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周 ...
-
周王七年，屈平领着三闾大夫的差事闲居郢都，设坛教学。除了自家子弟，昭闾的人见他与昭阳、昭睢同为联齐一派，并不为难，景闾虽对他变法一事不满，然景氏从武的子弟占多数，故不兴文臣相互攻讦那一套。
倒也自在。
逾两年，越国内乱，楚王联齐攻陷越国都城，杀越王无疆。自此楚国设江东为郡，越人残部纷纷逃至沿海一带，一个个或君或王，称号参差不齐。齐王欲与秦国争雄，趁此计划与楚订约，决定联合韩魏，四国合纵攻秦。不料一年后秦楚通婚，两国君主会于黄棘，楚国背齐楚之约投怀秦国。
屈平作为楚王表示绝齐之意的投诚信号，再迁汉北。此次远行，无“三谏不从”之礼，无君臣之义，无周全之地，只有王者对一颗棋子干脆利落的舍弃。
一路舟行，至楚昭王之鄀都，黑云匍匐高丘，大泽之水失去了日影的润泽，光彩尽去，留下灰暗的深潭与水中枯枝败叶纵横交错，成了造化乱笔涂鸦的拙作。他避至楚昭王故庙檐下，山川神灵之形见于图上，兼古圣贤怪物行事。
东皇太一及其随从巡游天际，琼枝竽瑟桂酒椒浆，仪仗盛大美好，东皇长剑在身，巍然不可攀，神性凌驾五帝，不见人欲；云中君空有画意留在烟山雾海，具体身形不见；大司命与凡女相爱，又含恨而别；少司命为女形，眉目柔婉如人母；东君向西张弓，射杀天狼；河伯寄情流水，自得其乐；山鬼少女之身，乘赤豹穿林出云，现于高山。
湘君流连洞庭，愁情不断，凄切如秋风。湘夫人身为“帝子”，地位稍高，行止泼辣如风雷，眼角眉梢却是细腻多思之态。二者有约在先，却无默契，几次错过，往返徒劳，终生怨恨，双双捐袂遗褋，以示决绝。
是时屋外风雨大作，撕裂之声自天穹而来，下达于地。雷电照壁，有些许画中人物形色错乱，扭曲如鬼魅，隐隐有讥笑之声穿风入耳，细听又消失不见。处处明暗不分，混沌一片，电光黑云交替而出，是薄暮？是已然入夜？帝尧仁慈，射杀河伯，夺其爱妻；虞舜明智，治鲧以极刑。
天理由何人书写？古今兴废为何？他屈平又是何人？
于是呵壁问天，薄暮雷电，归何忧？厥严不奉，帝何求？伏匿穴处，爰何云？荆勲作师，夫何忧？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风雨不息，拥衾面壁而眠。
子时故乡入梦，他还是那个高冠华服，溪畔行吟的少年屈平。香溪三月，桃花鱼离开幽暗的石隙，如张张罗帕浮现岸边。他身在梦中却浑然不觉，与溪畔一女子嬉游滩上。女子自称香溪水神，称天下之外更有天下，邀他同往。
二人乘舟顺水而下，经海中大壑，其名归墟。中有五座神山，上下周旋三万里。传闻少昊立国于此，后少昊儒帝颛顼,弃其琴瑟，落入归墟。颛顼亦楚国先祖，至此屈平略有感慨，正欲与香溪水神言明细节，回头一望，不见踪影。
屈平有些不安，掉头欲返，不料原本风平浪静的海突然变了脸，水涡现于船下，逐渐扩大，白浪与流云竞逐，水花拍打船舷，正如猛兽的犬齿在猎物的后腿上掠过。他猝不及防，被漩涡带进深海，腥咸的海水灌进肺腔，头脑中一片空白。
无意识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他惊觉自己可以正常呼吸，身上也很干燥，仿佛从未落水。睁眼时他仰面躺在山坡上，坡脚下是一片大泽。
天色晴好，他眯着眼看云，没有发觉自己还在梦中。他揣摩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专注至极，心中的烦忧杂念越来越少。
最后他忘了自己的姓名，身份，过往。只记得自己是楚人，要为国君效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