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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刀锋向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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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大雨滂沱。荒林,脚下是及膝的枯草。流匪最后的巢穴位于山坳,幽暗,张着狞狰的口。放眼望去,洞穴内部曲折幽深,望不到头。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他们便深入了洞穴腹地。
沈追带队躬身前进,突然,他停下脚步,鼻翼翕动,洞中除了潮湿的霉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硝石味。
他面色沉凝,喝道:“不对,撤!”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猛地从他们来路和前方同时响起,地动山摇,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浓密的烟尘弥漫了整个洞穴,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不止。
“有埋伏!”
“小心!”
“退路被堵死了!”
碎石滚落,队员们试图结阵防御,但在能见度极低、地形狭窄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有效展开。
烟尘中,无数黑影如同从四面八方的石缝中钻出,他们熟悉这里每一寸地形,利用爆炸造成的混乱,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沈追小队猝不及防,很快就被分割开来,各自为战。
“左侧岔路!”
浓烟弥漫,沈追低喝,格开一把劈来的砍刀。那是唯一一条尚未被完全炸塌、且相对狭窄、不利于敌人展开围攻的通道。
夏时安手里捏着把短刀,心脏狂跳。听到沈追的指令,她毫不犹豫向左奔去。
沈追刀光一卷,逼退追兵,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撞入那条更加黑暗、弥漫着浓重硝烟味的岔路。
山外雨声潺潺,篝火噼啪作响,勉强驱散洞内的阴冷和潮湿。
虽然脱离了敌军,但沈追左臂和腹部也被划开了些不深不浅的口子,血浸湿了玄色衣袖,颜色显得更深。
到了这临时落脚处,沈追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到火堆旁,很是干脆地开始解腰间的束带。
“大人?”夏时安正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抬起头,一时被定在原地。
只见沈追利落地将上身那件破损的玄色劲装褪下,随手扔在一旁。火光瞬间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他的上半身。
常年习武征战塑造出的体魄极具冲击力。肩背宽阔,腰线流畅而充满力量。肌肤是健康的麦色,上部数道淡色的疤痕。紧实的腹肌在跳跃的火光下柔软而富有光泽,随着他呼吸而起伏。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用牙咬开塞子,头一仰,先自己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随即,他将剩下的烈酒,毫不犹豫地倾倒在腹部的伤口上。
“嘶——”
清冽的酒液接触伤口,沈追眉头微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晶莹的酒液混着淡淡的血水蜿蜒而下,滴落在他块垒分明的小腹上,腹肌因碰到伤口瑟缩了一下,最后没入腰间的裤沿……
夏时安找到了金疮药,正准备递过去,看到这一幕,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滴滑落的酒液,一路看过那起伏的腹肌线条……她表情是一种被震慑的空白。
就在这时,沈追忽然转过头。他额角还沁着因疼痛而出的细密汗珠,眼神却很清明。
他笑,声音因为刺痛而低沉:
“看什么呢?”他抬了抬下巴,“还没看够?……那就过来,帮个忙。”
他晃了晃自己正在渗血的左臂,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指使意味:“包扎总会吧?亲卫大人?”
夏时安猛然回神,脸颊“轰”一下烧得厉害。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又心虚得开不了口,她抿了抿嘴,强作镇定,硬着头皮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干净布条。
她半跪在他身侧,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道伤口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时,手下胸膛的起伏。手指不可避免地偶尔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那灼热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沈追垂着眼,看夏时安指尖微微颤抖,认真替他包扎,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洞外雨声淅沥,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坐一蹲的两人。
包扎完毕,沈追活动了一下手臂,忽然道:“夏时安,出去看看,找点柴火,顺便听听外面的动静。雨好像小点了。”
一缕春愣了一下,觉得这命令有些突兀,但看他神色如常,便点头应下,起身走入未停的雨幕中。
她在周围谨慎地探查了一圈,捡了几根还算干燥的树枝。等她再回到山洞时,心脏差点停跳。
山洞内,空空如也。
篝火还在燃烧,甚至她之前用来给他包扎的布条和药瓶都还散落在原地,唯独不见了沈追的身影。
“沈追?!”一缕春心头一沉,压低声音呼唤,回应她的只有哗哗的雨声和篝火噼啪的轻响。
受伤的他,能去哪里?若是追兵,为何没有打斗痕迹?难道……
一缕春丢下柴火,冲出山洞,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艰难搜寻。
突然,四面八方响起了迅速逼近的、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亮,穿透雨幕,将她包围。
“在那边!抓住他!”
