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翻身：病娇王爷日日贴贴》》吴立之

2、血衾惊夜探 雪粒敲

　　雪粒敲打着残破窗纸，玄狐锦衾在黑暗里流淌着幽光。沈清欢攥紧手中染血的木刺，脊背紧贴土墙，连呼吸都凝滞成霜。墙外积雪被踩压的“嘎吱”声近在咫尺，那道嘶哑如砂砾摩擦的嗓音，裹着病态的餍足穿透风雪：
　　“找到了……”声音轻如情人低语，却淬着深渊寒意，“本王的玄狐衾，果然最衬美人冰肌……”
　　“嗖——！”
　　玄铁弩箭破空而至！裹挟着血腥气的厉风擦过她耳畔，“铿”地钉入土墙！尾羽震颤不休，箭身穿着一张被暗红血渍浸透的纸笺。
　　沈清欢瞳孔骤缩。指尖捻起那张犹带温热的纸，就着窗外雪光，看清上面潦草八字——
　　“衾暖否？且收利钱。”
　　纸角一滴半凝固的浓血正缓缓坠落，“啪嗒”砸在她手中染血的木刺尖端。
　　风雪呜咽中，墙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咳笑，渐渐远去。直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彻底消失，沈清欢紧绷的肩背才猛地卸力，冷汗早已浸透单衣。她反手抹去额角黏腻，目光死死锁住那床墨黑蟠龙锦衾。
　　利钱？什么利钱！
　　前世她至死未与这位煞神有过交集，何来债务？！
　　“滴答……”
　　窗棂缝隙渗入的寒风卷起血腥，她猛然惊醒，扑到窗边。院墙下积雪中，几滴乌黑黏稠的液体如墨梅绽开，蜿蜒的血线断断续续指向墙头——正是萧景珩离去的方向。她一把抓住方才抽打窗框最凶的那截枯槁梅枝！
　　“他……翻墙进来时……左臂在淌血……”老梅枝干发出朽木摩擦般的颤音，“血滴在雪上……像开了一路的花……”
　　“他受伤了？”沈清欢指尖掐进树皮。
　　“不……”梅枝的絮语浸满恐惧，“是别人的血……很多人的血……他怀里还藏着把短刀，刀槽里的血没凝透……”
　　彻骨寒意瞬间攫住心脏！她想起前世市井传闻——定王府每月十五子时，角门会悄然推出盖着白布的尸车，暗红血水从木板缝隙渗出，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洗刷不净的湿痕……
　　“他放好被子……在你床边站了很久……”梅枝的颤抖顺着指尖传来，带着目睹诡秘的惊惶，“手指……差点碰到你冻裂的伤口……又缩回去了……然后他对着空屋子笑……笑得比这北风还瘆人……”
　　沈清欢猛地抽回手，仿佛被毒蛇咬噬。萧景珩的举动完全超出了常理！一个手握生杀、阴鸷暴戾的亲王，深夜潜入臣子弃女的破院，留下御赐之物，只为欣赏她冻僵的狼狈？甚至……想触碰她？
　　荒诞的猜想让她胃里翻涌。她转身死死盯住榻上那床玄狐衾。墨黑缎面下，五爪蟠龙的金线在阴影中狰狞盘踞，如同无声的警告，也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已将她罩入其中。
　　不能留！此物是催命符！
　　若被林姨娘的人发现，顷刻便是私藏御赐、图谋不轨的死罪！纵火焚毁？御赐之物化为灰烬更是大不敬！扔回定王府？无异于自投罗网！
　　焦灼如蚁啃噬神经。她目光扫过墙角燃烧的火盆，银丝炭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炭灰！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沈清欢扑到炭筐旁，双手插入冰凉的炭块，不顾指甲翻裂的疼痛，发疯般翻找！终于，指尖触到几块质地疏松、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次等竹炭——这是前世林姨娘克扣份例时，用来充数敷衍她的劣货！
　　她抓起竹炭，用染血的裙裾碎片包裹，抡起半块残砖狠狠砸下！炭块碎裂成尖锐粗糙的颗粒。再将炭筐倾倒，小心拨开上层银丝炭，露出底部积存的、厚厚一层灰白细腻的旧炭灰。她将竹炭碎屑混入炭灰，十指插入其中反复揉搓，直到指缝塞满污黑，再将混合的灰黑粉末厚厚涂抹在玄狐锦衾华贵的缎面上！动作又快又狠，如同对待仇敌的尸骸。
　　墨黑缎面被污灰覆盖，蟠龙金线蒙上晦暗的尘垢，厚密的玄狐绒沾满灰黑粉末，蓬松光泽尽失。一床价值连城的御赐珍品，转眼变得灰扑扑、脏兮兮，宛如贫户用了十年未曾拆洗的破旧棉被，随意堆在霉烂稻草旁，再无半分惹眼之处。
　　做完这一切，沈清欢脱力般倚着土墙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窗外风雪更急，如同鬼哭。她蜷缩在火盆边，橙红的暖光跳跃在脸上，却驱不散骨缝里渗出的寒意。萧景珩的“利钱”如同悬颈之刃，林姨娘母女更如跗骨之蛆。她需要力量，需要这深宅里无人知晓的“眼睛”和“耳朵”！
　　目光再次投向窗边那株虬结的老梅。她撑起身，一步步走过去，将染血的掌心贴上它冰冷粗糙的主干。
　　“告诉我……”她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侯府……哪里藏得最深？哪里……能听见最毒的心？”
　　老梅枝干在风雪中发出低沉的呜咽，无数细微的震颤顺着树干涌入掌心，汇聚成混乱的声浪——
　　“库房！东跨院第三间！墙缝里……塞着夫人留给你的赤金缠丝镯！林氏拿它打点了京兆尹的小妾！”
　　“枯井！西南角！第三个丫头的尸骨下……压着二少爷溺死前攥着的半块蟠龙玉佩！”
　　“暖阁！地砖下！林姨娘和管事的……夜夜数你娘嫁妆里的东珠！一颗……值百金！”
　　“假山！石洞！二小姐藏了写满齐世子名字的帕子……还有……堕胎的药渣！”
　　无数隐秘的、肮脏的、泣血的絮语在脑海中轰然炸开！沈清欢头痛欲裂，指甲深深抠进树皮，才勉强站稳。那些被掩埋的罪证，被遗忘的冤屈，被窃取的珍宝……如同黑暗地底的毒藤，在草木的悲鸣中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神魂！
　　这就是她要的刀！
　　林月柔，沈月瑶……你们加诸我身的，你们窃取掠夺的，你们以为永不见天日的……我要一件件，亲手挖出来，曝在这青天白日之下！
　　“还有……”老梅的絮语陡然带上惊恐的颤栗，“听雪轩……你的床下……有东西在动！它在啃地基的木头！它说……它饿了三百年……”
　　沈清欢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火光摇曳中，那张铺着霉烂稻草的破板床下，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死寂中，“咔嚓”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木头断裂声，从床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