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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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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来自于一场学校发起的互助学习活动，季小漠抽到了楚青。
他拿着被揉皱的纸条站在原地，头顶吱呀作响的风扇吹得人有点眼晕，讲台上的老师还在那儿给别的同学做着登记，季小漠又侧头看了眼楚青空无一人的位置，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登记、上课、做笔记、学习，搬座位的时间定在了周五晚自习后，季小漠绞着手指在自己座位上写作业，鹌鹑一样，把背弓得很高。
楚青在周四下午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那张好看的脸上又带了新的淤青，他的位置在靠近垃圾堆的角落，同桌的另一个男生把自己的桌子和他的拉得很远。
二十厘米，不多不少，东非大裂谷一样的沟壑，宣誓着不会和烂同学同流合污的决心。
而这种情况终于要在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后结束。
楚青看着男生脸上恨不得咧到耳后根的灿烂笑容，没出声，只是把书盖到了脸上，然后迷糊着睡去。
放学的铃声很快响起，学习了一天的孩子开始结伴吆喝着奔向食堂，季小漠在喧闹的教室里安静坐着，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一点点朝教室后头走去。
楚青还在睡，清冷凌厉的眉眼被遮在摊开的书后，夕阳西下，暖橘的余晖从窗外透过，细软的黑发都被镀上了柔光，季小漠在前排的位置边站定，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拿手在那白皙的手臂上推了推：“楚青？楚青？”
“……嗯？”带着鼻音的轻哼从口中发出，被吵醒的少年将书从头顶上扒拉下来，黑曜石一样的眼里迷着一层薄薄水雾，看着面前的男孩，有种温柔的错觉。
“……”季小漠揪紧了衣角，半晌，才小声地将自己找他的目的给说了出来，“就、那个……我、我是你的新同桌，那个、就……这周五晚上要换位置……你……”
“嗯，”清醒了的楚青打断了季小漠的话语，眉目清冷，声音平淡，“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来。”
“……嗯。”季小漠点了点头，慌不择路地，又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楚青没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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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位置在教室左侧靠窗的第三排，探头出去就能看到下头葱茏的花圃和草丛，季小漠在座位上紧张地数着时间，时不时地，还要回头看看，那空空的位置上，有没有出现楚青的身影。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按时响起，楚青依旧没出现在教室，季小漠心里涌上了些不可名状的无措，挠了挠头，还是匆忙收拾了下桌上的杂物，跟着同学们，抬着自己的桌子在教室里来回挪动。
桌上的课本太多，推动的时候会跟着书桌来回震动，季小漠身子太瘦，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又没人伸手帮忙，一个不甚，那夹着书的书立，就要从桌沿滑到地上。
“小心。”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的楚青变魔术一般出现在了面前，季小漠愣愣地看着他帮自己扶住书立，须臾，嗫嚅着说道：“谢……谢谢……”
“嗯。”楚青点了下头。
热闹的班里人头攒动，大家伙儿都在边整理东西边相互打趣，楚青帮季小漠把桌椅搬到了新座位上，又去把自己的桌椅搬了过来，季小漠有些害怕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楚青轻松地将空无一物的桌子拉到自己身边，黑色的书包耷拉在木椅的后方，上边的银色拉链被白炽灯照得发亮，楚青看了眼季小漠，顿了顿，将桌子拉离了对方二十厘米。
“好了，可以了，”将书包从座位上扯下，楚青抬眼又看向低头的季小漠，后者的皮肤很白，软软的头发乖顺地垂在耳边，楚青盯着他突起的背脊，半晌，别过了头，“走了。”
“……嗯。”季小漠小声应道。
墙上的挂钟又向前滑了几格，距离熄灯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季小漠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盯着自己和楚青座位间那不尴不尬的二十厘米，又抬头看了眼漆黑的窗外，挠着头，还是背上包，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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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以后的日子其实也没怎么变换，楚青依旧三不五时地旷课玩失踪，季小漠把手里的错题集攒紧又松开，连着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敢主动向这同学眼中的不良少年搭话。
初三的课程有些紧张，深秋的黄叶窸窣地被微风吹落，季小漠在晌午的教室里望着窗外发呆，略一低头，便看到了灌木丛边的楚青。
