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宙》弥梧夜

31、锚点：海市蜃楼？不，是家 焦茸与觅相

　　海面上空蒸腾起乳白色，灰暗夜空犹如产生了时空裂缝。有建筑物逐渐在雾气中显现......
　　焦茸跑向海边。
　　沙滩上，音乐没有停止，电影仍在放映。只是，刚才还三五成群的年轻人们，现已四下散开。他们有些持枪、有些操控无人机、有些盯着监控设备，全然一副警戒状态。

　　雾气中出现巨大的斗拱，它们层层叠叠地托着飞檐翘角，粗糙的大理石支起庄严的庙宇，再往上看，哥特式的尖顶直冲云霄......不同时代、不同国度的建筑出现在同一图层。街道上，有黑发少女在路边摆弄花草、有白皮肤的金发男人聚在一起，挥着手，似是高谈阔论、黑黢黢的小男孩们则在踢球......

　　焦茸眼花缭乱，“萨日娜，我……这，你看见了吗？他们看不见吗？”
　　“都看得见，不过是习以为常。”
　　“这是海市蜃楼诶！怎么会习以为常呢？”
　　“是他们的家，也就是你刚说的那个世界。”
　　焦茸石化。

　　说话间，海市蜃楼已经结束，年轻人们收拾设备，重新回到刚才的休闲状态。她俩也坐回椅子。
　　“这海市蜃楼，我小时候好像见过，那时，没有像他们这样的人来封控……”焦茸的记忆开始闪回。
　　“全球变暖导致这个现象变得频繁，而且现在的设备是越来越高清了。加之，这里的人口太多、太密集。所以，必须干预。”
　　“就这样，围着？”她觉得有些好笑。
　　“我们不是直升机降下来的嘛，这外围，有屏障的。他们又是无人机又是枪的，是在执勤啊，防止普通人误入。”
　　“这是公共海滩。”
　　“是啊，所以对外都会说是有活动嘛，封闭管理。”
　　“那，滑头一点的人偷摸进来呢？你们直接打死啊？太残暴了吧！”焦茸抬手捂住嘴。
　　萨日娜扶额，“那枪里是麻药。”
　　“哦哦，那人家醒了之后呢？”
　　“这你不是经历过嘛？”
　　“啊？”焦茸语塞。

　　“会伪造现场，让人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只要不留下物证，人们怎么传播，无所谓。”
　　焦茸瞠目结舌，“所......所以说，我真是从停车场去到......那里过？”
　　萨日娜不语，表示默认。
　　“按你们的意思，庄彧母亲是坠江去到了那里，而我是在停车场。所以，这两个地方都有通道？”
　　“你这个说法，不够准确。所谓的通道分两种：一种叫‘瞬’，‘瞬’出现的地点很随机，不可预测。在记录里，那个停车场出现这种情况，近百年只有这一次。另外，‘瞬’开启的时间也很短暂，有的只有几秒，最长的，目前也不到二十分钟；另一种，叫‘锚’，是较为稳定的，有固定地点。当海啸、地震、龙卷风这类超强破坏力自然灾害发生，又伴随严重的地磁暴之时，‘锚’便会开启，它开启的时间基本是按小时记的。”

　　焦茸脑子里，正不停蹦出各个地名。
　　“懂了，所以，你们才要在‘锚’开民宿？”
　　“是啊，那边人口太少了，只够安排人手管控‘锚’。因此在停车场，领只能把你带过去，否则等‘瞬’关闭，他就无法再折回来救你了。”
　　“这样说来，他没有错，为什么要瞒着我，还要让我忘记。”
　　“当人们在那个世界苏醒时，只要和第二个人对视，也就是‘被看见了’，这人便无法真正‘回来了’。如此神秘的现象，当然是封锁消息更便于处理。”
　　“所以，我看到的那个怪物是什么？”
　　“象鸟。”
　　“对，它长得像鸟。”
　　“大象的象，长得像鸵鸟，却没有翅膀。”
　　“喔，真奇怪的名字。诶？不对啊，你们，不都过来了吗？”
　　“所以，你认不出我啊。”
　　“哈？”焦茸看向萨日娜的眼睛有些失焦。
　　“你闭上眼吧，闭上眼，就能想起来的。”
　　焦茸合上眼。

　　萨日娜继续说：“为了让你的生活回到正常轨道，无论如何，哪怕是违反规定，领也要将你送回来。”
　　“违反？那庄彧会怎么样？”
　　“毕竟事出有因，都是追捕带来的连锁反应，他只是停职一段时间。”
　　焦茸脑海中有个面孔逐渐清晰......

　　“觅！你是觅？！”她睁开眼，激动地抓住对方的手臂，不停摇晃，“那萨日娜是你本名？”
　　“看来还没把我忘记嘛，小饺子。”她拍拍焦茸的手背，“不是本名，是我需要个新代号。”
　　“你......整容啦？”
　　“不是啦，你没听懂。”

