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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检查装备 工兵铲除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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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备区的合金闸门在应向烛刷过身份卡后,伴随着沉重的气压声向两侧滑开。
门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冰冷的白色灯光照亮一排排泛着金属幽光的特制货架和密封柜。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枪油味,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类似古庙香灰的陈旧气息。
茅十二已经在了。
她背对着门口,正弯腰在一个打开的厚重金属箱里翻找。
标志性的宽大深色工装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几道新旧交错的浅淡疤痕。
一头半长不短的黑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不驯服地垂在颈边。
她整个人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社畜”气息,尤其是那浓重的黑眼圈,几乎成了她脸上最醒目的标志。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嗯。”算是打过招呼。
她手里正拎出几个扁平的合金盒子,上面印着非自然项目组的徽记和复杂的编号。
应向烛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旁边操作台上一个巴掌大、非金非木的深色盒子。
盒子入手冰凉沉实,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只在中央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色泽温润内蕴的圆形白玉。
他指尖随意地在白玉边缘轻轻拂过,那玉石内部仿佛有极淡的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
这就是他的“制式装备”——编号“镇渊”的灵能感应与压制核心。
“张扒皮又逮着你念经了?”应向烛把玩着“镇渊”,随口问道。
茅十二终于直起身,把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甩在肩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她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但写满“生无可恋”的脸,尤其那双眼睛,此刻半耷拉着眼皮,像下一秒就能站着睡着。
她习惯性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军绿色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极其浓郁、带着辛辣气息的高度白酒味瞬间盖过了装备区的其他气味。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长长地、满足地“哈”出一口气,仿佛这一口下去,才把魂魄从加班地狱里拽回来一点。
“还能有啥?老一套。”茅十二的声音带着酒气熏染后的微哑,语气平板无波,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确保控制’、‘注意影响’、‘及时报告’、‘流程合规’……翻来覆去,车轱辘话。烦死了。”
她又灌了一口酒,拧紧杯盖,随手把杯子塞回口袋,动作流畅得像呼吸,“许姐那边炸了?清单看见了?”
“看见了,”应向烛把“镇渊”盒子揣进自己外套内袋,贴胸放着,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很受用,笑容又爬回脸上,“尤其对你的‘特殊生理机能维持品’意见很大。”
“嘁,”茅十二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没这玩意儿维持,我早被你们这些天灾和那些惊喜给整崩溃了。走流程是她的命,酒是我的命,互相理解吧。”
她弯腰,从金属箱里又提出一个长长的、包裹在黑色防震袋里的物件,看形状像是一把短柄的工兵铲,但铲刃部分似乎覆盖着某种暗沉的金属。
“喏,你的物理说服工具。最新改装的,高频振荡刃口加了破邪符文的镀层,局里宝贝着呢,悠着点用,打坏了报告能写死你。” 她把这沉甸甸的铲子递过来。
应向烛接过来掂量了一下,入手沉重,平衡感极佳。他随意地挥动两下,空气被切割发出细微的嘶鸣。“挺好,比上次那把顺手。”
他显得很满意,“许姐还勒令,这次任务简报必须我亲自写,要‘清晰明了’。”
茅十二正把一个装满各种颜色符纸的防水腰包扣在腰带上,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了应向烛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混合着同情、幸灾乐祸和一丝微妙的绝望:“……你加油。实在不行,就按你上次的‘友好物理接触达成非活性化’那个路子编?反正结果摆在那儿,过程……嗯,艺术加工一下。”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开始最后的装备检查。
茅十二的帆布工具包里塞满了各种用防水油纸包好的成沓符箓,其中几沓颜色格外深沉的,隐隐透出一股硫磺和硝石的燥气——那是她的招牌“爆炸符”。
她检查符箓的手法快速而专业,指尖拂过符纸边缘,感受着上面蕴含的灵力是否稳定流畅。
腰间除了符箓包,还挂着几个小巧的合金罐,里面是调配好的朱砂、鸡喉骨粉等驱邪材料。
最后,她将一把尺许长、通体暗红、刻满繁复符文的桃木剑,仔细地插在后腰特制的皮鞘里。
应向烛的装备则简单得多。
除了贴身放置的“镇渊”和那把特制工兵铲,他只在腰间挂了一个小巧的、类似战术手电筒的装置——这是非自然项目组配发的标准灵能探测与干扰器,对他来说用处不大,但带着是规定。
他检查了一下铲柄末端的能量激发按钮,确认指示灯正常亮起绿光,便算准备完毕。
茅十二拉上工具包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走吧,再磨蹭许姐能杀过来。”
装备区的另一道闸门开启,通向内部升降平台。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巨大的地下机库灯火通明,冰冷的空气带着航空燃油特有的味道。
一架通体哑光黑、没有任何民航标识的中型运输机安静地停泊在机位,机翼和尾翼线条流畅而锐利,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涡轮搅动着机库内沉闷的空气,气流吹拂着应向烛额前的碎发。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机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滑出机库。
刺目的天光从逐渐打开的巨型机库门涌入。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强大的推背感将人压在椅背上。
舷窗外,京郊的风景飞速后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当起落架收起,机体轻盈地跃入高空,下方是辽阔的、被规整的农田和道路分割的华北平原。
应向烛一直看着窗外,直到地面的细节彻底消失,只剩下云海翻涌。
他收回目光,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
机舱的轰鸣、茅十二偶尔拧开保温杯盖的轻响,似乎都离他很远。
他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锋芒,等待着需要他展露“非人”锋芒的时刻。
只有在他闭眼的瞬间,那浓密眼睫覆盖下,才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对即将到来的“混乱”的纯粹期待——无关善恶,仅仅是对“有趣”的本能追逐。
茅十二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灌了口酒,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保温杯抱得更紧了些。
飞行在持续的引擎嗡鸣中进行。
