考起来还颇有一番自己的论调。

      这让他更兴奋了。一个愿意思考的人就是愿意接受外界的人,那就证明他的理论并没有错。

      “罗仲宴,你不明白的是,很多事不是只看眼前就能够判定的。国法、家规乃至政治上,他或许都没有错,但他的选择是无可救药的。一个那种位置的人,为了自身的蝇头小利,牺牲的是大部分人的利益,论罪就是当诛。他的罪行体现在他的思想上,香瓜外面坏了还可以剜掉,臭膛就完全不能要了。

      “他为人民服务,做错事负政治责任是必要的,心眼坏更是真真正正的要完全杜绝掉。其次,我参与到这种必要的除害运动中,是因为我能看得到,这种运动用不了多久就会席卷全国。两年?一年?反正没多长时间了。

      “你可能想问,战争而已,哪个国家没有?但是作为当权者,被推翻的契机绝对不只是一件事。你以为,一个罪人的偷偷释放,一位高层的贪污腐败,一条法律的因私确立,这种小事会真的撼动帝国的根基?实在是过往种种,积重难返了!制度的合理性从来不是凭嘴说说,而是要每一个沉浸当下的人都觉得合理才可行的!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万人呼号,我若不推,那还是我?”

      “若做剑,总要染血。”

      “比落泪强百倍。”许磬坤坚定的说。

      罗仲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他再了解许磬坤不过了,他是说一不二的人,以前是。

      但现在,他又有些不同。

      “所以,我呢?”

      “你?”

      “如果按照你的看法,我不也应当是那种,从心里坏掉的吗?”

      许磬坤略微迟疑片刻,随后摇了摇头。罗仲宴眼中点燃一丝希冀,似乎渴望着许磬坤能给他也下一个什么定义。

      可是许磬坤摇头的动作越来越小,最终停止了。他也在思考问题,最终,他向罗仲宴抛出了他的问题。

      这个问题罗仲宴一直记得,这个问题让他愣了好久也没有答上。

      许磬坤问:“我变成如此锋利的剑,是为了刺穿什么吗?”

      事实上,直到很久以后,罗仲宴都没有回答出这个问题。当时他们就这样坐在饭桌旁,两个人像炒菜似的轮番思考,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罗仲宴想的当然直白,他潜意识是想直接说“对”的,毕竟许磬坤的气势总是摆在那的,说他不是为了刺穿什么好像都算好笑。

      但仔细想想,谁有资格这么说他都没资格。对于他本人,许磬坤什么都没多做。能问出那个“我呢”的大概率会激怒许磬坤的问题都算是他好奇心重,事实就是,对于他,许磬坤总是言语大于实际的,总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总是会放一马的。

      两个人冥思苦想也没结果之后,自然是烧纸。罗仲宴理所应当的哭了,许磬坤冷着脸看罗仲宴的眼泪噼里啪啦往地上砸,口轮匝肌绷的老紧。

      火焰让罗仲宴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母亲。说实话,他不可能一点不怪许磬坤。他本就不是什么能割舍凡俗情感的人,恰恰相反,执念贯穿了他迄今为止的整个生命。

      直到他开始看一些许磬坤很喜欢的东西,于是他读到了一则很有趣的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上学时候或许只是机械的背了,不理解许磬坤的叹惋与悲戚。直到如今,他才回过些味来。虽然浅显,到底比什么都没明白强。

      他只是想到,这明显是论述爱情的诗词,为什么要说“飞星传恨”呢?

      他好久也没明白,直到此刻,他看见母亲的黄纸随春风旋转纷飞,他终于想起小时候的一桩小事。

      他那时候淘气,在母亲怀里也不老实。那个面对学生总是冷声板脸的班主任,却任由他揪耳朵,抓头发,放嘴里咬,用脚丫蹬。

      最终的埋怨也只有一句:“我怎么这么膈应你这兔崽子呢,真恨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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