再睁眼时,已身处一间阴冷潮湿的石室。手腕被冰冷的铁链高高吊起,勒得生疼。夏时安迅速打量四周,石室狭小,墙壁上布满了暗色的污渍。
一个系着蓝色布腰袋、面目凶狠的悍匪从门洞走了进来,眼神不善。
夏时安立刻换上一副惶恐至极的表情,声音带着哭腔,抢先开口:“大哥!好汉!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跟沈追有仇,就去找他报呀,找我这个小铺快有什么用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新来的,混口饭吃……”
悍匪冷笑一声:“嘴皮子倒利索。好啊,既然你这么急着撇清,给你个机会。撬开沈追的嘴,问出证据放在哪里了,老子就放你一条生路。”
夏时安问:“你们怎么对他的?”
听到悍匪描述的那些残酷刑罚,夏时安摇了摇头:“没用的……这些手段,听着都疼,但我敢说,对沈追没用……他那人,骨头硬得很。”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让他开口。”
“什么法子?快说!”悍匪逼近一步。
夏时安示意了一下吊着自己的铁链:“这样……我说不了。”
悍匪犹豫。
夏时安叹了口气,别过头,往后一靠,摆出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唉,算了!连我这么个关系户都不敢放,还能成什么大事?等着吧,飞龙卫的大军一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激将法果然奏效。悍匪眼中精光一闪,想到上头对“夏时安”背景的模糊指示,不再犹豫,上前解开了锁链:“夏兄弟,得罪了!你说,怎么办?”
“带我去见沈追。”夏时安揉着发红的手腕,语气笃定。
另一个更大的山洞,俨然成了临时的刑场。
沈追被几根粗重的特制铁链锁在中央石柱上,玄色衣袍破损不堪,染满暗红血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侯英倒在不远处,生死不明。阿蛮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护在沈追身前,对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发出低沉的咆哮,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当夏时安被带进来时,洞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经过敌人首领身侧时,他还踉跄了一下。
敌人们露出看好戏的狞笑,而阿蛮看到夏时安“安然无恙”甚至被“礼遇”时,脸色变得凶恶。
敌方首领,也就是飞龙卫内鬼,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哐当”一声扔到夏时安脚下。
“夏时安!”内鬼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以你的身份何需与他厮混,杀了他!只要你亲手了结了这个飞龙卫的煞星,从此我保你前途无量!”
夏时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旁边的敌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动手啊!夏时安!证明给我们看!”
“飞龙卫的煞星也有今天!快动手!”
“别犹豫了!他从来没真正信任过你!”
内鬼见他不动,拔出腰刀,脸色变得狞狰,“我本来不想得罪夏家的,但你再不杀他,我就只能杀了你!动手!”
夏时安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柄短刀,手指一根根收紧。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鼓噪的敌人,扫过痛苦绝望的阿蛮。
他提刀,缓缓上前,阿蛮迈步,偌大的身躯挡在他面前。
“阿蛮,退下!”沈追道。
阿蛮面容剧震,痛苦地回头看了一眼沈追,最终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向旁边挪开了半步,将身后伤痕累累的沈追暴露出来。
沈追脸颊带伤,眉骨立体,长睫遮了些瞳孔,眼眸漆黑沉静,正静静地看着她。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夏时安举起了刀,刀锋高高扬起,对准了沈追的脑袋。
内鬼脸上的笑容扩大,几乎要得意地笑出声。阿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沈追没看刀锋,看着夏时安,他没有眨眼,面带微笑。
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然而——
刀尖在最后一刻发生了偏转。
“锵!锵!锵!”
那几根束缚在沈追手腕脚踝上的、特制的精铁锁链,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夏时安抽出了一份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书,她将那文书高高举起。
这正是她刚刚从内鬼的衣襟内袋里偷取的。
“户部尚书之子张叁,勾结流匪、劫掠官银、杀人灭口的密信与账册在此!证据确凿!”
内鬼脸上的狞笑碎裂,化为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所有鼓噪的匪徒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瞠目结舌。
阿蛮睁开眼,巨大的震撼让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而沈追,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轻轻甩落上面的血污,笑容终于彻底漾开,“夏时安,我一直相信你的。”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以及飞龙卫特有的、尖锐的集结哨音。
“你……你们……好一个苦肉计!”内鬼指着夏时安和沈追,脸色惨白如纸,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落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
飞龙卫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夏时安正忙着绑人,看到他们鲜亮的铠甲,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他避之不及,不愿去想,却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后日,公主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