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夏》初日照

5、讲题 历史老

　　历史老师上课跟讲故事似的，莫榆托着脸昏昏欲睡，头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往下沉。
　　在他快要睡着时，眼前迷迷糊糊看见一只手往他眼前递什么东西，往他嘴边凑了凑。
　　好像是什么糖。
　　那只手离他的嘴很近，莫榆就微微低头就着那只手吃了。
　　舌尖刚碰到那颗糖他人就清醒了，睁大眼睛，飞快从抽屉抽出一张纸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呸。”
　　莫榆拧眉看着躺在纸上的糖。
　　半透明的。
　　嘴里还一股牙膏味。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夏崇林看他一脸便秘的表情，眨眨眼解释道：“我看你听课快睡着了，想让你清醒清醒。”
　　莫榆心想，我真是谢谢你啊。

　　其实比起打起精神听课，莫榆刚刚更希望夏崇林替他盯着点老师，好让他眯一会。
　　就算清醒清醒也不要拿这么难吃的牙膏糖吧。
　　莫榆看着夏崇林那睁个大眼人畜无害的样子。
　　算了……他也是好心。

　　莫榆刚张口想道声谢。
　　“第四组后面两个，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历史老师也注意到这边了。
　　莫榆反应挺快，站起来，说：“老师，我黑笔用完了，找同桌借支笔。”
　　“你这是借黑笔？刘备当年借荆州都没你这么久。”历史老师双手抱臂，明显不信。
　　莫榆依旧面不改色地一通胡编乱造：“没有，同桌听太认真了，没听到我叫他。”夏崇林仰头静静地看着莫榆瞎掰。
　　历史老师把PPT调到后面的选择题，指着夏崇林，说：“坐着的的那个，回答一下这题。”
　　夏崇林还是有听课的，站起来看完问题，答：“选D。”
　　历史老师又看一眼他们，摆摆手：“行了，坐下吧，认真听课。”

　　历史老师写的板书有点多，满满的占了三块板。
　　大部分同学草草地记个大概就背上书包赶着回家了。
　　同学们走了有一会了，教学楼的人寥寥无几。
　　夏崇林把老师写在黑板上板书都抄完才收拾书包的，这个时候班上的同学都已经走光了。
　　夏崇林背上书包想着今天的晚餐，下楼梯时在下一层楼的转角就看到莫榆，他刚想上去打招呼，却被另一个声音抢先了。
　　“莫榆同学。”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跑到莫榆跟前，莫榆一只手搭着书包带，抬眼看向面前的女生。
　　那个女生红着耳朵，扭扭捏捏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粉红色的，信封口上还贴着一红爱心，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少女的心意。

　　傍晚的夕阳从楼梯间的窗口探出，恰好照在少男少女间的情书上，似在助少女一力。
　　夏崇林靠着扶手，在上面静静地看着这充满青春气息的一幕，这阳光，让他觉得莫名刺眼。
　　女生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对上莫榆的眼睛。
　　“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莫榆垂眸，漫不经心地卷着书包带。
　　“大概是初二的时候，那时候的你，就像一颗耀眼的星星，吸引着我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在操场上，还是段排名榜上，我总是不自觉地寻找你的身影。”
　　“当我知道自己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时，我高兴得快疯了。”
　　她把情书又往前递。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谈恋爱。”

　　声音不大，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夏崇林扶在栏杆上的手却紧了紧。
　　莫榆静静地等她说完，低头看手表，又好像往楼梯上方瞟了一眼，说:“谢谢，但是我说话比较直接，只能回复你一句我不喜欢你抱歉，还有我要回家了，让一让。”
　　莫榆说完就头也不回绕开那女生走了，那女生兴许是没想到对面反应这么冷淡，低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情书。

