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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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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咖啡馆视线很好,阳光斜斜照耀进来。
萧淮的嘴一张一合,我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又或许是我听见了,但是没办法理解。
“你还好吗?”
熟悉的问题。
我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选很好,将我视作优点的倔强和嘴硬贯彻到底,二是说不好,然后在他的鄙夷之下乞求他的帮助。
可是我两种都没选,也两种都选了。
“很好啊,不过是学生出了意外,家长找我负责,扇了我一巴掌,领导还让我息事宁人而已。”
平静说出了疯癫的语言,我一定是看搞笑视频看过了,面色如常喝了一口摆在面前的美式。
苦得我差点吐出来。
“很有你做事的风格……”萧淮也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居然在认真点评。
我放下美式,不动声色拿起了纸巾,将咽不下去的悄悄吐在纸上,随后镇定地说:“谢谢,我还要处理事情,我先走了。”
再不走我真的控制不住又要说出什么话来。
大概会抱着他的大腿诉说这些年的不容易,又或者是死皮白赖要他解释当年为什么因为小小的误会就此分别。
再让他说一百遍对不起和一千遍沈青拙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在我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的手。
果然还是舍不得我吧,想要老朋友叙旧吧,我们怎么说也算得上他乡遇故知了。
我得考虑一下该说什么话才能显得我波澜不惊。
“你的包忘记拿了。”
听完这句话后我的心情复杂,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淡定,最后只能勉强地笑了笑,“多亏你提醒了啊。”
萧淮看着我离开的背影,心中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为什么总感觉最后一句话好像在骂他呢?
我离开咖啡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真的就要这么走了吗?
我们难道就要这么错过了吗?
低眸看向了自己的双手,红笔的痕迹还没有彻底消除。
世界上同行之人本来就少,没有人会真的和你共情。
我没有犹豫,抬头看向了刺眼的阳光,感觉仿佛在模仿影视剧里女配临死之前的模样。
也许我应该说一句,这样好的阳光,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想法让我不禁弯起了嘴角,我们都以为余生漫长,阳光灿烂。
“等等,”萧淮挡在了我的面前,“不介意的话,加个联系方式,我申请了,以后有空可以出来聚一聚!”
他胸膛微微起伏,一路小跑追上了我的步伐。
“好。”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好像松了一口气,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头,“抱歉,我实在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是不是说什么话惹你不开心了?”
我微笑着摇头。
从小到大,性格恶劣的好像一直都是我。
为了比萧淮提前吃上饭,我用饭瓢敲了他的脑袋,在他号啕大哭的时候将桌上的鸡腿吃进了肚子里。
他总是要忍让我,因为他是年纪偏大的那一个。
现在呢?
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不想被对方知道的秘密,有不想提及的过往。
像是被雪覆盖的脚印,消失在了白茫茫的世界里。
电话铃声响起,虽然没有备注,但这串号码我再熟悉不过了。
正好,我冲他挥手,道别:“抱歉,我真的有事,好友我通过了,今天的事……还是谢谢你了。”
萧淮识趣地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来。
电话铃声被摁掉了,但我还是假装在接听。
有点像小时候为了逃避刷牙,故意弄湿牙刷,打乱牙膏摆放的位置。
有做这些小动作的时间,可能早就刷好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好别人眼里应该做和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
就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只是在模仿他人行为的一个怪胎。
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是个人类。
应当是投胎的时候搞错了吧,本来想要当一棵树的,没想到误打误撞变成了像树一样迟钝的人类。
这么说好像对树不是很友好,我不是树,也不是人。
那我是什么呢?
回到了我租下的小小的家,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批改被打断的试卷。
试卷上的数字有了意识,他们围着我跳舞,讲述了一段又一段的浪漫故事。
大抵被数学折磨过的人都说过,明明以后买菜又不用函数和几何这类的数学知识,我们为什么要学呢?
听到这个问题的老师严肃地敲敲黑板,让胡言乱语的同学站在后面去。
在大学学习师范类知识的时候,我还天真的想,如果是我,应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数学,是人类探索自己和世界的一种方式,通过数学,我们知道了地球是怎么旋转的,大海潮汐的涨落,宇宙的规律……
很快,我就被打脸了。
这些话只能改变少数人的想法,更多的,是对于菜市场买菜理论的激烈讨论。
眼看着这节课又要跑偏,教学任务不达标,迎接我的只会是领导的批评。
于是我只能说,谁再发出声音,就站到后面去!
也许当时我的老师也曾经想过解释数学的意义,可惜过了多年,我才幡然醒悟。
原来青春的答案,早就在我心底了。
又到了一年毕业季,我很难说对这个时期有什么好的印象。
如果让我回到初中和高中,我会……算了,太累了,还是别回了。
中考过后,我带的初二班级马上就要升入初三,不得不日日给他们制造一些紧迫感。
即使有些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好像是特定的规矩,我没有打破它的勇气。
那日在医院的邂逅好像是我的一场梦,像是大象和蓝鲸网恋那般荒诞。
现在大象正在处理另一件关于医院的事情。
“老师,我想了一下,我还是想要休学……”
李含岳底气不足,眼神在偷偷打量着我的神情,在我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又立马移开。
“你只是脚受伤了对不对?没有必要休学。”
对于在青春期迷茫的孩子,我必须更有耐心。
即使他的父亲不知青红皂白就给了我一巴掌,并且现在还要我道歉那样。
“可是我跟不上了。”他有些急切,眼眶里好像又要含泪。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这样能缓解他的压力,“有什么困难,你和老师说,我会帮助你的……”
李含岳没有说话,他呜咽着摇摇头,我的心涩涩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面对他崩溃的模样,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强调,没有医院的证明就不能休学,如果有困难,所有老师都会帮他渡过的。
他不算特别乖的孩子,其实我小时候也并不是个听话的乖孩子,所以我也不会强求。
有些小调皮,有时候上课走神,都是这个年纪段的小朋友会做的事情。
我在他这个年纪,和萧淮没有成为左右门神的时候,抄作业传纸条,第一个跑向饭菜都是常有的事情。
那个时候还不懂老师的辛苦,等我有假期了一定要带上礼物好好和老师们道歉。
思路又跑偏了,我重新聚精会神盯着面前的教案。
如果不是李含岳意外受伤,我也不会如此直白看见他的伤疤。
我还是按照家校通上面登记的电话打给了他的母亲,“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
“是这样的……”我将李含岳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知了他的母亲。
回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的,我和他爸爸离婚了,这件事你得问他。”
随后对面的家长挂断了电话,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作为母亲也要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
我想起了方才李含岳哽咽着说出的那句话,“我不敢跟爸爸说,他会打我……”
面对现实,厚厚的教育学我找不到一页可以派上用场。
窗外的夕阳照耀着地球上每一个生物,楼下打闹的声音传进了我的双耳,塞满了沉重的心。
曾经我最喜欢夏季,挥洒汗水,告别旧日,迎接新生。
现在我只觉得夏日的阳光无情又刺眼,只剩下了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