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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运动会   日子一 ...

  •   日子一天天过,最先来的是学校的运动会。

      运动会前两天,苏弈桁本来打算趁这个时间好好冲刺一下,却被凌景行打断了计划。

      那天晚上吃完饭回到卧室,凌景行敲开了苏弈桁的房门:“后天运动会。”

      “嗯,我知道。”苏弈桁点点头,心里有些疑惑,不明白凌景行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凌景行是运动健将,班级主力,也是全校的焦点,这些事,好像向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凌景行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继续道:“我报了1500米和4×100接力。”

      “哦……”苏弈桁随口应着,总觉得今天的凌景行有点奇怪。

      “嗯。”凌景行应了一声,终于像是切入了正题,目光扫过苏弈桁的手,语气依旧平淡:“到时候,你别买水了。”

      “啊?”苏弈桁更疑惑了。

      “我习惯喝的那个牌子的水家里有,帮我带一瓶。”

      苏弈桁彻底愣住了——凌景行这是,指定他给自己送水?

      看他呆呆的样子,凌景行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生硬地找补:“我自己带过去没人帮我看着水,会被别人拿走,后勤那边……准备得乱七八糟的,喝不惯。”这话听着像是解释,却又带着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别扭。

      苏弈桁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你这样的人还缺人看水?

      但看着凌景行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表情,他还是把疑问压了下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苏弈桁正在客厅看电视,凌景行从楼梯上下来,走到他身边时微微一顿,像是无意识地提了一句:“1500米大概在明天下午三点。”

      苏弈桁抬头看他,眨了眨眼:“……嗯。”

      凌景行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嘴,丢下一句“别忘了”,便转身上楼了。

      望着他的背影,苏弈桁嘴角悄悄弯了弯——他这是,怕自己忘记吗?

      比赛当天,苏弈桁还是被同学们拉去参加了几个趣味项目凑人数。凌景行早上并没有项目,却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了苏弈桁的比赛场地。虽然离得不算近,也不出声加油,但苏弈桁每次不经意一瞥,总能看到他。

      等苏弈桁气喘吁吁走下场地,一瓶已经被拧开的水递到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撞进凌景行的眼里。

      “喝点水。”

      苏弈桁接过水,小声说:“谢谢。”

      凌景行没回话,看他喝了几口,便转身离开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苏弈桁一上午心情都很好,也对下午给凌景行送水充满了期待。他甚至开始想象,凌景行冲过终点线后,自己穿过人群,把水递到他手里的画面。

      可正是这份不断累积的期待与暗自欢喜,让后来看到终点线被人群簇拥的凌景行时,他的退缩被放大到了极致。

      几乎在凌景行冲破终点线的瞬间,早已等候在跑道内外的许多女生,甚至还有低年级学弟,立刻捧着各种饮料、矿泉水涌了上来。

      “凌学长,辛苦了,喝点水吧!”
      “学长,恭喜夺冠!”
      “喝这个吧,补充电解质。”

      声音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饮料几乎要递到凌景行面前。他微微蹙着眉,运动后的潮红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他没有立刻接任何一瓶水,目光反而在人群里来回穿梭。

      看台上,苏弈桁安静坐在班级区域里,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水,瓶身早已被手心捂得温热。

      他本来是要过去的,凌景行快到终点时,他都已经站起来往跑道走了。可看到这众星捧月的一幕,他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开。

      他忘了,凌景行根本不缺这一瓶水。

      想起两人之间依旧微妙的关系,他退缩了。

      他默默坐回位置,把那瓶水重新塞回包里。他告诉自己,那么多人送水,凌景行不差他这一瓶,他就算过去了,也只会更加尴尬。

      跑道边,凌景行的目光终于穿透人群,捕捉到那个重新坐下的身影。他看见苏弈桁手里拿着水,却最终没有过来;看见他低下头,仿佛周遭所有喧嚣都与他无关。

      一瞬间,凌景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连刚跑完的燥热都瞬间褪去。

      他拒绝了所有递来的水,连一句客套的“谢谢”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向班级后勤休息区,拿起自己准备好的毛巾和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压不下心头那股火。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气什么。气苏弈桁没给自己送水?可明明有那么多人送。气他看到自己却不过来?可他们之间,又算什么呢?

      这种无法宣之于口、别扭的期待落空感,让凌景行整个下午脸色都阴沉沉的。后来他参加4×100米接力,跑最后一棒,几乎以碾压姿态为班级再夺一冠,可那一身低气压,让想来祝贺的同学都望而却步。

      所有人都看得出凌景行不对劲,这让苏弈桁心里更加忐忑、更加后悔。

      他是不是……应该过去的?哪怕只是把水递过去,什么都不说也好。

      整个下午,苏弈桁都心神不宁。他想找机会跟凌景行说话,解释自己没过去只是因为人太多。可凌景行要么被人围着,要么一个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运动会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凌景行走得很快,苏弈桁只能默默跟在后面,心里的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晚餐时,气氛比平时更加凝滞。凌景行吃得很快,吃完就上了楼。

      苏弈桁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帮忙收拾好碗筷,在客厅磨蹭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上了楼。

      他站在凌景行的房门外,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好几次,才轻轻敲响了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凌景行的声音:“谁?”

