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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契惊澜
祠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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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阴影里,沈清欢的掌心死死抵住供桌裂缝。院外搜捕的脚步声如催命鼓点,林姨娘尖利的嗓音刺穿窗纸:“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贱种揪出来!她偷了御赐玄狐衾,定是藏了见不得人的赃物!”
“母亲莫急。”沈月瑶抚着腕间新得的翡翠镯,那是今早从沈清欢亡母妆匣里翻出的,“枯井捞上来的玉佩够她死十次了,再加上玄狐衾……”她忽压低声音,“父亲最恨人动老太爷的陪葬品……”
咔哒。
沈清欢指尖抠进桌缝,一缕青苔缠上她的手指,传递着老榆树嘶哑的警告:“暖阁…地砖…第七块…林氏藏了砒霜…嫡夫人咳血的药渣…”
寒意瞬间冻结血脉。沈清欢想起前世生母缠绵病榻的模样——原来那碗碗苦药底下,埋着如此剧毒!她猛地发力掀开地砖,腐臭的药渣混着半包砒霜赫然在目。正要伸手去取,掌心赤凰印骤然灼痛如烙铁!
“呃!”剧痛让她蜷缩在地,眼前炸开猩红幻象:
血月高悬,枯井深处伸出白骨手爪;玄衣萧景珩立于尸山之巅,心口插着半截蟠龙佩;而她自己的手,正握着滴血的剑柄狠狠刺穿他胸膛!
幻象消散时,她发现自己无意识攥紧了那半块从井底挖出的染血蟠龙佩。玉佩边缘锋利的断口割破掌心,鲜血渗入玉中龙纹,竟让冰冷的玉石泛起妖异红光。
“祠堂有动静!”王嬷嬷的尖叫炸响在门外。
沈清欢抓起砒霜药渣塞入怀中,翻身滚入供桌下。门被撞开的瞬间,她沾血的手指按上墙角一丛枯死的忍冬藤——
轰!
老藤疯长如巨蟒,绞住冲进来的两个壮仆脖颈!骨裂声混着仆役的惨嚎中,沈清欢撞破后窗扑进风雪。
前厅烛火通明。三筐银丝炭被倒扣在地,炭灰蒙尘的玄狐衾像块破抹布摊在中央。林姨娘攥着半块蟠龙佩,声泪俱下:“侯爷!清欢这丫头不仅偷盗御赐之物,连老太爷的陪葬玉佩都敢挖啊!”
镇北侯沈屹川面沉如水。他今晨才知嫡女“病逝”,此刻又被这接二连三的“罪证”砸得心神俱震。目光扫过锦衾上模糊的蟠龙纹,指尖猛地收紧——这墨黑缎面,分明是贡品云锦!
“父亲!”沈月瑶噗通跪地,举起一支赤金玛瑙簪,“今早在枯井旁发现的!刘金婆子定是被灭了口!姐姐她……”
话未说完,厅门被狂风撞开。
沈清欢浑身是雪站在光影交界处,怀中鼓胀的衣襟滴落混着雪水的暗红,像绽开的血梅。她无视林姨娘瞬间惨白的脸,径直走到沈屹川面前,将怀里浸透腐臭的药渣和砒霜纸包砸在案上!
“母亲缠绵病榻三年,每日汤药皆由林姨娘亲手煎熬。”她声音冻过檐下冰棱,“父亲不妨找太医验验,这药渣里掺的砒霜,够不够毒死一头牛?”
满堂死寂。林姨娘指甲掐进掌心,强笑道:“欢儿疯了!竟拿些腌臜东西污蔑……”
“污蔑?”沈清欢突然抓起案上裁纸刀,刀尖抵住自己脖颈,“女儿敢以命作保!父亲若不信,现在就可剖开我这‘已死之人’的肚子——看看里面有没有您‘病逝’嫡女该有的半粒米!”
刀锋入肉半寸,血线蜿蜒而下。沈屹川霍然起身,他终于看清女儿脖颈上深紫的掐痕、冻裂的十指,还有那件单衣下凸出的嶙峋肩骨——这哪是侯府嫡女,分明是乱葬岗爬出的饿殍!
