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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非自然项目组 项目组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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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秋天，天空高远得有些刻板，阳光透过非自然项目组行政楼巨大的玻璃幕墙，筛下一片片规整的光斑，落在纤尘不染、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打印机碳粉和一丝若有若无陈年纸张的混合气味，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持续的嗡鸣，以及远处某个办公室里，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的、带着某种制度性节奏的哒哒声。
应向烛就是在这片过分规整的寂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整个人陷在走廊靠墙那张冰冷的金属排椅里，两条长腿随意地向前伸着，几乎要绊到对面匆匆走过的、抱着厚厚一摞蓝色保密文件夹的文员。
他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一只不知怎么溜进来的小飞虫，在光影里笨拙地撞着玻璃。
阳光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上，映得他瞳孔深处那点微不可察的、非人的漠然都淡了些。
他嘴角天生就带着点上翘的弧度，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咧开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无声地用口型对着那徒劳挣扎的小东西：“这边，笨蛋，这边有缝儿……”
“应向烛！”
一声压抑着濒临崩溃边缘的怒吼，猛地从旁边那扇标着“档案对接与后勤协调七组”的磨砂玻璃门里炸了出来，硬生生撕破了走廊的宁静。
应向烛眨眨眼，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一点也没有被吼声惊到的样子，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信号，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推门而入。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空间不大，却被堆积如山的文件、塞满各种规格档案盒的铁皮柜、以及桌面上数台嗡嗡作响的电脑显示器挤占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除了外面有的那些气味，还顽固地飘散着一股劣质速溶咖啡的焦糊味。
正对着门的办公桌后面，许琳——人称许姐——正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烦躁地翻着面前一份打印出来的清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上去像是连续熬了三个大夜，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几缕不太驯服地翘了起来。
她面前那份清单上，密密麻麻罗列着条目，其中几行被粗重的红笔狠狠圈了出来：
特制高压电击拘束器（加强版） x1（备注：经审批，同意配发）
纯阳朱砂（高纯度，500克） x2
百年雷击桃木芯（标准制式） x1
特批高度白酒（不低于65度，5L装） x1
糯米（优选圆粒，10kg） x1
符纸（黄裱纸，加厚，1000张） x1
“许姐，”应向烛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阳光，在压抑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亮，他熟门熟路地拖过桌边一张空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顶上，笑嘻嘻地问：“清单有问题？我看茅工写得挺清楚的嘛。”
“清楚？！”许琳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应向烛，手里那份清单被她抖得哗啦作响，指尖精准地戳在“高度白酒”、“糯米”、“符纸”那几项上，“你告诉我！‘特批高度白酒（不低于65度，5L装）’！用途是什么？写的是‘特殊环境作业人员生理机能维持与抗寒辅助’？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财务审计是傻子？还有这糯米！符纸！十万张！茅巍！茅十二！她是不是打算拿符纸把整个海市都糊起来？还是打算用糯米在海市滩开个粽子铺？”
她气得胸口起伏，声音都拔高了：“还有这报销理由！‘法器充能损耗’？‘阴气侵蚀防护材料’？‘非标准战术补给品’？你们俩！你们俩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给我一份符合《国家非自然调查与安全局物资申领与报销管理规定（2023修订版）》第三章第七条、第九条、以及附录四所有要求的！正常的！任务装备清单？！”
应向烛看着她暴跳如雷的样子，非但没觉得愧疚，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那双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无害的阳光：“许姐，规定是死的，鬼是活的嘛。你看那酒，确实是茅工用来维持生理机能的，没它，她可能真撑不住高强度加班。符纸和糯米，那也是正经防护材料，对付脏东西，物理超度也好，法阵困锁也好，消耗量就是这么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再说了，法器充能，它确实损耗能量啊，能量守恒定律嘛，许姐你是讲科学的人，对吧？”
