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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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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时候楚青破天荒的没在睡觉，季小漠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错题集和上次的数学小测试卷，看楚青撑着下巴在那儿发呆，鼓起勇气，用笔记本小心地戳他的肩膀。
“嗯？”楚青转头看他。
“……”季小漠结结巴巴，张了几次嘴都只发出单音，他把错题集和卷子推到楚青面前，又从书立间把随堂笔记找了出来，略显苍白的手指在那硬皮封面上点了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这个，这个是上回测试的卷子和笔记，然后你看一下能不能看懂，不懂再、再来问我。”
“好。”楚青摊开了季小漠的试卷。
头顶的长灯把教室照得亮如白昼，安静的教室只有窸窣的翻书声与小声的讨论，季小漠从地上的纸箱里摸出物理习题册，又瞄了眼正低头看数学卷子的楚青，挠了挠头，也专心做起题来。
三节晚自习很快就过去了两节，窗外吹来的风里又带上了点湿气，南方的秋天总爱淅淅沥沥下点小雨，撑伞摸不到湿意，不撑伞又能慢慢将你浸湿，季小漠望了眼外头乌黑的天地，还在想放学后要不要去给大橘子买牛奶，肩上就传来一阵把自己生拉硬拽过去的大力。
还没反应过来，季小漠就撞到了一个满是青草味的怀里，随之而来的，便是头顶，楚青痛苦的闷哼，和什么重物砸到地板的巨响。
慌乱地抬头透过楚青的肩膀看去，季小漠就看到了那把倒在地上的木椅。
剃着板寸的男生站在教室的后门，身边围着两三个小弟，嚣张跋扈的样子令人生厌，眼神对上季小漠的时候，嘴角扯出了轻蔑的笑：“啊呀，抱歉，误伤了，本来只想砸楚青的，力度没控制住。”
季小漠脸色一白，下意识便攒紧了楚青的手臂。
楚青低头看他：“……抱歉。”
门外的寸头还在扬声大笑：“怎么的？楚青，今天摔我小弟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这会儿被砸怎么不出声啊？”
“我听人说你是我们学校老大来着，初一刚来就把舍友打进医院了？正好今天我是来为我小弟讨公道的，咱俩出去找个地儿商量商量怎么算账？”
听这说辞季小漠就知道来人可能是下午吃饭时插队的篮球男生的朋友，他有些紧张地抬头看向楚青，后者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黝黑的眼底闪过一缕烦躁，季小漠刚想开口叫他，楚青就把他抓着自己的手给拨了下来。
“抱歉，季小漠，”楚青伸手碰了碰季小漠的脑袋，声音淡漠，隐含歉意，“拖累你了。”
季小漠眨着眼慌忙摇头。
门口的寸头还在大声嚷嚷，刻薄的嘴里蹦出一堆激怒人的话，楚青摁着季小漠的肩膀让他坐回位置上，拎起地上的椅子就往后门的方向走去，那几个人还围在那儿大声嘲讽，丝毫不在意楚青阴霾的脸色。
猝然飞起的木椅打保龄球一样地砸向门口的几个刺头儿，站在中间的寸头甚至被砸了个满怀，楚青冷着张脸站在吊灯下看着地上捂着脸的男生，一身煞气，眼神狠戾：“滚。”
几个人当场就吓定在了原地，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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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节晚自习下课了，季小漠都没有等到楚青回来。
不知名的同学在出事的时候跑去报告给了老师，等班主任火急火燎赶到的时候，楚青扔出去的椅子已经把几个不良少年砸到了地上。
挺拔的背影被光影切割成不规则的色块，细碎的发因大幅度的动作而有些凌乱，楚青在班主任走到自己面前时收起了身上的戾气，对方向他提问时他也一声不吭，只冷眼看着地上哀嚎的人。
季小漠总感觉楚青在离开前回头看过自己一眼，乌色的瞳孔里是一簇小小的白光，他刚想捕获那簇闪光，楚青就转过了头，然后离开了教室。
仿佛灯塔的光被黑幕遮盖。季小漠揉搓着狼吞虎咽舔食牛奶的大橘子的脑袋，心里有些茫然。
半夜的时候楚青回了趟宿舍，翻找东西的声响弄醒了没怎么睡着的季小漠，他悄悄地翻身趴到床边，探出脑袋去看下头的楚青，少年赤裸着上身坐在书桌前擦药，白皙的身子被窗外的月光笼上温柔的水色，捧着药水的手掌在光洁背脊上艰难涂抹，大块的淤青像涂抹错了地方的水彩，浓重地泼在雪白的背上。
“我来吧。”
猝不及防响起的声音让楚青下意识僵直了身子，季小漠踮着脚从台阶上猫腰走了下来，他把桌子上放着的红药水倒到了手心，搓热了，就轻轻地摁到那有些恐怖的伤上。
“我吵醒你了吗？”楚青侧头问道。
“没有，”季小漠吸了下鼻子，语气软糯，又带着点小心翼翼，“是我刚好也醒了。”
楚青不再说话。
柔软的指腹在光滑的皮肤上游走，热乎乎的药水被敷到疼痛难忍的伤上，楚青在那猫爪一样的按摩里放松了身子，刚闭上眼想小小休息一下，一声细微的抽噎就传到了耳边。
“……怎么了？”楚青转身看向了低头的季小漠。
“没，没怎么……”含糊不清的说辞根本掩盖不住里头的哭腔，季小漠把头都要低到胸上，楚青看着他白皙的脖颈和因为弯腰而突起显露在睡衣上的背脊，有什么被月亮照亮的银线，一点点从季小漠的眼中流出，然后滴落。
楚青沉默地看着，须臾，一点点把这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的人抱进了怀里。