茅十二则始终保持着一种半睡半醒的警惕状态,保温杯里的液体缓慢而稳定地下降。
应向烛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眼神清亮,毫无长途旅行的倦意。
他会看看窗外变幻的云层,或者饶有兴致地观察一下小赵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
当机舱广播里传出飞行员平稳的提示音:“即将开始下降,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海市国际机场。目的地天气多云,地面温度摄氏二十二度。”时,机舱内的气氛微微一动。
茅十二睁开眼,将保温杯里最后一点液体饮尽,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动作利落地开始整理自己随身的工具包和符箓袋,检查每一个固定卡扣。
应向烛也坐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静默只是错觉。他看向舷窗外。
巨大的城市轮廓已经在下方铺展开来。黄浦江像一条蜿蜒的玉带,切割着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钢铁森林。
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等标志性建筑的尖顶在稀薄的云层下若隐若现。
城市的脉络清晰可见,高架桥如同灰色的血管,车流在其中缓慢蠕动。
整个海市,以一种庞大、精密、充满活力的姿态,横陈在秋日的天光之下。
然而,在应向烛那双异于常人的感知里,这片繁华的巨兽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灰蒙蒙的“纱”,带着一种压抑的粘稠感,尤其是在城市西区的某个方向,那“纱”的颜色显得格外深黯,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浓墨。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降低,城市的细节扑面而来。
巨大的轰鸣声中,机身穿过云层,轻微的颠簸传来。虹桥机场巨大的跑道和航站楼越来越清晰。
起落架放下,轮胎摩擦跑道发出刺耳的尖叫,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
飞机滑行速度逐渐减缓,最终稳稳停靠在指定的远机位。
舱门打开,带着海市特有的、混合着海洋潮气和都市尘埃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悬梯车迅速靠拢。
“走吧,同志们,”茅十二第一个站起身,把沉重的工具包甩到肩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她脸上的疲惫被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取代,黑眼圈在机舱外的天光下显得更加醒目,“早点干完活,早点收工。烦死了。” 她嘀咕着,率先走下舷梯。
应向烛拎起他那把特制的工兵铲,最后一个走下悬梯。
他站在坚实的停机坪地面上,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外面比机舱内明亮许多的光线。
虹桥机场巨大的空间感、远处航站楼熙熙攘攘的人流、以及各种地勤车辆穿梭的喧嚣,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气的画面。
他随意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扫过停机坪。
然后,他的视线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就在几十米开外,另一架刚刚停稳、通体银白色、流线型设计透着奢华感的湾流G650公务机舱门也刚刚打开。
悬梯上,一行人正鱼贯而下。
被簇拥在正中的那个男人,瞬间攫取了应向烛全部的注意力。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银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颀长,在周围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助理和保镖的衬托下,如同鹤立鸡群。
秋日午后偏斜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皮肤是那种常年养尊处优的冷白色。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融入骨子里的优雅和疏离感,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地面,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停机坪这边时,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应向烛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穿透了中间忙碌的地勤人员和车辆,如同两道无形的探针,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在最表层的、属于商业精英的温润平和之下,骤然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滚烫的探究。
那探究深处,又混杂着一丝猝不及防的、如同沉眠记忆被强行撕裂一角般的剧烈惊愕,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空终于寻获遗失珍宝般的、令人心悸的……狂热。
这目光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如此具有穿透力,让应向烛脸上那习惯性的灿烂笑容都凝滞了半秒。他并非感受到威胁,而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异常感”。
在这个人潮涌动、充斥着航空燃油味和金属噪音的巨大停机坪上,在这个能量异常汇聚、灰蒙压抑的城市边缘,这个被众人簇拥、衣着光鲜的男人,在应向烛的感知里,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极致的“干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洁净,而是……灵魂层面?能量层面?难以准确描述。
仿佛所有弥漫在空气中的阴郁尘埃、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污浊气息,在靠近他身周一尺之内,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排斥、净化。他像一块落在灰烬里的无瑕白玉,格格不入,却又醒目得刺眼。
这种“干净”,在应向烛接触过的所有人类和非人类中,绝无仅有。
就在应向烛因为这奇异的“干净”和对方眼中那烫人的目光而微微挑眉的刹那,虞渡尘已经收回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停顿和凝视从未发生。
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无懈可击的温润谦和,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便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迈开长腿,朝着VIP通道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从容,背影挺拔,很快便融入了机场繁忙的人流背景板中,再也分辨不出。
整个过程短暂得如同幻觉,除了应向烛,似乎无人察觉。
茅十二已经走出几步远,正回头不耐烦地催促:“应向烛!发什么愣?车等着呢!烦死了!”
应向烛收回目光,脸上那点凝滞的笑容重新舒展开,甚至比之前更灿烂了几分,带着点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他扛起那把特制的工兵铲,迈开长腿,快步跟了上去。
“来了来了,”他声音轻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看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他目光扫过虞渡尘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一丝属于非人的、纯粹的好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