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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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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楚青都跑来学校上课，季小漠感到有些奇怪。
他似乎在找些什么，每回下课都会跑得无影无踪，上课正式铃响了才回来，季小漠偶然有一次看到他趴在教学楼后边儿的灌木丛可劲翻找，恍惚间，知道了他可能是在找那两只猫咪。
他一直没找到机会把母猫从宿舍放回去，毕竟最近进入了缠绵的雨季，母猫似乎也很喜欢在干净的宿舍里呆着，不吵不闹，只偶尔的，会在季小漠喂它吃东西的时候，小小声地“咪呜”。
小奶猫已经可以在宿舍里到处走动，小小的尾巴天线一样的在扭扭的屁股后头竖着，季小漠自己用破衣服做了个毛球，每天晚上回来都要陪这可爱的小家伙玩。
他在这空荡荡的宿舍里住了两年多，这里头一直以为都只有自己一个活物，两只橘猫带来的不止是生气，还有些他其实没有被人群排挤在外的错觉。
下午第三节课，楚青又踩着老师的脚步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季小漠从窗台边转过身看黑板，余光里瞥见他雪白的校服上沾着几条浅棕的泥线，少年讲书摊在桌上又要趴下睡觉，季小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悄悄拉了拉楚青的衣角。
“嗯？”楚青回过头看他，眼底幽黑一片。
“……”季小漠松开手里揪着的衣角，从桌上拿起了笔，端整的字迹一点点被写到笔记本上，然后推到楚青面前，楚青低头一看，上面愕然写着，‘你是在找猫吗？’
“……”楚青从桌肚里也摸出了一支笔，在白白的笔记本上留下龙飞凤舞的笔迹：‘嗯。’
‘它们现在在宿舍，之前暴雨我去把它们抱回去的。’
‘宿舍能养猫？’
‘不能的，不过它们很乖，都不叫唤，阿姨发现不了它们。’
‘你为什么会知道它们？’
圆滑的笔尖儿在白纸上一顿，季小漠看着那小小的黑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楚青盯着季小漠的侧脸几秒，注意到有一层极淡的粉色在渐渐把那柔白的耳廓覆盖，倒扣的笔盖在桌子上轻敲了几下，他抽回季小漠面前的笔记本，在上头写道：‘谢谢你，那我一会儿可以回去看它们吗？’
‘当然可以！’停在半空的水性笔又重新贴上了光滑的纸张，季小漠在确定楚青已经看完自己的这句话后就匆忙将笔记本收了回来，他的耳朵还有些发热，紧张无措的感觉在心里挥之不去，楚青写字的时候另一只手会扶着笔记本的一角，季小漠看着那被弄出轻微褶皱的一角，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去将它抚平。
放学时分的铃声终于响起，上头的老师又磨磨唧唧地拖了会儿堂，楚青难得的没在第一时间从座位上离开，而是一直趴在那儿，闭着眼的脸对着季小漠，呼吸平缓又清甜。
微风从开着的窗户外吹来，裹挟着点深秋的冷，束在一旁的窗帘被吹乱了帘角，一下又一下刮过木质的椅背，季小漠在阳光和风的掩护下悄悄用眼神描绘楚青漂亮的睡颜，等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鼓起勇气，点了点楚青的脸颊：“楚青，楚青……”
“嗯？”迷糊的鼻音带着初醒的茫然，睁开的双眼里甚至还漫着层柔软的水雾，楚青在季小漠的注视下迟钝地眨了几下眼睛，须臾，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走吧。”将椅背上的书包往肩上一跨，楚青率先离开了座位。
季小漠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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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曾回过的宿舍陌生得有些可怕，倒是自己那床深蓝的被子还算熟悉，楚青在玄关打量了几下，没看到猫，侧头望向后头关门的季小漠：“橘子呢？”
“嗯？”短暂一愣，季小漠意识到楚青说的是什么，几步上前推开了厕所的门，然后对他说道，“在这儿呢。”
里头传来几声猫叫。
季小漠蹲下'身朝里头伸出了手，一只小小的、软软的白爪子，就颤颤巍巍地贴了上去。
“你看。”他对旁边的楚青弯眉浅笑，“是大橘子和小橘子。”
楚青没有接话。
深秋的白昼已然变短，还没到六点，外头的天就已经铺上浓郁的墨蓝，楚青抱着母猫坐在自己位置上搓弄，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插在柔软顺滑的短毛间，惹得那被养胖了一点的大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头顶的白炽灯打下刺眼的光，略长的碎发被裹上耀眼的白，季小漠抱着奶猫站在旁边偷看，像终于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开口唤道：“楚青。”
“嗯？”揉搓着猫咪柔软肚皮的少年抬头看他。
“……”呼吸仿佛在一瞬间被夺舍，绞着的手指泄露了主人的紧张，季小漠在楚青略带疑惑地注视下滚动了几下喉结，半晌，才把在唇齿间打磨许久的话给说了出来。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尾音带上了颤。
