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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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掉进归墟之后）
他顺着大泽的水流一路行走，果然找到了村庄。本欲找人问问方位，不料所见之人都十分热络地向他打招呼，称他“屈平”，如此便不好询问。被迫接受“屈平”这个称号的他心中实在郁闷，绕着村子足足走了三圈半。
直到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子一把扯住他，说书呆子快回家吃饭，他也没有对这里的人和事产生一丝印象。满心无奈地跟那女子回去用晚饭，见这似乎是自己家人的一群人对自己的关照不像作伪，便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当今天下大局。
……
屈平推窗纳凉席上，消化了一下晚饭时听到的消息。楚王熊商十年前统一天下，随即休养生息轻徭薄赋，如今海晏河清四方安宁，而“奖耕战、举贤能、反雍蔽、禁朋党、明赏罚、移风俗”的思想数十年前便是国策。
如此还操心什么呢，不如回归本性，收拾收拾去沅、湘一带游览一番，从此就是闲云野鹤样的人，辞赋锦绣皆为悦己。
翌日辞别家人，直往云梦。
路上埋锅造饭，有一小队人也驻马水边，为首的自称公子槐，邀他合炊。屈平其实有点避人的意思，一路走来他遇见的人不多，加之云梦大泽淼漫若海，清流浩浩然拥烟霞入怀，自己也融入这天地意气，不拘一格，高冠长剑兰芷薜荔随意造作，好不快活。眼下这公子槐看起来一本正经，见了自己这模样还不知要怎么大惊小怪。
其实熊槐没有他这么多想法。这位公子没有继位的可能，又不愿留在国都碌碌一生，于是将手中封地、雇从捐个大半，彻底成了个没有威胁的、朴实枯燥的有钱人，去年说是要寻找传说中的神女，一路轻车简从溜达到云梦。如今神女没有找到，见到个用香草装饰自己的小郎君。
就是这古怪的装束在人家身上也非常自然，花叶相交遮去了白衣的凄清，与那人纤长昳丽的形貌相衬只如秋兰照水一般。熊槐生平第一次见着个生人还想在人家腰上摸一把，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下流。还是随行的侍从看他恍惚得不像话，轻咳一声才断了他的绮思。
……
屈平觉得这位公子人还不错，跟着自己捡柴烧火淘米下锅择菜切菜，轻车熟路不做作。当公子槐进一步请自己同行时，他没有拒绝。他将自己的马并到熊槐一行人拖行李的马车那边去，见这位赶着玩似的亲自驾车，自己也并排坐在一边。辰星柔和的光芒洒落肩头，他有些困乏，不知不觉靠着熊槐睡着了。对方也不推醒他，只是贪恋那一分兰草的清香，领着辕马走缓一些。
往后的日子美好得有些失真。他的奇装异服在熊槐这里是被赞许的，他的辞赋转眼就能被谱成曲。熊槐甚至喜欢他放肆的样子，有一回还故意激他，说他姣好若女子不如从了本公子，结果鬓发间被他横七竖八插了一头的小花花。
这天他们屏开众人，拥身坐在坡下看银河。熊槐说还要和他走遍天下，他笑而不答，他不喜欢轻易承诺，一切都要做到了再说。两人话题越来越广，神思遨游天外。
“阿平，你说要是你我二人面对先君的时代，贵族树大根深，百姓教化未开，会如何作为？”
他仔细想想自己平日里的行事为人，说阿槐若为君，自己就要做君王手中的长剑，清三老颓靡之气，举庶民奋发之力，天下权柄，收归一人。
说完自己也觉得艰难，反问道：“若我不成，你又如何？”熊槐张扬肆意一笑，朗声作答。
仍愿阿平在侧，直言吾过。
……
仍愿灵均在侧，直言吾过。
阿平。
灵均。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回答，屈平只觉浑身战栗，透过眼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公子槐，他隐约看到一个长自己十几岁、苍老得多的熊槐。
“熊槐欢喜灵均啊，灵均终究要在身边的。”
不对，不对，这里不是他的楚国。
毫无征兆地，有细小的雨滴落在他额上，眼角。他握住公子槐温热的手掌，很认真很认真地告诉他，若你为王，会是一个宽厚仁善的君主，受到百姓深深的爱戴，唯独不能生在乱世，乱世有无尽的欺诈和失望，会让最美的璞玉蒙尘。他深深看向熊槐眼底，很欣慰地收下了那一丝错愕，雨越来越大，而他们诡异地静止在原地，直到周围的一切都在雨幕中融化变形。
心中的念想拉扯着他的神识。天地倒转，他再次坠入深渊，又从深渊中苏醒。
睁眼，他还是被楚王放逐汉北的三闾大夫，昨晚夜宿楚昭王故庙廊下，如今风雨退散，天色初霁。屈平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又有梦，梦境深处有一个人。但寻遍自己记忆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公子槐倒是记得自己梦见了一个有趣的人，多年后想起来还有一点怅然，不过他这一生云游四海，寄情山水，辞赋写作如有神助，真是自由潇洒的一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