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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哪落脚? 宁宅府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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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秋俯身拾起碎布,指尖摩挲着暗纹凸起的针脚,布料间凝结的血痂硌得掌心发疼。窗外骤起的夜风卷着沙尘扑进窗棂,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看来此事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雪千秋声音低沉,透着几分冷冽。他将碎布凑近烛光,仔细端详着上面暗纹的细节,试图从这半片布料中找到更多线索 。
萧池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那幅《松鹤图》上。“当年宁侍郎府被抄得极为彻底,能留下这些蛛丝马迹,必定有人刻意为之。”他弯腰捡起掉落的画轴,叹息道:“可惜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想查,也不知该如何查起了。”
雪千秋将碎布妥帖包好收入袖中,忽然瞥见萧池衍袍角沾着墙灰,伸手替他掸落:“既有人留下线索,就不怕查不出真相。只是眼下这破屋......”他环顾四壁歪斜的梁柱,屋顶漏下的月光里浮尘翻涌,梁间蛛网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萧池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扯下悬在梁间的破蛛网:“破屋也有破屋的妙处,越是荒废,越不容易引人耳目,况且我才刚回京,若安史观真赐我一套豪宅,才更可疑呢。”
雪千秋闻言挑眉,指尖叩了叩斑驳的立柱:“要掩人耳目,这梁上的蛀洞、墙上的裂缝,怕是得好好修整。”他弯腰拾起半截断砖,在掌心掂量两下,“不过若能借修缮之名,把宅子翻个底朝天,倒也一举两得。
恍尔,雪千秋戏谑的看了看萧池衍,咳了两声缓缓道:“但是毕竟是宁昭王自己的宅邸,那这修缮费……”一副话中有话般,一个劲暗指萧池衍。
萧池衍听出话中揶揄,指尖轻弹画轴,卷起的纸边擦过雪千秋耳畔:“哎呀,雪大人这手‘雁过拔毛’的本事,倒是比剑术更精进了。
雪千秋反手握住画轴边缘,挑眉笑道:“彼此彼此,宁昭王推诿扯皮的功夫,也不遑多让。”
两人一番拉扯完后,落脚地儿也属实成为了一个大问题,这宁宅府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今晚定是不能住在此处了,大半夜两人为此犯了难。
萧池衍倚着门框,望着院外漆黑如墨的街道,忽听得更夫敲过三响,夜风裹着枯叶卷过他沾着墙灰的衣摆。叹气一声“总不能在这漏风的宅子里熬到天亮吧。”
雪千秋扯下腰间染尘的绦带,目光扫过墙角塌陷的青砖:“城西的有间客栈离此不远,只是……”
萧池衍疑惑的转头“只是什么?”
雪千秋瞥了他一眼“只是,这客栈离此处虽是不远…”他抬眼望向巷子尽头若隐若现的灯火,那光亮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飘忽,“但此刻更鼓已过三巡,不知现在走过去那客栈是否早已闭门。”
夜风呼啸着灌进厅堂,将墙角积灰的灯笼吹得左右摇晃,投在地上的影子如鬼魅般扭曲。
萧池衍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喉结滚动着扯住雪千秋的袖口,像只湿漉漉的犬类:“为何不能去雪师你的府上凑合一下?”尾音打着颤,故意放软的声线裹着三分委屈,染着墙灰的指尖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衣袖。
雪千秋眉梢微动,屈指弹开那只黏上来的手,后退时靴跟碾碎几片枯叶。他整了整被勾皱的衣摆,语气凉薄如淬了冰:“朝中那些老狐狸们本就盯得紧,”余光扫过萧池衍垂落的发梢,又补了句,“你顶着敌国归来的质子身份,若大半夜往我府上钻,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奏章能堆成山。‘私通敌国余孽’‘意图不轨’,这些罪名,安史观怕是早就备好了。”
雪千秋又顿了顿:“况且你难道没瞧见,今日你回来我却被安史观安排了其他的事,让你我在朝中相见的时间刚好错开,这分明就是有意为之,你我的师生情分安史观不可能不猜忌。”
萧池衍垮下肩膀,靴尖无意识踢着地上碎砖,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奔波整日,顶着个虚衔,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声音越说越低,带着难以察觉的委屈。他垂眸盯着雪千秋束发的绦带,忽然伸手扯了扯对方袖口:"好歹我也是你教出来的学生,总不能真让我睡在这破宅子里喂老鼠吧?"
雪千秋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节泛白,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夜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他却觉得喉头发紧,比这朔风更刺得慌。萧池衍睫毛低垂,往日张扬的神色褪去,倒真成了孤苦无依的模样。
"罢了,就一晚。"雪千秋咬牙挤出几个字,用力抽回袖子,转身时袍角扫落墙根的瓦当,"明日一早便走,别让任何人瞧见。"他故意走得极快,靴底踏碎枯叶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却总觉得身后传来绵长的轻笑,像根羽毛,轻轻挠着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