楚青眯眼盯着面前的季小漠看了一会儿，半分钟后，微点了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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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的饭堂刚迎来第二波打饭高峰，窗口前都排着长短不一的队伍，季小漠和楚青在人员攒动的饭堂里逛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卖盖浇饭的队伍前。
空空如也的肚子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咕噜声，诱人的饭香从前头的窗口传来，季小漠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前看，还在默数前头一共还有多少个人，一个身影就突然插了进来。
是个比季小漠高半个头的男生，手上还抱着个篮球，插队进来后把篮球往腋下一夹，便朝不远处的同伴招手：“喂！来这儿！快点！好位置！”
楚青皱了下眉：“让开。”
听着声音的篮球男生朝他瞪去：“你谁啊？”
“让开。”楚青脸色一沉。
“楚……楚青……”季小漠拽住了楚青的衣角，声音带着点惶恐，“算了算了，等等也没事……”
楚青低下头看他。
“嘁，”篮球男生不屑地嗤笑，“没胆还逞英雄，没劲。”
楚青一把揪住了篮球男生的衣领，然后把他甩到了地上，语气冰冷：“让你自己让开了的，你不愿意，那我就帮你。”
“哎，哎哟我去……”猝不及防被摔到地上，篮球男生一时痛得都站不起身，他的手边恰好有一滩不小心溅上的菜汁，挣扎的时候手心往上一拖，整个手掌就遭了殃。
“你他妈的……”男生咬牙切齿地咒骂。
楚青沉默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渗人的乌黑。
周围的人都被这头的动静给吸引，篮球男生的同伴急忙走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没了束缚的篮球撒着欢儿滚落到楚青脚边，他一抬脚，直接把篮球踹到了它主人的怀里。
“滚。”楚青启唇说道，嗓音低沉，裹着淡淡怒火，让人不寒而栗。
地上的几人不敢造作，架着站不起来的同伴，狼狈地消失在了饭堂的尽头。
“好了，排队吧。”楚青对一脸没缓过神的季小漠说道。
“……哦，哦……”季小漠呆呆地应着，不再看地上被篮球男生抹得凌乱的菜汁，转身认真排起了队。
……突然觉得楚青其实比想象中的温柔，季小漠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在排队的空余偷偷回头看向楚青，后者一脸淡漠地平视着前方，端正清俊的五官被饭堂的灯光打上明暗交接的光影，像定格在黑白电影里美妙的一幅画。
察觉到季小漠的视线，楚青将视线从队伍前方移开，墨色的瞳仁锁住才到自己肩膀的男生，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嗯？”
“没，没什么……”偷看被抓住了现行，季小漠不好意思地抚了下自己的鬓发，没话找话，“我，我就在想，一会儿要不要我们打包回去吃，毕竟饭堂人、人挺多的……”
“嗯，”楚青微微颔首，“我都行。”
“那就回去吃吧。”主意打定，季小漠转身专心排起了队，不再侧头偷看。
“……”楚青看了眼季小漠后脑勺上的漩儿，也不再说话，抬头看向队伍的最前方，心不在焉地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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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饭回去的时候已经快要六点半，季小漠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楚青去厕所给大橘子冲牛奶，一出来，就看到季小漠往嘴里疯狂地塞饭，直把自己塞成了仓鼠的模样。
“咳。”掩盖性地咳嗽了一声，楚青也走到了自己的书桌前开始吃饭，季小漠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侧头看他，只看到一节白皙的脖颈，和线条柔和的下巴。
漂亮得像精雕细琢的美玉。
季小漠不敢多看，怕被吃饭的楚青发现，他把头重新埋入面前的饭盒，囫囵地将饭菜全往嘴里送，被食物安抚了的胃终于不再发出咕噜的叫嚣，等季小漠吃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快到晚自习的打铃时间了。
“楚青。”
“嗯？”抽出一张纸巾把嘴上的菜油给抹掉，楚青转头看向一边的季小漠，后者好似在斟酌着什么，细白的手指又紧张地交织在了一起，楚青沉默地等待季小漠再度开口，几分钟后，那略微紧张的声音，才重新响在了耳边：“那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晚自习……老师说、老师说过，想让我给你补习来着，我……嗯……那个、我，我也想，好好给你补习……”后面的话简直比蚊子的叫声还小。
季小漠满脸通红，看着楚青的眼睛湿润得像才出生的小鹿，楚青在那紧张地注视下沉默不语，须臾，勾唇一笑：“好。”
点点星光在夜空隐隐闪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