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翩翩逐晚风

7、第 7 章 “

　　“与美人抽思兮，并日夜而无正。憍吾以其美好兮，敖朕辞而不听。”
　　去国一年，幽歌不绝。屈平离开郢都溯汉江西北而上，一路行吟至郧县。郧县为古麋子国故地，南北有锡穴、锡义两座大山，其中锡穴三面临汉水，雨落江上时四方云起，满目素白轻柔地挥开天色和日影，留下叫人心有戚戚的一片空。
　　到时江风再起，木叶簌簌而落，锡穴的麋鹿不能安卧，引颈而鸣，凄凄兮徙徙。江风，鹿鸣，隐隐然有呜咽之意，一如文公伐麋之后，杳无人烟。
　　天狱！
　　熊槐也曾遣人打听他的近况，知他去过麋子故国，借道百濮蛮人之地，过田庄则宿，一人，一白马，飘摇不定。“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楚王命人整理朝外听来的《抽思》一篇，阅至此句，稍稍停顿。
　　这只孤雁，原来也想北归啊。
　　这一年齐楚联军攻秦之曲沃，斩断其东出的触角。楚王举杯回应众臣朝贺，想起上次某人随五国联军挥师西进，结果无功而返，回来与自己置气。哑然失笑，习惯性地看向令尹昭阳身边，却对上一双陌生谄媚的眼睛。他索性满饮此杯，不去想那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他还想亲自创建更多功业，却未曾料到一年后被张仪所欺，与齐断交。楚王怒而攻秦，遇秦魏韩三面夹击，受重创于丹阳，再度兴兵，败于蓝田。自此汉中之地为秦国所有，楚国西边门户大开。
　　大难亦波及屈氏。主将屈匄被俘，又丢了氏族封地，威望一落千丈。以至于楚王重新起用屈平时还多了几分犹豫，毕竟自己在丹阳打了一场大败仗，而丹阳是屈平的出生地，真的是“夫唯灵修之过也”。最妙的是当初约好一起绞杀楚国旧世族，结果第一个差点整没的就是屈氏。
　　再度相见，是臣子入朝，国君下诏的例行公事。那个端坐正殿，不疾不徐请他出使齐国重修旧好的是王上，是楚君，唯独不是那年在郢都城郊迎他的熊槐。不过三日后启程楚王还是屈尊下阶，为他挂剑。
　　这一切都复刻了当初第一次出使齐国的情景。熊槐甚至还问他记不记得上回起行前，要他做楚国庙堂的一柄长剑。他垂眸不语，沉默良久后说王上何必呢？楚君抬起手，他闭上眼，以为必受掌掴。不想对方只是轻抚上他脸颊，薄茧摩挲着他的肌肤。
　　“寡人喜欢灵均的锐气，可是你啊，太锋利，做一柄长剑能制敌，也割伤寡人的手。”
　　屈平自然知道此行即使圆满归来，他们的关系也不可能如从前了。反握住熊槐的手腕，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王上有白发了。”熊槐只得苦笑，这个人与自己终究隔着一层，叫人念念不忘又不敢靠近，唯恐被凤鸟的火焰灼伤。
　　异乡的飞鸟，北去南回，听不见它凄厉的鸣叫，却可以等到它的身影。天帝不愿长久曝于烈日，金乌便只得常常迁徙，日出于东，夜隐于西。
　　于是往后几年屈平两次在齐楚之间奔波，第一次归来听说国君用靳尚、郑袖之言，纵张仪归秦。楚王失悔，命他再赴齐国修盟，待他回来，也没有召见。

作者有话说

（奇妙啊，上一章流放我写得如此顺畅，写重逢反而灵感不多。因为查资料时我被楚王的反复无常震惊了，一听说他俩日后还要相见我隔着书本、电脑屏幕都替他们尴尬。我每次都沉迷于为楚王的行为动机找借口，我感觉他自己都要被自己渣到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