“侯爷!”林姨娘扑上来拽他衣袖,“瑶儿亲眼见她昨夜盗取玄狐衾……”
“玄狐衾?”幽冷的男声如毒蛇游入厅堂。
萧景珩斜倚门框,玄色大氅裹着满身风雪。他目光掠过炭灰蒙尘的锦衾,喉间溢出低笑:“本王的衾被,何时成了侯府的赃物?”
满厅仆役哗啦跪倒。沈屹川冷汗涔涔下拜:“不知殿下驾临……”
“无妨。”萧景珩慢条斯理踱到沈清欢面前,染血的指尖拂过她颈间刀伤,“只是好奇——”他忽然掐住她下巴迫使抬头,“沈姑娘既收了本王的‘利钱’,怎不替本王杀干净这些……聒噪的蝼蚁?」
最后二字落地,林姨娘怀中的赤金簪突然爆出火星!她惨叫甩手,簪子却如活物般钻进袖笼,烫得她满地翻滚。沈月瑶想扑救,腕间翡翠镯“啪”地炸裂,碎片深深扎进皮肉!
“妖…妖术!”王嬷嬷瘫软在地裆下漫出腥臊。
萧景珩恍若未闻,只盯着沈清欢惊骇的瞳孔:“血契已成,由不得你。”他猛地扯开她衣襟——锁骨下方,一道赤红蛇纹正泛着金光蠕动!
“不!”沈清欢挣扎间,染血的蟠龙佩脱手飞出。
玉佩撞地的脆响中,异变陡生!
萧景珩心口玄衣突然渗出血迹,墨色蟠龙纹自锦袍浮现,竟与地上玉佩断口严丝合缝!更骇人的是,他颈侧也蜿蜒出一道血红蛇纹,与沈清欢锁骨下的印记如出一辙!
“原来在这里……”萧景珩抹去唇边溢出的黑血,笑声浸满疯狂。他踹开哭嚎的沈月瑶,铁钳般扣住沈清欢手腕:“跟本王走,或者——”染血指尖点向吓傻的沈屹川,“看着他被‘血噬’啃成白骨。」
厅外老梅树在狂风中嘶吼:“应劫!跟他走!枯井第三具骸骨…右手指骨…攥着林氏毒杀二少爷的砒霜包!”
沈清欢瞳孔骤缩。前世胞弟溺毙枯井后,手里确实紧攥着一个油纸团,却被林姨娘污蔑是偷吃的糕饼!
电光石火间,她反手抓住萧景珩:“我跟你走。”在他微怔的刹那压低嗓音,“但我要枯井里第三具骸骨的右手——现在就要!」
玄铁马车碾过积雪。沈清欢蜷在角落,看着萧景珩用匕首划开掌心。黑血滴入鎏金香炉,腾起的青烟凝成狰狞鬼面。
“焚心蛊发作时,需至亲血脉为引。”他忽然咳出一口黑血,扯开衣襟——心口处盘踞的赤蛇纹竟与沈清欢锁骨的印记首尾相衔!“你以为重生是机缘?”他染血的手指抚过她冰凉的脸颊,“是本王用半条命,从幽冥血海里抢回的残魂!」
车外忽传来暗卫低喝:“主子,东西取到!”
一截小小的指骨被抛入车厢。森白骨节紧攥着发黑的油纸包,上面残留的砒霜印记,与沈清欢怀中那包一模一样!
寒风卷起车帘。沈清欢回头,镇北侯府已缩成雪幕中颤抖的阴影。而萧景珩沾血的掌心,正死死按着心口翻涌的黑气。
“看够了?”他喘息着将她拽到身前,滚烫的呼吸喷在耳际,“该付诊金了,沈大夫。”
染血的蟠龙佩被按进她掌心,断口处传来岩浆般的灼热。
“吞了它。”萧景珩眼底金芒暴涨,“或者……让蛊毒烧干本王最后一滴血?」
马车疾驰,碾碎一地月光。沈清欢握紧那半块滚烫的玉佩,在萧景珩逐渐涣散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决绝抬手的影子——
玉佩锋利的断口,狠狠刺向他心口游动的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