“科学？！”许琳像是被这个词戳中了痛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旁边一摞摇摇欲坠的文件哗啦倒了下来，“我讲的是流程！是规定！是审计的时候别让我去跟上面解释为什么我们局要买十吨糯米和几千升工业酒精！”
她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茅十二呢？又躲哪儿去了？让她自己来跟我解释！”
“哦，茅工啊，”应向烛朝门外走廊尽头努努嘴，“刚被张副处长叫走了，说是临时有个‘非标准任务环境适应性评估’要她签字确认，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许琳绝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平复那即将冲破天灵盖的怒火。
过了好几秒，她才睁开眼，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认命了：“……行，行！算你们狠！清单…我…我试试看怎么操作！但报销凭证！茅十二必须给我补一份能糊弄过去的！手写的！签名！盖章！一个都不能少！还有！”
她猛地又瞪向应向烛，眼神锐利，“这次任务简报！你！亲自写！给我规规矩矩地写！别再出现上次那种‘目标物呈现不稳定能量涡旋，经我方友好物理接触后达成非活性化’的鬼话！我要看到时间、地点、目标形态描述、行动过程、结果！清楚！明白！符合格式！”
“保证完成任务，许姐！”应向烛立刻坐直身体，像模像样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笑容依旧灿烂，“简报绝对清晰明了！”
许琳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阳光灿烂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无力地摆摆手，像是赶苍蝇：“出去！赶紧出去！在我忍不住违反规定掐死你们局里宝贵的‘特聘专家’之前！”
应向烛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对了许姐，茅工说她那保温杯里真只是枸杞茶，您别闻着像酒就扣她绩效啊！”
回应他的，是许琳抓起桌上一个文件夹作势欲砸的动作和一声崩溃的低吼：“滚——！”
走廊里，应向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那种奇异的轻松感还在。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踱步。
前方不远处，一间小型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里面投影仪的光亮，门虚掩着。他脚步顿了顿，侧耳听了听。
里面传出一个严肃低沉的男声，正透过扩音设备在讲话，背景是投影仪翻页时轻微的咔哒声：“……情况汇总就是这样。苏、浙、沪、闽、粤，尤其是长江三角洲核心区，近三个月内，非自然能量波动指数呈现异常、持续、且加速上升趋势。关联上报的离奇事件数量激增百分之三百七十。网络怪谈具象化现象首次出现多区域、多案例、可交叉验证的集中爆发……”
一个略显年轻、带着点技术腔的声音插了进来，语速很快：“分析组初步建模显示，能量潮汐的‘震中’有向东部沿海，特别是海市方向汇聚的迹象。源头不明，但活性与威胁等级评估已上调至‘黄灯-扩散级’。需要外勤力量介入溯源和压制。”
接着是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透着老练和无奈的声音，正是刚才许琳提过的张队：“……我们这边压力山大啊！就说沪西那栋百年老洋房，蓝棠公馆，邪门透了！新业主装修，在地下储藏室挖出个老旧的陶土坛子，封口画着些鬼画符。工人好奇打开，结果当晚人就疯了，胡言乱语，第二天发现死在还没装好的浴缸里，浑身没伤口，法医愣是查不出死因！这还没完，后面进去的几个工人，不是突发恶疾就是精神恍惚，隔壁邻居连着做了大半个月一模一样的噩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自家客厅里哭！封锁现场？舆论快压不住了！这事儿，绝对不对劲！必须尽快处理！”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平稳、带着不容置疑决断力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应向烛认得，是局里负责外勤调度的李副局长：“情况紧迫，源头指向明确。‘日蚀’小组准备出动。茅顾问，” 声音转向另一个人，“由你负责全程监管和现场‘清洁’。目标：海市蓝棠公馆，查明并消除核心威胁，评估其与区域能量异常关联性。其他小组密切监控网络舆情及周边区域。即刻执行。”
“是。” 一个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女声应道，带着浓重的鼻音，正是茅十二。
“烦死了……又要加班……” 后面那句嘀咕虽轻，但在短暂的安静里，清晰地透了出来。
应向烛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无机质的漠然，快得像错觉。
他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沿着光洁冰冷的走廊，朝着装备领取区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轻快，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捕食者锁定目标前的松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