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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烦 新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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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学不过一周,苏弈桁已经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与凌景行之间横着什么。
理科菁华班在教学楼顶层,而他的普通实验班则在一层。课间十分钟,他尽量避免错开同凌景行碰面,但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周三下午,他们班去实验楼上化学课。
楼梯拐角,迎面撞上一群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凌景行。
他身边是几个同样穿着名牌球鞋、气质出众的男生,正讨论着什么。
凌景行正听旁人讲话,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冷淡。他的目光扫过迎面走来的人流,在苏弈桁身上甚至没有停留半秒。苏弈桁下意识地低头,加快了脚步。
“听说这次物理复赛名额卡得很死,老刘说起码省前三才有戏……”一个男生的声音飘过。
“景哥肯定稳了,倒是周哥你悬乎。”另一个男生笑着打趣。
“滚蛋,小爷我这次状态好得很!”
说笑声伴随脚步远去。苏弈桁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发涩。
化学课后回到教室,班主任走进来通知道:“一会儿放学后,申请不去研学的同学去签一下字”班主任话音刚落,教室里就想起了讨论声。
终于熬到下课,苏弈桁低着头快步跑向操场前的展板前,好不容易签完字,打算回家,才发现因为自己跑太急忘记拿书包了。
没办法,只好再回去拿书包。
正往回走时,一个女生叫住了他,女生叫陶倩,是苏弈桁的前桌,平时性格也很好。
“苏弈桁!你是要回去拿书包吗?待会我们要去学校对面的新开的奶茶店玩一会,你要一起吗?”
“不了吧,家里有事,你们玩吧。”
“好吧,那拜拜啦。”陶倩向苏弈桁道了别,转身对身边的女生说“走吧,人家有事”。
再次从教室出来时,天色开始变得阴沉,没走几步便突然下起了大雨。苏弈桁有些后悔没有把伞随时带在身上,快跑着冲向公交站台。
当他终于跑到凌家门口时,已经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一股暖气息扑面而来。
凌景行已经换好睡衣坐在沙发上处理用电脑处理着什么。
苏弈桁赶忙换好鞋,低头快步走进客厅,只想赶紧回到房间换衣服。
“苏弈桁。”凌景行叫住他。
“怎么了?”苏弈桁紧张地看向凌景行,身体也不敢动一下。
但凌景行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起身走向一侧的浴室,片刻后拿了一条大毛巾出来,没什么表情地扔到苏弈桁怀里。
“裹上,别把水滴得到处都是。”
苏弈桁抬头看向凌景行,但对方已经径直往沙发边走去了。
这……是关心吗?
还是单纯怕他弄脏地板?
苏弈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毛巾,看着凌景行的背影。
算了……不想了……
苏弈桁摇摇头,开始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又仔细擦干脸和脖子,然后解开外校服外套,又吸去衬衫上的水,最后小心擦干了自己刚才经过的地板。做完这一切,苏弈桁才将毛巾洗净放进烘干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苏弈桁还能感觉到心脏在微微跳动。他拿起手机,这才看到苏晴声发来的消息:
“宝贝,今晚雨太大,我和凌叔叔回不去,在外面酒店住下了,你照顾好自己。晚安。”
苏弈桁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今晚这栋大房子里,只有他和凌景行两个人。他回完苏晴声的消息,便转身走进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后,苏弈桁肚子咕咕叫起来。今天回来的晚,没赶上晚饭,做饭的张姨也走了,苏弈桁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他不太想再次面对凌景行那张没表情的脸。但最终,饥饿战胜了犹豫。苏弈桁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刚想看看凌景行还在不在客厅,就看到了正在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凌景行。他这才发现,餐桌上摆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站在那里干什么?”凌景行语气依旧平淡,“过来吃面。”
苏弈桁迟疑地走近,看到桌上两碗面:汤色很清,面上整齐地铺着煎得金黄的鸡蛋、几片烟熏火腿和一些青菜,看起来很美味。
“这是你做的?”苏弈桁有些不敢相信。他从未想过凌景行会下厨,更没想到还会为他做面。
凌景行没直接回答,淡淡道:“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将就吃吧。”他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吃面。
苏弈桁小心翼翼地坐下,也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包吃了一口后便停了下来,看向凌景行。凌景行也察觉到了苏弈杅的目光,抬头看向他。
“看我做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好奇,你竟然会做饭,做的还挺好吃。”
“我爸经常不在家,张姨有时候也不在。不做会饿死。”
“哦。”然后苏弈桁便接着低下头继续吃面。
刚洗完澡的苏弈桁穿着薄荷绿色的睡衣,吹干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角,整个人显得很乖。凌景行看得有点入迷,便愣了神。
“那个……今天雨真大。”苏弈桁的话打破了沉默,凌景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慌忙忙举起筷子吃面,但声音依旧平淡:“嗯。”
他凌景行的话成功又让场面变得安静。
凌景行有些懊恼,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闭嘴。吃完最后一口面,起身气将碗筷拿到洗碗机旁。
苏弈桁也好紧吃完,跟着把碗拿过去。
“放那吧,明天阿姨会洗。”
苏弈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放进了水槽。他站在厨房中央,不知所措,看着凌景行打开冰箱倒出一杯水。
“你要喝吗?”凌景行问。
苏弈桁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凌景行点点头,转身似乎要离开厨房,却在门口停住脚:“客厅电视柜底下左手第二个抽屉有医药箱,里面有感冒药,记得喝。”
苏弈桁愣了愣:“好,谢谢。晚安。”
等凌景行坐回沙发上,看着苏弈桁往自己的房间走,嘴角微微上扬,等苏弈桁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又再次低头处理事情去了。
第二天清晨,凌景行下楼时,便看到桌上摆着略显焦黑的煎蛋和烤得有些过头的面包,以及一杯刚倒好的热牛奶。
而苏弈桁则有些忐忑地站在一旁。
“我做了早餐,要一起吃吗?”苏弈桁有些紧张地咽着口水,“我不太会做饭,没你做的好吃,你不要介意。”
“嗯。”凌景行看着苏弈桁小心翼翼的样,不经觉得可爱,低头压住想要弯起的嘴角,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谢谢。”然后拿起筷子将食物往嘴中送。
苏弈桁见凌景行开始吃饭,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阿姨呢?”苏弈桁刚坐下便听到凌景行问。他的心又不觉提起来一些。
“不知道,我今天起来就没看到。”说完后又犹豫了一下,“我做的很难吃吗?”