　　焦茸捧住她的脸，左看看，右瞧瞧，“嘿！一点疤痕都没有诶！那的技术真不错！”
　　她把焦茸按回座位，“这是种防御机制。当走失的人选择回来，他需要接受的现实就是，人们眼中所看到的，将不再是他原本的样貌了。”
　　焦茸掰着手指，把觅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面露惊恐，“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的庄彧，和他实际样貌不一致？不是这张帅脸？”
　　“领，还有第五天，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在那出生的，不会受到影响。但人们看到他的第一眼，是他们第一次来这边时候的样貌，然后，随着时间，慢慢重复他原本的外貌变化过程。你在漠河见到领时，应该是十几岁的样貌。”
　　“那岂不是完蛋！”
　　“怎么了？”
　　“和实际情况差了十多年？！天啊！他已经三十了，不会其实已经变丑八怪了吧？！”焦茸倍感局促，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觅拍拍她的背，“放心，他在那边，也很帅。”
　　焦茸摸摸下巴，“照这么说，他只用了不到一年，就从白净清瘦的学生模样变成了……成熟型男？”
　　觅无奈地笑笑：“估计是那段时间为了竞选，练的比较猛吧？这你得问五老板。”
　　“不对呀？”她一拍大腿，“你刚不是说，回到原本的世界后，脸就变了嘛？怎会还能辨认出他？”
　　“嗯，常人如此。但，职业所需，有特殊用药，可以让我们的眼睛维持对他们的‘识别度’。”
　　“是哦？”焦茸的笑脸稍稍回来一些，“还是不对。”
　　“嗯？”
　　“象鸟、变脸、另一个世界，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你你......凭什么说自己是觅。你们除了声音相像......”
　　“你刚不是都已经接受......我有什么理由要费尽周折来骗你？领总要回来的，还是说，你也不相信他？”觅依然耐心解释：“那好，我们重新捋一遍。”

　　“支点是在拐卖案中意外发现‘通天’的存在，一直追查至今。
　　而我，是在警方关于坠机案的物证里见过有关‘通天’的线索，这点，我只跟党姨和郝警官说过，你可以找他们核实。
　　青年旅舍那天，我被盯上，不想你再涉险，所以不让郝警官透露情况，而后，我被‘通天’囚禁。
　　你们去了漠河，在那里，你捡到了庄彧掉落的你父亲的怀表。也是因此，你决定继续追查。
　　你和岑岁岁又去到海岛，有惊无险，安全回国。也是在同一天，庄彧找到我，我们达成同盟。但在激战中，我坠入了‘锚’。
　　随后，‘通天’利用我的手机引你上邮轮，好在庄彧及时发现问题......”

　　焦茸接过话：“他们在支点安插了大岩，多次想杀我。而你们一直在暗中保护，所以，我才能坐在这里。”

　　觅点点头，忽然转移话题，“饺子，要是高中学数理化那会儿，你能这么认真严谨的话，指不定这会儿，你的小孩已经可以打酱油了。”
　　“啊？这是哪跟哪儿啊？”
　　“沛姨不是说，高中那会儿，有个学霸追你。他保送清北，你就夸下海口，说要是你也考上，就在一起。结果偏科太严重，只能读美院。人家眼巴巴地冲到美院，继续表白。你不知怎么倔强起来，硬是说‘没考上清北，配不上他’。一度成为清北当年的热梗‘失恋原因：考太好了’。后来，大一还是大二暑假来着，你非得拉上我，回高中学校，坐在人家曾经跟你告白的紫藤长廊下稀里哗啦一顿哭。到了傍晚，才翻墙出来，结果被弄堂里的狗猛追，要不是我背上你跑得快啊.....”
　　这时，有人从她俩身旁经过，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行了行了行了......别说了！”焦茸从桌上拿了颗巨大草莓，去堵觅的嘴。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庄彧？”
　　“等结案。饺子，大家都很记挂领。”
　　“早就想问了，领是个职务？”
　　“嗯，所有通过‘锚’或者‘瞬’来到这的人事物，都归责于领之下。而在那边的人事物，归于统。”

　　焦茸环顾四周，“谁是统？他俩谁职位高？”
　　觅摇头，“统是不能来这的。平级，互不干预。”
　　“好吧，所以他们是人吧？”
　　“当然是人啊！”
　　“我就说嘛，庄彧还跟我扯什么生殖隔离，啧。”焦茸嘟起嘴蛐蛐。
　　“大家都是人，一样会生老病死。所以，往返两边时，我们有特定的‘交通工具’，再不济，也是有护具的。否则，受伤是小，命都可能会没的！不过，有一种针剂，注射它能让人冻龄且受伤后恢复速度飞快。”
　　“那岂不是，一直补充就能永生。”
　　“不是哦，第一剂是获得能力，但第二剂，就废了。身体机能迅速老化，会比实际年龄的情况更糟些。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
　　“‘通天’的那些人......”
　　觅站起身，活动下关节，“嗯，为首的几个，是注射过第一剂的。”
　　“这东西一定是管制的吧，否则乱套了。”
　　“当然。只是总有人经不住诱惑。”
　　焦茸觉得鸡皮疙瘩起来了，她望向空中的圆月，“那儿和我们这有什么不同？象鸟......我们这没有吧？那儿跟山海经一样？都是奇珍异兽？”

　　外边的帐篷都陆续熄灯。

　　“地球经历了冥古宙、太古宙、元古宙和显生宙，那儿也一样，人类祖先是同一时期出现。明确地说，人类城邦出现之前的历史几乎是重叠、一致的，因为，人类都是从‘锚’、‘瞬’过去的。只是后来，那儿的人口繁衍缓慢，对自然生态的影响很小。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边的变化就显现了。很多在这，在人类文明出现后，走向灭绝的生物，在那儿依然拥有属于它们的栖息地，象鸟只是万千之一。那儿的人类，不分国度，而以族群区分。他们没有明确的界限，因此，不同风格的建筑是杂糅在一起的......”
　　“人们怎么定义那个世界呢？它叫什么？”焦茸听得入迷。
　　“叠宙。”