“别怕，小漠。”楚青靠在那柔软的耳边安慰，语气温软，呼吸温热。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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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来找茬儿的人后来都没再出现，季小漠从传闻里得知是校方直接下发的指令把他们给开除，楚青自那天以后没再旷过课，季小漠偶尔上课走神偷看他的睡颜，都想问问他究竟是真的想回来上课，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害怕，所以来学校陪他。
他们的关系因为猫咪的原因稍微好了一点，但也只是那么可有可无的一点，楚青会在放学时间和季小漠一前一后地去饭堂打饭然后回宿舍喂猫，而季小漠也能在他不睡觉的时候见缝插针地把错题本和自己的试卷拿给他看。
以往只有自己住的宿舍现在终于又住回了一个人，凌乱的床单和洗漱池多出的一套洗漱用品让季小漠心里多出了些不可名状的安全感。
楚青回宿舍的频率其实不多，甚至很多时候季小漠都睡下了他才堪堪踏着月色归来。季小漠半夜的时候很容易被惊醒，醒了之后又极难睡着，以往这种时候他都会选择睁眼发呆到天亮或者下床点灯看书，可不知为何，自从楚青住回来后，只要听着他或放轻的脚步声、或睡着的平缓呼吸声，季小漠都能很快睡着。
不安的心被垫上鹅毛，寒冷的夜都有了依靠，季小漠在月光里安然入睡，与另一个少年隔着二十厘米的间隔，呼吸缠绕。
期中考试的日子很快到来，地狱般的三天才过不到一周，成绩条便下发到了学生的手里。
季小漠的成绩依旧位列第一，几近满分的成绩让众人望而生畏，楚青的成绩也一如既往的惨不忍睹，距离年级倒数第一只差了三名，而那三名甚至还是没来参加考试的。
季小漠偷偷斜眼看他夹在课本里露出来的排名序号，须臾，缓慢地吐了口气。
从某方面来说，其实他并不适合参加这种互帮互助的活动，毕竟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教导别人学习。
他生性木讷，性格又内向，和人说话时不敢直视对方，紧张的话还会有些微的结巴，唯一的优点或许就是他讲题还算不错，调理清楚吐字清晰，所以班里的同学还不至于彻底的把他无视。
可他错题集也给楚青看了，笔记本也让楚青拿去复印了，如果楚青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要问他，他也一定会耐心地和他讲明白。
然而楚青从没问过他。
季小漠在位置上独自郁结，拿着笔的手无意识地在数学试卷上画圈，楚青直着下巴看前边的黑板发呆，不经意一侧头，就看到自己的同桌，在对一道打着叉的应用题来回画符。
“……这里，”楚青拿笔点了点题目旁的那个几何图形，然后将两个切点连到了一起，“你把B和C两个切点连上，做辅助线，然后根据切线定理可以知道AB和AC两条切线长度一样，然后……”
季小漠有些震惊地转头看向楚青，又低头看来回在自己卷子上写解题步骤的笔尖，少年进入变声期的嗓音沙哑低沉，明明说出的每个字他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又让他大脑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楚青其实是故意考那么差的吗？
季小漠被自己的猜测，直接吓僵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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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彻底步入了冬天，纷飞的雨点都带着刺骨的湿冷，季小漠和楚青一前一后地走进食堂门口，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水珠抖掉呢，就被那横跨了整个食堂的队伍给震慑在了原地。
“哇……”季小漠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他们这是，他们这是在排什么呀……”
“在排教职餐，”楚青瞥了眼从那窗口排队出来的人的饭盒，语气淡漠，“今天的教职餐有筒骨汤。”
“哇，好羡慕……”季小漠冲着那忙碌的窗口咽了下口水。
“想吃？”楚青低头看他。
“不，不想吃，”季小漠乖巧地摇头，“排队人太多了，排到了也不会有我想吃的了，我们去吃馄饨吧。”
“好。”楚青没有异议。
卖馄饨的窗口明显就没教职餐的窗口恐怖，季小漠和楚青分别刷了一碗馄饨，然后站在旁边的消毒柜旁安静等候，洒了葱花的馄饨不多时便从取餐口推了出来，他们一人端着一碗馄饨在附近的餐桌上来回扫视，最后坐到了馄饨窗口对面的吧台桌上，然后埋头吃起了馄饨。
“对了，楚青。”吃过半的季小漠侧头对楚青说道。
“嗯？”楚青嚼着颗馄饨回应。
“……”季小漠慢慢咀嚼嘴里的食物，绵软糯甜的馄饨成了他平息紧张的媒介，楚青安静地单手撑下巴看他，仿佛知道他紧张的时候会说话不太利索，面上不带哪怕一丝不耐的情绪，只等季小漠自己再度开口，“你为什么……要故意写错题啊？”
“……嗯？”楚青微微一愣。
“就，就是，”努力想把舌头捋直，季小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今天和我说的那道题明明你会做，可是我看你卷子你都是故意写错的，所以……”
“所以？”
“所，所以，”季小漠支支吾吾，心里又开始有些紧张，“所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故意写错答案。”
“……”楚青转头不再看旁边的季小漠，似在思索，又似在故意不回答这个问题，季小漠在旁边尴尬地又往嘴里塞了几颗馄饨，刚想打破尴尬说自己不过随便问问，就看到那漂亮得仿佛从画里走出的少年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你猜。”
季小漠：“……”
楚青抿嘴浅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