      “是我。”苏弈桁有些紧张。

      “门没锁。”

      苏弈桁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光线昏暗。凌景行没有坐在书桌前,而是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相框。苏弈桁认得这个相框,上次给凌景行送药时见过,那是凌景行已故母亲的照片。

      凌景行没有抬头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相框上。

      苏弈桁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凌景行。

      “……有事?”凌景行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依旧没有看他。

      苏弈桁攥了攥衣角,声音干涩:“我是想过来和你解释一下的。今天下午……我其实有话想对你说,我不是不想过去,我……看到有很多人过去,我就没有过去。对不起……”

      凌景行握着相框的手指紧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苏弈桁。眼神里没有白天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悲伤。

      “所以呢?”他轻声问,“就因为……有很多人送?”

      苏弈桁被他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弄得心慌意乱,下意识辩解:“我……怕你不需要,也怕给你添麻烦。”

      凌景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相框,指尖轻轻摩挲着边框。

      “苏弈桁。”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看到你拿水了。”凌景行声音很轻,“你站起来了,又坐下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他想解释,却发现无话可说。

      凌景行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很复杂,你妈妈再嫁给我爸爸,我们成了所谓的兄弟。”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试着去适应……去接受。”

      他的目光再次对上苏弈桁:“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总在我比赛后,第一个给我递水。不管有多少人围着我,她都会过来,就算到不了我身边,我也会自己走到她身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情绪,“她说,那是她作为妈妈的特权。”

      苏弈桁静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凌景行提起他的妈妈。

      凌景行深吸一口气:“苏弈桁,我承认,我在意你。”他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我会因为你和其他人走得近而不舒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影响情绪,会……幼稚到用装病这种方式,来换取你的关注和靠近。”

      凌景行每说一句,苏弈桁的眼睛就睁大一分,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看到你了,就拿着水站在那里。”凌景行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紧紧盯着苏弈桁的脸,“我在等,我以为你会过来,就像我妈妈那样,或者说,像某个对我而言很特殊的人那样,穿越人群,来到我身边。”

      “可是你没有。”凌景行眼里的脆弱几乎要溢出来,“你又坐回去了。”

      苏弈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看着眼前仿佛卸下所有盔甲、露出最柔软一面的凌景行,看着他紧紧抱着母亲的照片,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受伤与期待,巨大的愧疚与一股难以控制的情绪,像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也终于明白,凌景行在意的,从来不是那瓶水,而是他的态度——是他是否愿意在众人面前,坚定地走向他,成为那份“特殊”。

      凌景行看着怔在原地的人,举起手中的相框,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苏弈桁,我关心你,在意你,甚至会因为你变得不像自己。”

      “那你呢?”

      “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在意过我?”

      “还是说,我永远都只能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继兄?”

      这些话说出口,凌景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垂下眼,不再看苏弈桁。他在赌,赌苏弈桁对他并非全无感情,赌自己这番刻意流露脆弱的、带点小心机的话,能敲开苏弈桁的心。

      苏弈桁彻底呆住了。他看着眼前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他向前几步,走到床边,在凌景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凌景行握着相框的手上。

      凌景行刚抬起头,就撞进苏弈桁近在咫尺的目光里——那双眼睛里,泛着泪光。

      “不是的。”

      “凌景行,不是那样的。”

      “我在意,我很在意你的。”

      听着苏弈桁带着哭腔的声音,凌景行忽然不后悔了。那些精心计算的念头、刻意营造的氛围,在这一刻,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看着苏弈桁通红的眼眶和鼻尖,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真实温度,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卑劣。

      “我看到那么多人围着你,我……很害怕,害怕你不需要我,害怕你觉得我不自量力。”眼泪掉了下来,“我后悔了,从我看向你时,我就后悔了,我应该过去的。”

      “你不是什么需要保持距离的继兄。”苏弈桁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看着凌景行。这番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凌景行双手紧紧握住苏弈桁的手,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弄疼对方,可他不想松开。他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擦去苏弈桁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声音依旧沙哑,“丑。”

      苏弈桁被这句带着别扭关心的话弄得又想笑又想哭,抽噎了一下,带着鼻音反驳:“你才丑……”

      凌景行看着他这幅样子,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了。他叹了口气,将两人交握的手和那个相框一起,放在自己膝上。

      “以后……”

      “不要退缩了。”

      “不管有多少人,都要过来,知道吗?”

      苏弈桁轻轻点了点头,带着哭后的软糯:“知道了。”

      凌景行勾了勾唇角,刚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改口道:“好了,你现在状态不太好,早点休息,过两天还要竞赛,别影响自己。有什么事,等竞赛结束再谈,好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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