　　夏崇林见那女生表白失败都快哭了，也不好从这里经过，绕到另一个楼梯口回去。
　　可能是因为夏崇林绕路，也可能因为莫榆走得快，夏崇林路上没碰见莫榆。

　　夏崇林到莫榆家时，他的家门大开，莫榆已经系上围裙站在冰箱前思考做什么菜了。
　　听到关门声，莫榆回过头问他：“上次忘记问了，你有什么忌口吗？”
　　夏崇林想了想，说：“有点多。”
　　“你说。”
　　“青椒、玉米、豆芽、苦瓜、茄子不吃，青菜和胡萝卜一般不吃，但如果混在什么馅里可以，香菜很少吃，一般放到菜里调味，能吃一点点辣。”这些话一骨碌崩出比背诵还流利顺口，他想了想，补充道，“嗯……还有折耳根。”
　　莫榆：“……”
　　莫榆：“再说一遍。”
　　夏崇林：“……”

　　莫榆思考片刻，问：“胡萝卜切成丝和猪肝一起可以吗？”
　　夏崇林：“好挑掉吗？”
　　“……”
　　“好挑。”
　　夏崇林点点头：“可以。”
　　莫榆拿了根胡萝卜到洗碗池，“要一会，你可以先去书房写作业，推拉门的那间就是。”

　　莫榆刚搬来不久，书房里空空的，书架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本琴谱。最上面的一层“人影重重”。
　　夏崇林抬头看，那些立牌和相框都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动漫人物。
　　夏崇林拿出手机对着那些人拍照搜索。
　　“二次元”、“女性向”、“恋爱手游”。
　　夏崇林：“？？？这对吗？”
　　这些词条一出来夏崇林人都懵了。
　　夏崇林在书房远远地看着在做饭的莫榆。
　　原来拒绝女生时那么冷漠直接是因为对女生不感兴趣吗？
　　他喜欢这个？
　　还在低头找盐的莫榆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夏崇林贴上“gay”的标签了。

　　莫榆做饭夏崇林洗碗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共识。
　　夏崇林洗好碗，甩甩手上的水渍，莫榆坐在他刚刚的位置旁边，正对着书房门口。
　　莫榆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折着试卷的边角，留下曲曲折痕。眉头微微拧着，紧盯试卷上的一处，灯光在他轻颤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书桌前的人忽然开口:“夏崇林。”
　　莫榆叫了他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他走到莫榆旁边。
　　“你数学卷子写完了吗？我最后一题不会，能借我看看吗？”莫榆抬头看向夏崇林，指了指最后一题。
　　“好。”

　　莫榆接过卷子，刚舒展开些许的眉头却拧的更紧了。

　　这字怎么这么飘？？
　　虽然没到要扣卷面分的地步，但每一划都又大又长。
　　莫榆又不可置信地看向卷子上的名字。

　　哈？？名字更飘。
　　特别是那个林，下面的撇点撇捺直接被夏崇林改成了m。
　　越南枝平时是怎么抄他作业的？？
　　怎么看懂的？？
　　不是说学霸的字都是端端正正的楷书吗？

　　莫榆看向夏崇林。
　　人长得温温和和的，这字怎么这么狂？？不是说字如其人吗？

　　夏崇林拿纸擦干了手上的水，低头对上了莫榆的目光，“怎么了？”
　　莫榆咽了口口水，他能说什么，“你字好飘？？”

　　“过程有点复杂，能给我讲一遍吗？”
　　夏崇林坐到莫榆旁边，接过他手中的铅笔。

　　他闻到旁边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清爽干净。
　　他紧紧看着铅笔尖移动，能感觉夏崇林讲的很认真也很详细。
　　为什么是感觉呢？
　　难道我走神了吗，莫榆自我怀疑。
　　“听懂了吗？”
　　两人的目光同时从题目转向对方。
　　就静静地看着对方，大眼瞪大眼。
　　然后莫榆缓缓摇头。
　　于是夏崇林又耐心给他讲了一遍，“听懂了吗？”
　　两人又回到刚刚的状态——大眼瞪大眼。

　　夏崇林不禁抿唇，想着自己的思路没问题，问道:“你的脑子被僵尸吃掉了？”
　　莫榆:“……”
　　“你哪里没听懂？”
　　莫榆又摇摇头。
　　夏崇林:“？”
　　“不是没听懂，是没听清。你语速太快了，我上一句还没听清你又讲下一句了。”
　　夏崇林只能垂眸:“是我的问题。”

　　好在还是把莫榆教会了。
　　夏崇林背上书包，走到书房门口时又看向书架上的一群人。
　　莫榆收拾手上的卷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不能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