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撞冰山》摔不碎的碗

1、第 1 章

　　　　如果说青春好像夜空中绽放的烟火，那我应当是被雨淋湿了，再也无法绽放的那一个吧。

　　我还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这是我的又一个噩梦吗？
　　脸颊上火辣辣的感受告诉我这不是梦。
　　“沈老师，我看这件事你就道个歉，就算过去了，也不要闹的太难看了……”
　　话筒那边年级主任还在念叨个不停，话里话外都是算了，和气生财，不就是被暴怒之下的家长误会且被打了一巴掌嘛。
　　我没有说话。
　　沉默好像点燃了他的情绪，“沈青拙，我明确告诉你，这个岗位外面有无数人在竞争，你别以为你有编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件事还不是你做的不对！”
　　应该是生气骂回去呢？还是唯唯诺诺表示下次再也不会了？
　　我的思维已经完全从这件事里抽离了出来，好像这在心理学上叫做“解离”。
　　从医院的窗户向外面望去，能够看见许多人在互相搀扶，护工推着轮椅，岁月静好。
　　原来今天是个大晴天啊。
　　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这居然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回到学校还会面临什么样的批评，但是这和现在的我无关。
　　转身离去的时候，余光扫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仅仅一瞬间，我的双腿就先一步做出了选择，赶快离开，在他没有发现我之前。
　　“沈青拙？”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死神在宣判我的死期。
　　我僵硬地转身，“好巧啊，怎么会在这里碰见你？”
　　“好久不见，”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所到之处我总感觉有些刺挠，“我马上下班了，要不要出去坐坐？”
　　萧淮率先发出了邀请，我后退半步的动作已经表明了我的拒绝了。
　　“老朋友见面，不打算聊一聊？”
　　他前进了一步，明明是温柔和煦的微笑，却让我感受到了窒息和莫名的压迫感。
　　“改天吧，我还有事……”我尴尬地笑了笑，标准的婉拒回答，聪明如他一定会知难而退的。
　　“听说最近开了一家咖啡馆，或许还不错，”他埋头在手机屏幕上戳了戳，一个装修舒适的店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已经预约好了，走吧。”
　　好吧，轮不到我拒绝。
　　又或许，我根本就不想拒绝呢？
　　我在门口等他，无聊地摆弄起了地上的树叶。
　　萧淮，手指居然在无意识写着他的名字，发现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原来我一直不曾忘记。
　　只是被我故意丢到了记忆的深处，无数遍发誓不要再触碰。
　　可是我没想到，居然会在最狼狈的时候遇上了。
　　我今天还没来得及洗头，被人扇了一巴掌的脸应该看上去也很糟糕。
　　萧淮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想要炫耀他拥有的美好生活？还是怜悯旧人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背，示意我跟着他一起走。
　　我对车的认识只有开滴滴的车，和不开滴滴的。
　　萧淮的明显是后者。
　　我手忙脚乱地寻找安全带，面前出现了一双修长的手，萧淮递给了我一个冰袋。
　　“敷一下，应该会好些。”
　　我伸出的手在微微颤抖，飞速拿过了冰袋，闷头说了一声谢谢。
　　冰凉的触感确实让我好了不少，因为羞愧的脸红也没有那么夸张了。
　　“你都，看见了？”
　　我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问他是不是看见了我连连道歉还被打的一幕。
　　萧淮没有回答。
　　我不敢抬头看他，右手开始掐左手的虎口。
　　他会不会觉得，这么多年不见，沈青拙居然变成了这样的人？
　　萧淮选择的店装修古朴，店员仿佛已经认识他，笑着挥手。
　　“拿铁，”他看向我，“你喝什么？”
　　“美式。”
　　听见了我平淡的回答，他挑了挑眉，“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甜了。”
　　这句话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了，他是在说我已经完全改变了吗？还是在怀恋曾经的我？
　　“人都是会变的。”我冷冷的一句话，直接将天又聊死了。
　　现在该轮到萧淮不安了，询问工作，家庭，经济情况是否显得很像在相亲，要是追忆从前。
　　我们的从前好像也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

　　我和萧淮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我们住的不算远，中间只隔了一栋楼，小学到初中都是一个班。
　　简直巧合到堪称小行星撞击地球。
　　本来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一旦在陌生的环境有了熟悉的人，紧张的情绪就会变得格外兴奋。
　　我和萧淮就像是对方的催化剂，但凡同时出现的地方，都会被我们闹得鸡飞狗跳。
　　讲台左右两边的座位就是专门为了我们而定制的。
　　家中相册里还有一张我用饭瓢敲击萧淮脑袋的照片，他那里也有我嚎啕大哭的留影。
　　我们熟悉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是青春期遇到了什么困难，最先想到的人就是对方，就连喜欢谁讨厌谁这些秘密我们也毫不隐瞒。
　　回忆如同慢慢长河，我们只会对深刻的记忆留下印象，所以回忆中的痛苦要远远胜过幸福。
　　中考我们正常发挥，不出意外又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现在的概率应当是月球撞击冰山了。
　　报名的那日，天空下着小雨，萧淮说，我可一定要等他。
　　我在雨天等了许久，等到眼熟的阿姨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摇头，仍然固执等在了红绿灯的面前，眼睛死死盯着远方。
　　那个身影会是他吗？不对，脚步太轻快了。
　　那个背影也不像他。
　　我一直等到再不去报名就会错过上高中的机会了，说不清楚究竟是固执还是倔强。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脑袋里想到了无数种萧淮没有按时赴约的可能性，总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望眼欲穿的感受。
　　当我开始思考要不要去敲敲他的家门看看，是不是生病了没能起床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那个身影。
　　萧淮就在街对面，不过他的身边有了一个女孩。
　　我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一个人去报名了。
　　走得决绝，搭配上淅淅沥沥的雨，在脑海中幻想出了苦情虐恋剧里的女主。
　　事实上，我狼狈不堪。
　　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我应该是比较害怕，才会眼眶里含着泪水吧。
　　老师大抵也很奇怪，这个新生就有这么不想上学吗？
　　我和他这次终于不在同一个班级了。
　　那个女孩我也知道了她的姓名，是萧淮的同班同学。
　　很奇怪的是，我现在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她究竟叫什么，我的回忆只有那日绵绵不绝的小雨。
　　我们就像是两条相交线，短暂相聚之后便离开。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任何沟通，就算在学校偶然遇见，我也会无视他朝我的微笑。
　　大人都觉得无所谓，不过是小孩子之间闹脾气罢了。
　　可事实是，那日错过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从一条裂缝逐渐开始扩大，走上了各自的人生轨迹。
　　有几个日夜，没有了熟悉的人在身边，总是怅然若失的。
　　萧淮曾经给我发过道歉的短信，我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删掉了，再也没有了印象。
　　比起生气来讲，我更像是一个胆小鬼，发现我居然喜欢上恶劣萧淮这件事更让我难过。
　　所以我逃走了，逃避就像是我人生里的安全出口，后来我倒是安全了。
　　可我忘记了，人生没有出口。
　　从此，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