“嗯?”凌景行带着疑惑慢慢将头抬起来。
他想:他什么脑回路……
“有点咸,但比我想的好很多。”他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哦。”
“你做饭次数很少吗?”凌景行问道。
“嗯,初中的时候妈妈会做给我吃完饭才去上班,我高一的时候我住校,所以只有妈妈特别忙的时候才会自己搞一点吃。”
“嗯。”这次凌景行迟疑了一下,“以后你要不到我饭了,要是实在想吃,你叫我。”
听到凌景行的话,苏弈桁又低落下来:“我做的真的很难吃吗?”
“……”凌景行实在是搞不得苏弈桁的心思,但也不知道怎么说,便继续吃饭。
看着凌景行不说话,苏弈桁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做了,他果然不喜欢。
苏弈桁这种郁闷的状态直到到了学校也没有停止。同时,凌景行也在怀疑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让这人郁闷成这样的。
下了车,苏弈桁就赶紧跑了,全然没有看到一旁几个学生注视着他。
中午,苏弈杅在食堂角落找了个位置,刚准备吃晚饭,一个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凌家新来的小少爷吗?”
他抬起头,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学校里以张扬跋扈出名的薛峰和他的两个跟班。
薛峰家里似乎和凌家有合作,但关系似乎并不融洽。苏弈桁听过一些风言风语,知道薛峰对凌景行又妒又恨,但从未想过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薛峰毫不客气地在苏弈桁对面坐下,一脚踩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哦不对,是拖油瓶,哈哈哈。”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也发出嗤嗤的笑声。
苏弈桁握紧了筷子,指节有些发白。他低下头,不想理会,希望他们自觉无趣后离开。
“怎么不说话?”薛峰倾身向前,手指不礼貌地敲了敲苏弈桁的餐盘,“哑巴了?还是你妈没教你怎么跟人打招呼?哦对了,差点忘了,你妈现在忙着伺候凌总,没空管你了吧?”
苏弈桁一听他提到苏晴声,眼中压抑着怒火:“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薛峰像听了天大的笑话,“对你?还是对你那个攀高枝的妈?别搞笑了。你以为进了凌家,就真成人上人了?告诉你,在别人眼里,你和你妈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未尽的侮辱意味比说出来更伤人。
食堂里周围的同学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窃窃私语声低低地传开,各种目光投射过来,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天啊,他和凌景行成一家的了?”
“怪不得我今早看到他俩从一辆车下来,我以为我看错了。”
“啧啧,他这一看心思就不正。”
他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只想立刻逃离这里。“滚开。”他声音不大。
“我要是不呢?”薛峰笑得更加得意,“你还能叫你那个凌哥哥来救你?听说人根本懒得搭理你,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特烦你们母子俩占了他的家?”
苏弈桁地起身想离开,但薛峰的一个跟班故意挡在了他的面前。
“干什么?话还没说完呢。”薛峰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用手点了点苏弈桁的肩膀,“给你个忠告,小子,有点自知之明,别真把自己当凌家人了,看着碍眼,懂吗?”
“我看得碍眼的是你。”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凌景行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一旁,脸色沉静,眼睛直直地看着薛峰。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似乎只是路过,但他的出现却让周围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不少。
薛峰没料想到凌景行会突然出现:“凌景行?怎么,来给你的便宜弟弟撑腰了?”
凌景行没理他的挑衅,目光扫过苏弈桁苍白的脸,然后重新定格在薛峰身上,语气依旧平淡:“薛峰,你是觉得上次竞赛输得不够难看,还是觉得你爸公司太顺利,需要我回去多‘关心’几句?况且,他现在是我们凌家的人,轮得到你指指点点?”
薛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家最近确实有求于凌家,他父亲再三叮嘱他不要招惹凌景行。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在凌景行冰冷的注视下,还是没有再口出恶言,只是脸上青白交加的样子,显得格外狼狈。
“我们走。”凌景行不再看他,这句话是对苏弈桁说的。然后转身带着苏弈桁出了食堂。
苏弈桁跟着凌景行,穿过教学楼间阳光洒落的长廊。走在前面的凌景行步伐并未减慢,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可苏弈桁却不像他的脚步那样平稳,他盯着凌景行的背影,心神不宁。
凌景行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苏弈桁差点没收住脚撞上去,慌忙稳住身影。
他们停在教学楼之间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旁边是香樟树,投下片片阴凉。
凌景行转过身,“他们经常找你麻烦?”他开口。
苏弈桁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他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你。”
凌景行对于道谢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为什么招惹他?”
这问话问得苏弈桁有些委屈,他抬起头,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我没有招惹他,是他自己主动过来……”
“那就离他远点。”凌景行打断他,“那种人,没必要产生交集。”
这话听起来像告诫,却又带着点“别给我添麻烦”的意味。
苏弈桁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的暖意又冷却了下去。果然,他只是怕自己给他和凌家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