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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谋划 雪千秋萧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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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秋无奈,将萧池衍的情绪安抚好后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碾过青石板,车辕吱呀声混着檐角冰棱坠落的脆响,雪千秋望着车窗外飞旋的碎雪,思绪不知飘到了何方。
萧池衍率先打破这份沉寂:“雪师……还在为学生擅自回来而生气吗……”语气中带着几分让人不易察觉的委屈。
雪千秋闻言收回目光,看着萧池衍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心中轻叹一声。
萧池衍见雪千秋不理他便巴巴的凑着雪千秋更近了些“雪师…理理我……”似小孩般捻起雪千秋的一块衣角,轻轻晃着。
雪千秋看着那只晃着衣角的手,最终还是没忍住,屈指弹了弹萧池衍的额头:“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个正形。”话虽严厉,声音却不自觉地放柔。萧池衍捂着额头,眉眼却笑成弯月:“在雪师面前,我便永远是需要被管教的孩童。”
话毕,车外便响起了那马夫哆嗦的吆喝声:“王爷,雪大人,永宁宅到了!”永宁宅是萧池衍皇兄当政时宁户部侍郎所住的宅院,自宁户部侍郎死后,安史观便收回了宅子,以前一直闲置着,就是一直有传闻说,里面有冤死的宁氏一家的冤魂,找人索命,便一直没人敢接手这个宅院,如今看来倒是像是丢垃圾般,甩手便丢给了萧池衍。
马车在朱漆斑驳的门扉前停驻,铜制门环上结着层薄冰,映出萧池衍与雪千秋并肩而立的身影。马夫提着灯笼上前,烛火晃动间,门楣上歪斜的“永宁宅”匾额似在风中轻颤,倒像是垂暮老者勉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
“吱呀——”推开厚重的木门,腐木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雪千秋抬手挥散眼前浮尘,灯笼光晕所及之处,青砖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廊下悬挂的褪色灯笼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庭院中央的太湖石蒙着层灰扑扑的苔藓,倒像是蹲伏着的巨兽,静静窥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萧池衍抬脚跨过半尺高的门槛,靴底碾过碎裂的瓦片,发出细碎声响:“安史观那老东西倒是会挑地方。”他指尖划过廊柱剥落的红漆,露出底下斑驳的木纹,“当年宁侍郎被抄家时,可是足足拉走了十八车金银,如今这宅子倒比寒酸书生的茅屋还冷清。”
雪千秋举着灯笼往内院走去,照见墙角丛生的荒草里,半截残破的砚台斜插在泥地里。灯笼光掠过游廊的雕花窗棂,窗纸上的梅兰竹菊早已晕染成灰扑扑的色块,倒像是被岁月揉皱的旧梦。忽有寒鸦从屋檐惊起,扑棱棱的振翅声惊碎满院寂静,萧池衍下意识挡在雪千秋身前,却见他轻笑一声:“看来这‘冤魂索命’的传闻,倒给宅子添了几分生气。”
绕过垂花门,正厅门前的石狮子缺了半只耳朵,台阶上积着厚厚的雪,倒像是给这座荒废的宅院戴上了顶白头巾。萧池衍伸手推厅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霉味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雪千秋将灯笼高高举起,昏黄的光里,褪色的屏风上,当年名家所绘的《春江夜游图》早已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一叶孤舟在墨色江面上摇晃,恰似这风雨飘摇中的永宁宅。
雪千秋轻笑一声:“可惜了,这上好的画倒是没来的及好好珍惜……”
此时那马车夫跟在两人后面哆哆嗦嗦的,早已被吓得有些神智不清,几只寒鸦飞起,都让他抱着头默念咒语。萧池衍也是无奈,只好掏出了点银两,给人打发了去。
待马车夫攥着银子跌跌撞撞地跑远,萧池衍随手将锈迹斑斑的门闩扣上,铜环撞击声在空荡的厅堂激起回响。雪千秋将灯笼搁在雕花案几上,烛光摇曳间,案头半卷残页突然被穿堂风掀起,泛黄的宣纸上墨迹晕染,依稀可辨“忠奸难辨”四字,倒像是从时光深处飘来的喟叹。
“去看看厢房?”萧池衍踢开脚边滚落的烛台,青瓷碎片在青砖上迸出冷光。两人沿着积灰的回廊前行,窗棂间漏进的月光与烛光交织,在蛛网密布的墙角投下诡异的阴影。忽有“吱呀”声响自头顶传来,雪千秋本能地按住剑柄,抬头却见横梁上垂落半截褪色的红绸,原是当年悬挂喜幛的残片,此刻无风自动,倒像是悬着个无形的身影。
推开西侧厢房的门,霉味更浓。床上铺盖早已腐烂成灰,唯有枕边一枚银锁泛着冷光,锁面上“长命百岁”的刻字被摩挲得发亮。萧池衍弯腰拾起,指腹擦过锁面凹陷处,突然嗤笑一声:“当年宁家小公子百日宴,我皇兄还亲手送了对这样的银锁。”他将银锁抛向空中,落回掌心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不过短短几十年,人亡宅空,倒比戏本子还荒唐。”
雪千秋蹲下身,指尖拂过床榻边缘碳化的痕迹,焦黑碎屑簌簌落在青砖缝隙里。空气中除了霉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硝石气息。"这屋子着过火。"他拈起块碎木炭,对着烛光细看,"但火势应当被控制在这一隅,有人刻意为之。"
萧池衍猛地捏紧银锁,金属边缘在掌心压出红痕。记忆如潮水翻涌——宁侍郎被抄家那日,他曾听闻府中走水,却没想过这看似普通的厢房竟藏着隐秘。忽的,他注意到墙角蛛网下有道极细的刻痕,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袖袍扫落尘埃,墙面上歪歪扭扭的孩童字迹显露:"爹爹……铃铛……书.."
雪千秋举着灯笼凑近,烛火将字迹照得忽明忽暗。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瞳孔骤缩。当年宁侍郎被指通敌叛国,可罪状里却独独没有"……私通外邦"的记载。此刻这行孩童的残句,恰似一记重锤,敲开了尘封三年的疑云。
"去书房。"萧池衍将银锁踹进靴筒,转身时袍角扫落墙上褪色的《松鹤图》。画轴落地的闷响惊起梁间灰鼠,簌簌掉落的墙皮里,竟裹着半片染血的碎布,暗纹与北疆骑兵的服饰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