少年的头发被阳光打得斑驳，蓝白的校服穿在身上不显邋遢，反而有股张扬的朝气，宽阔的肩上零星落着几片枯叶，又随着少年的动作而缓缓滑落。
季小漠趴在床边，圆溜溜的两只眼睛偷偷看着下头的楚青，看他朝灌木丛吹了两声口哨，看一只奶橘色的大猫叼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从树丛中出来，看他从身后的书包里摸索出一个小铁碗和一小袋牛奶，然后俯身喂给两只橘猫。
季小漠的心有些发颤。
桌上的课本被吹得呼呼作响，头顶的风扇发出稍显尖锐的声音，季小漠在这空旷的教室里偷看楼下的楚青，等他离开了，才把视线重新移到面前的课本。
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楚青出现在了教室，季小漠低垂脑袋不敢往旁边看，少年的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青草味，靠得近了，鼻翼间的空气都被那股味道取代。
他和楚青基本没说过话，同桌后唯一的一次交流还是因为他要越过楚青出去，睡着的少年被小心翼翼地叫起，没有被打扰后的起床气，只抬头看了眼紧张害怕的季小漠，抿嘴，起身让出了路。
再后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凡楚青来学校，一到下课，他都会第一时间离开座位，或去厕所或去走廊，直到预备铃了才会回来，季小漠不知道这究竟是楚青的有意而为还是无心之举，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要在心里纠结迷茫，不知道这人人口中打架逃课的校霸，到底该如何相处。
他和楚青分明是宿舍头对头睡觉的舍友，两年下来却连话都没说过两句，季小漠轻微歪头，偷看那又拿书来盖头睡觉的少年，手指攒紧又松开，到底还是没敢越过他与他之间那二十厘米的沟壑，转头接着记上头老师写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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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有些突变，白天还是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到了傍晚最后一节课，就开始噼啪下起大雨。
安静的教室因这场大雨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哀嚎在雨声里传递，睡梦里的楚青被这喧闹吵醒，皱眉看向了窗外，一言不发。
“徐佳乐！你有伞吗带我一程！”
“白雷丽你一会儿等我我跟你走！”
“完了完了可咋整，你为啥不带伞！”
……
季小漠捂着耳朵缩在座位上，有些忧愁地看着外头的倾盆大雨，他在班里人缘一般，能说上话的时候就只有考完试大家伙围着他对答案，没人会来邀请他一起撑伞回去，季小漠望着窗户上自己淡淡的影子，沉默着，在心里为一会儿冲进去淋成落汤鸡做心理建设。
“喂。”楚青对他叫了一声。
“嗯？”季小漠疑惑地回头。
“这个给你，”一把蓝白相间的雨伞被递到了面前，角度问题，楚青的脸都被遮住了大半，季小漠愣怔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伞，还来不及说话，便看到那少年将校服外套往上一带，背着包转身离开，“快回去吧。”
季小漠愣在了原地。
雨雾下的校道空无一人，路灯的灯光都被打得稀烂，外套在踏入大雨的几秒内就被彻底打湿，楚青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向教学楼后的灌木丛跑去。
“橘子？橘子？”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雨声里温柔的呼唤，楚青扒拉着面前的灌木仔细寻着那两只橘猫，湿漉的泥土软烂黏糊，把裤腿都弄得脏污，他在这不大的草丛里来回拨弄，却怎么都找不到猫妈妈和小奶猫。
楚青变得有些慌乱：“橘子？橘子？”
橘子不见了。
楚青在空空如也的灌木丛前僵着身子站立，半晌，才像被什么压垮了似的，佝偻下挺拔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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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呜，喵呜……”
“嘘……”伸手捂住怀里大猫咪的嘴巴，季小漠在走廊处左顾右看，确认周围都没什么人员走动后，才一手抱着两只猫，一手拿伞做掩护，匆匆跑回了宿舍。
废弃的纸箱可以拿来做临时猫窝，破了的衣服撕成条条能勉强代替棉花铺在里面，季小漠仔细又认真地做着手头的工作，片刻后，才从床上，将两只猫小心翼翼地放进猫窝。
“咪，咪……”
“乖。”季小漠揉了揉母猫的脑袋。
楚青离开后不久他就撑着他给的伞准备回宿舍，下楼时却突然想到白天楚青喂的那两只猫。
调头往教学楼后头的灌木丛奔去，季小漠在湿哒哒的矮木间来回寻找，大雨下的一切都仿佛糊着层讨人厌的马赛克，直到季小漠第四遍拨开湿漉的木枝寻找，母猫橘白相间的身影，才出现在一处还没湿透的角落。
季小漠手臂一伸，便将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母猫，连带着它怀里的奶猫，一起抱到了怀里。
“真是好险，”洗漱后的季小漠蹲在地上揉搓母猫的下巴自言自语，“要不是我去找你，没准你孩子都要被淋死了，还好我今天有看到你。”
“喵，喵呜。”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喵呜，喵呜。”
“乖，”季小漠低头亲住母猫的额头，柔软着声音小声说道，“今晚就在这里住着吧，明天不下雨了再走。不过晚上不能乱叫哦，不然被发现了就惨了，知道吗？”
母猫舔舔怀里眯着眼抖腿的小猫，须臾，用湿漉漉的鼻尖儿，蹭了蹭季小漠的鼻尖儿。
季小漠小声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